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口是心非 关你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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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叙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农村的自建房里。在他还小的时候，安建业经常会回来陪陪安叙，后面爷爷奶奶接连去世，他三年级就在学校寄了宿，周末和节假日借住在亲戚家里，就很少回去住过了。
距离一中军训报道只剩一天，安叙不好意思继续赖在亲戚家里，就收拾收拾把自己插回了家。
安叙抽出钥匙正打算拧开的时候，门居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安叙愣了一下，抬头就看见了穿着粉红色围裙的……安建业？？？
不是？
安叙目瞪口呆：我去，九二你还真给变回来了。
系统也是一脸懵。
“怎么看见爸爸像傻了一样？”安建业接过安叙一肩上的书包，轻声说：“饿坏了吧，看给你饿瘦的。”
“……”
安叙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爸？你怎么回来了？工地不忙吗？”
“最近工程都忙完了。”安建业摇头，随口找个话题揭了过去，“不是刚好赶上你军训报道，我送你去。”
怎么突然会这么好？
晚饭桌上，安建业一边给安叙夹菜，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又又，你这高中三年，爸爸打算在你们学校附近租个房子陪读。”
安叙扒菜的手一顿。
“我把杭城那边的活辞了一部分，这边租个小房子，专门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听出了安建业不是在开玩笑，“听说一中就没几个住宿的，宿舍条件可差了。你这次考这么好，爸爸这边当然也不能拖累你——”
安叙本能地抗拒。
上辈子从三年级一直寄宿到高三，要不是意外出事，他还有高四一年，安叙早就习惯了，突然来这么一下，他还怪不能适应的。
“不用，我住校挺好的，不用特意陪读。”
“挺好什么挺好？”安建业皱眉，“你以前——”
话刚说一半，他又硬生生咽了过去。
安叙吐出口气，不想多争论：“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了吗？”
见安叙态度坚决，安建业叹了一口气。
好孩子，原来他的安叙以前这么懂事。
“行吧，你不愿意就算了。”安建业松了口。
“但是生活费爸爸给你涨，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该用就用。”
话音刚落，安叙就收到了一笔转账提示音。
？？？一万。
这在安叙的意料之外，他不敢置信地问了他爸一嘴：“给我的？”
“不然呢？”
安叙就纳闷了：“爸？咱家那几块荒山终于被国家征收走了。”
“……”安建业拍他脑袋一下，假装凶巴巴：“滚滚滚，我老爸我这个工程奖金高，高兴不行？拿着？别省！”
“行，这可太行了，爱你老爸。”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他安叙也不能。
次日清晨，安建业亲自开车送安叙到了一中校门口，帮他整理床铺。这次只是军训，学校要求强制住宿，基础的生活用品都准备了，给钱就成。
安顿完一切，安建业才依依不舍地返程。
安叙却沉默了。
“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开心？”九二问。
“他这样我会很有负担。”
系统不太明白：“有一个人对你好还不好？”
“我当然希望有一个人会对我全心全意的好。”安叙垂了眸去看地面，“前提是——”
安叙突然就觉得挺没劲儿的，他跟一个冷冰冰的机器感性什么，难不成还会变出个死心塌地只对自己好的人。
“前提是什么？”九二接着追问。
被戳到了伤心事，安叙后面的回答都很牵强，整个人甚至都有点漫不经心。
其实在安叙小时候，因为母爱的缺失，他是极度渴望安建业那一份爱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只觉得妈妈和姐姐都不要自己，就连爸爸也因为不愿意见到他而躲在外面。
后来慢慢长大了，他也到了该懂事的年纪。
知道有千千万万个留守儿童和他一样，安叙就安慰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
不到六点，高中军训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耳边的广播在叫，脑子里的九二系统也在嚷，才勉为其难把安叙吵醒了。
“宿主。”九二好言相劝，“你该复活了。”
“退下吧。”安叙黏了嗓子，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小二子——”
九二：“……”
同寝的人见安叙还要睡，经过他的时候一手就给人薅起来了。
安叙懵了。
那同学比他还懵。
不是？你谁啊？
不是？这么轻？
六点，安叙准时出了门。
一大清早还算凉快，安叙顶着睡眼荡去操场的时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熟人，他都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呦。”宋航走上前，习惯性地塔在安叙的一肩。刚搭上，安叙瞬间就软了骨头靠在他手臂上，不放过任何一个闭目补会儿觉的机会。
给宋航逗乐了，“怎么困成狗了。”
安叙：“……”不气不气。
“你分去哪个寝室了？”
“424。”
“这么巧？”
安叙掀了只眼皮，偏头盯他：“巧在哪里？”
“这不乐绥生日嘛。”
“……”
安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航维持着搭手的动作还愣在原地，疑惑地看了一眼安叙离去的方向，回头又看向乐绥，就看见来人在原地冷不丁笑了起来。
都傻了吧？？？
*
入夏的太阳半点温凉都没有，早训才刚刚开始，就已经毒辣地悬在头顶，把整片操场都渲染成赤霞色。
安叙站在队伍里男生的前面，他个头不高，人又瘦，本该适合175身高的迷彩服在他身上显得分外宽松，没站几分钟，后背就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安叙不免跟系统控诉：“二啊，好劣质的迷彩服。”
？？？儿啊。
九二有点不太想理人。
教官本来就够严厉了，结果火箭班的军训纪律更是严上加严，后面总教官更是有事没事就过来挑逗他们。
连续几日的军训下来，安叙的胃口是彻底垮了。
早饭时间本来就只有半个多小时，高一年级一千来号人，居然就只开放二层食堂，提供的早餐一成不变，永远硬邦邦的包子，冷鸡蛋还有一口下去全都是渣渣的豆浆。
每次在食堂门口解散，安叙去窗口就只去拎了一杯豆浆回来，喝了半杯就应付了事了。
九二在脑海里急得团团转：“宿主！你就喝半杯豆浆？一上午高强度训练根本杠不住，咱身体会出事的。”
安叙回了教室吹空调，单手拎着水杯，漫不经心在心里应：“太累了，吃不下。”
这早饭，就真半点食欲都没有。
靠半杯豆浆，安叙撑完了一整个上午的烈阳训练。
上午解散训练的铃声一响起，所有同学疯一般往食堂冲饭。
重油重盐的饭菜安叙刚靠近食堂就闻到了，他胃里一阵翻腾，半点进食的欲望都没有，索性绕开食堂，拐去了楼下的超市小卖部。
九二都求他了：“宿主，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安叙皱了皱眉，“嗯”了一声，去货架上转了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冰柜里的冰红茶。
九二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后就看见他亲爱的宿主抱着大瓶冰红茶去结了账，又草草解决了一顿午饭。
“……”
只有在晚上，安叙才会难得去一下食堂，老老实实吃完了一整碗速冻水饺，不至于挨饿入眠。
九二刚放下心来，第二天安叙又会照旧，久而久之，系统也没招了。
连续几天都没找到安叙吃饭的宋航就纳闷了：“不是？安叙还生我气呢？”
“你为什么把他惹生气了？”乐绥问。
宋航干笑一声：“我怎么知道？”
“……”
“我盯他一个中午了。”宋航环顾了一下四周，食堂一共就这么大地方，就这么一千多张嘴，他愣是没有看到安叙丁点儿身影，就问：“乐绥，你知道安叙去哪儿了吗？”
乐绥沉默片刻：“我怎么可能知道。”
呵，当冰红茶代言人去了呗。
*
三餐严重紊乱，摄入的能量远远抵不上高强度的训练，安叙本就清瘦的人，身形愈发单薄，脸上长久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军训过了半程，全员定型站军姿热身。
热风吹在安叙脸上闷得喘不过气，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他起初还在咬牙硬撑，耳边的指令变得模糊遥远，天旋地转的失重感骤然袭来，安叙视线一黑，身体直直朝前倒去。
“报告——”
“报告——”
身侧的同学眼疾手快，打了报告的同时立刻伸手扶住了安叙摇摇欲坠的身体，才不至于让他脸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队列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教官见状叫停，两个男生一左一右小心搀扶着意识不清的安叙去了操场侧边的树荫底下休息。
乐绥站在最后的队伍里，身姿依旧挺拔笔直，目光却牢牢锁定在树荫底下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随行的班主任拿来葡萄糖递给了安叙。
有那么一瞬间，少年从蜷缩的动作里抬起头时，唇色浅淡，垂着头接过东西，呼吸急促又虚弱，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得好像一碰就碎。
乐绥的指尖，悄然收紧。
中途全场原地休息，乐绥沉默着转身径直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当即抓住了刚放水出来的宋航，“帮我转交给他。”
宋航愣了下，掌心躺着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乐绥，你不自己给啊？”
“不熟。”乐绥淡淡留下两个字，转身折返队伍。
“啊。”宋航疑惑地冲乐绥的背影喊，“那、那你厕所都不上了吗？”
“不熟吗？”宋航拿着巧克力回到树荫底下，趁着排队喝水的功夫，塞给了闭目养神的安叙：“喏，好心人给你的，补补糖分。”
安叙愣了愣，抬头：“谁给的？”
“乐绥啊。”宋航随口就把好心人卖了，“他刚才去厕所让我捎给你的。”
安叙突然沉默了：“厕所里还是厕所外给的？”
“……”宋航一脸疑惑地看向了他，“我俩有这种癖好吗？”
“应该没有吧？”
宋航斩钉截铁道：“当！然！没！有！”
“走了走了。”宋航看在病号的面子上，也懒得跟安叙贫嘴了，“你好好休息吧，我中午给你带饭回教室。”
安叙叫住了他：“谢谢。”
“咦惹，你好肉麻。”宋航浑身鸡皮疙瘩回了队伍。
安叙也下意识顺着宋航的方向，望向了旁边的乐绥。
谢谢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安叙心里五味杂陈。
安叙把巧克力揣进了裤兜，没吃也没丢。
他怕。
怕乐绥一点点暖意，就又会让他重蹈覆辙。
也是从这天开始，乐绥摸清了安叙所有的行动轨迹。
他站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总能清楚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会抱着一个大水杯，避开冲刺的高三人群，中午从不进食堂吃饭，径直走向楼下小卖部。
有时候是一袋小面包，更多的时候，还是冰红茶居多，配点小零食。
一次两次是偶然，日日如此，那就是习惯了。
乐绥站在二楼栏杆边，隔着层层人流，静静望着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褪去，染上压不住的急躁。
安叙怎么敢。
怎么敢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
明明弱得要命，低血糖时不时就犯，偏偏重来一次，还半分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隔空给九二下了道死命令。
【系统任务：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让安叙吃饭。】
【系统赠言：他还不吃饭我就吃了你。】
乐绥自然不用出面，他的系统为更高一级的指令官，相当于一个完整的食物链，可以吞噬下一级别的系统。
系统瑟瑟发抖，在安叙脑海里疯狂预警：“宿主，二楼，乐绥又在看你了，他盯着你好久了，太可怕了——”
安叙浑身一僵，下意识转身朝后过去。
二楼栏杆处，乐绥站在光影交界处，目光阴沉，直直落在他身上。
太晃眼了，安叙看不太清。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系统直摇拨浪鼓：“不可能，太可怕了，我们快走吧，嘤嘤嘤——”
不过确实有一道很强烈的注视感，让安叙浑身不自在。
他立刻低头，加快了脚步溜回教学楼，刻意避开那道视线。
别管我，别看我，别和我再有任何牵扯。
乐绥：“……”
九二，你死定了。
*
军训快结束了，安叙的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安叙像往常一样去买冰红茶，不过这次不一样，真买来解渴用的。刚从超市出来，踩着台阶往下走。
正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熟悉的眩晕感又来了。
安叙猝不及防眼前就黑了一片，天旋地转间，他有意识咯噔一下——要完——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直直朝着楼梯底下栽去。
下一刻，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伸过来，稳稳地将安叙整个人捞进怀里，他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怔了一瞬。
安叙突然想到当初随口说的一句玩笑话——普鲁斯特效应。
熟悉的气息将人瞬间拉回过去。那是乐绥的味道。
“小心。”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
怀里的人轻得离谱。
单薄的迷彩服下，肩背薄得一只手就能包住似的。
真够瘦的。
安叙僵在他怀里，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
眩晕感还没彻底褪去，眼前依旧阵阵发黑，几分钟后，视线慢慢回笼，抬头撞进乐绥漆黑深邃的眼神里。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安叙喉咙发干，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乐绥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安叙，脸上没什么情绪，语气不算友善。
“安叙。”
“你到底打算饿多久。”
……关你屁事。
安叙说不出口。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口是心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