《幸福列车》星吟彩

13、阳谋无破，执念归笼 0

　　0-99号异像的内部，没有风雪，没有喧嚣，只有永恒的、恰到好处的柔光，铺满了1200万平方公里的每一寸土地。

　　缪应辰站在实验中枢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的世界。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划过面前悬浮的、由纯灵能构成的全息面板，上面是飞速跳动的基因代码与灵魂公式。

　　距离他踏入这片空间，外界已经过去了三百二十天。

　　而在这里，他已经度过了近百万年。

　　他抬手，只是一个念头闪过，面前的全息面板瞬间拆分、重组，万亿级的基因片段在瞬间完成了排序与验证，一套全新的、更完美的工具化人类基因序列，出现在面板之上。

　　百万年的时间，足够他把自己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全人类工具化主义”，从一个理论雏形，打磨成一套无懈可击、完全闭环的完整体系。

　　外界那些束缚他的东西，在这里荡然无存。

　　在联邦，他的研究要受伦理委员会的约束，要受议会的监控，要担心实验失败带来的反噬，要提防敌对势力的窥探与围剿。他哪怕手握滔天权势与顶级实力，也始终束手束脚，连搭建一个小型实验场，都要费尽心思，遮遮掩掩。

　　可在这里，他就是唯一的主宰。

　　他想要无限量的实验样本，空间就能瞬间幻化出十万、百万、甚至上亿个完全符合真实人类基因、灵魂、自我意识逻辑的实验体，精准定制任意基因片段、灵魂特质，没有任何成本，没有任何数量上限。

　　他想要无限试错的容错空间，哪怕实验彻底失控，幻化出了有反抗意识的改造体，也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一键重置整个实验区域，所有的失误瞬间清零，没有任何后果，没有任何反噬。

　　他想要绝对封闭、绝对可控的实验环境，这里12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3米高的固定边界，就是他专属的结界。外界的任何探测、攻击、信号，都无法穿透这层壁垒；里面的任何东西，除非他允许，否则永远无法泄露出去。

　　甚至连这个异像本身，都把自己的全部权限，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里。

　　他可以随意修改这个异像的核心规则，可以随时下达让它自我毁灭的指令，可以让它的幻化能力，完全适配自己的研究需求，进化出任何他想要的能力。它没有自己的私心，没有自己的算计，唯一的核心目标，就是留住他。

　　而留住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成为他最完美的工具，帮他实现毕生的终极理想。

　　这是最极致的阳谋，直白到没有任何遮掩，却让他根本生不出任何拒绝的念头。

　　缪应辰的指尖轻轻一顿，眼前的全息面板瞬间消散。他想起了外界的那些东西，想起了联邦议会的尔虞我诈，想起了异像浩劫里的颠沛流离，想起了那些束缚他、限制他、让他处处掣肘的规则与底线。

　　他曾以为，幸福列车的幻境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东西。那些财富、永生、安逸，对他而言毫无意义，连让他抬眼的资格都没有。当年十七日浩劫里，幸福列车的终极幻境曾试图蛊惑他，却被他靠着自己的意志，反向破解了精神污染规则，成了联邦唯一一个能从列车幻境里全身而退的人。

　　可现在，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了这个B级异像里，甚至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把自己的灵魂、意志、毕生所求，都和这个异像，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因为它给的，是幸福列车永远给不了的东西。是他求而不得、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实现终极理想的舞台。

　　“主人，东部部落集群的第三轮社会实验已完成，数据已同步至您的终端。”

　　一道温和的、毫无情绪波动的意识流，涌入了他的脑海。这是0-99号异像的自我意识，如今已经彻底沦为了他的助手，他的工具，他的意志延伸。

　　缪应辰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抬眼望向这片一望无际的世界，百万年的时间，这里已经从一片空旷的平地，变成了完全属于他的、完美的帝国。

　　东部是低文明形态的部落集群，用来验证工具化人类在原始环境下的稳定性；西部是未来都市形态的完整社会体系，用来测试改造后的人类在工业、科研、军事体系中的适配性；中部是他的核心实验中枢，无数精密的仪器昼夜运转，拆解着人类基因与灵魂的底层代码。

　　这里的一切，都完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零反抗，零意外，零漏洞。

　　他毕生追求的全人类工具化，在外界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终极理想，在这里，已经完成了全流程的验证与打磨，只待他一声令下，便可席卷整个联邦。

　　他为什么要现在回去？

　　回到那个充满了束缚、充满了意外、充满了不可控因素的外界，去和那些愚蠢的议员周旋，去应对那些无聊的异像危机，去被那些所谓的人权与底线，捆住手脚？

　　缪应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那1200多人，进去之后，再也没有出来。

　　这个异像从来都不是靠杀戮留人，它是靠给你你毕生最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让你主动、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永远关在这里。

　　你明知道它的目的是留住你，可你根本无法拒绝。因为拒绝它，就等于拒绝自己的毕生理想，拒绝自己刻入灵魂的终极追求。

　　这种阳谋，天生就没有破解的可能。

　　缪应辰抬手，一个念头闪过，实验中枢的灯光骤然变得明亮，新一轮的灵魂编码实验，正式启动。

　　外界的联邦，陆沉，异像浩劫，所有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已经变成了等待改造的目标场域。

　　这里，就是他的执念归处，是他的终极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