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心动》不爱青草

1、加夜班的陌生人

　　十月末尾，晚风已经带上凉意。
　　沈行之走出写字楼时，城市被一片浓稠的夜色吞没，只有高楼霓虹不知疲倦地亮着，把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蓝。
　　手机屏幕上显示——22:47。
　　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

　　二十五岁，在大城市做互联网运营，听起来光鲜，实则被KPI、需求、会议、改稿层层包裹，像一只永远不能停止旋转的陀螺。
　　今天是项目上线前最后一天，沈行之从早上九点到现在晚上十点半，水没喝几口，饭也忘了吃，太阳穴突突地疼，连呼吸都带着疲惫。
　　今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只有助理临走前一句客气的“沈总生日快乐”。
　　沈行之站在路边，风吹起衬衫下摆，忽然不想回家。
　　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像在提醒他，你是一个人。
　　鬼使神差地，他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巷口藏着一家清吧，名字叫“时差”，门头低调，暖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像一处温柔的避难所。

　　他以前从不来这种地方。
　　社畜的生活，公司、地铁、家，三点一线，规矩、安全、也乏味。
　　但今晚，他想破例。
　　推开门，爵士乐低低流淌，灯光不刺眼，空气里混着酒香与淡淡的香薰。沈行之在吧台最角落坐下，电脑包放在脚边，声音轻而淡：“一杯威士忌，加冰。”
　　调酒师点点头，没多问。
　　沈行之撑着下巴，看着杯壁慢慢凝出的水珠，眼神放空。
　　疲惫像潮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所有情绪。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又带着点痞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帅哥，一个人啊？”
　　沈行之侧过头。
　　那一刻，他几乎屏住呼吸。
　　少年就站在灯光下，浅栗色卷发柔软蓬松，穿着宽松白卫衣，破洞牛仔裤，身形挺拔，少年气与侵略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眉眼干净锋利，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左边梨涡深深陷进去，像盛着一整个春天的光。
　　太耀眼了。
　　和他这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社畜，完全是两个世界。
　　“刚下班。”沈行之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哇，社畜好惨。”少年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托着腮看他，眼神直白又坦荡。“我叫杜峥，峥嵘的峥。”少年说完也没动作，继续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行之。”
　　“行之哥——”
　　眼前的少年故意拖长语调，尾音轻轻上扬，又甜又撩，“你长得真好看，比我们系草还好看。”
　　沈行之耳根微热。
　　他不社恐，职场上应对自如，可面对这样直白又热烈的目光，依旧有些招架不住。
　　“你成年了吗？”沈行之下意识问。
　　杜峥立刻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啪”地拍在吧台上：“刚满十八！今天成人礼！特意来庆祝的！”
　　沈行之低头看了一眼日期，心里轻轻一算。
　　七岁。
　　他比眼前这个少年，整整大了七岁。
　　“大学生不去上课，来酒吧？”沈行之语气不自觉带了点长辈式叮嘱。
　　杜峥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扫过他颈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又撩又骚气：“来钓帅哥啊。”
　　又顿了顿，眼神亮晶晶的锁定沈行之，“比如，钓你。”
　　沈行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少年身上不是烟味，不是酒味，是淡淡的橘子汽水香，清清爽爽，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他想移开视线，却被那双眼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我只是普通上班族。”沈行之尽量让自己镇定。
　　“在我眼里，你就是最特别的。”杜峥语气认真，“行之哥，你别想逃。”
　　沈行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这一晚的不逃，会让他往后余生，都再也离不开这个少年。

　　酒喝到微醺，夜色更深。
　　沈行之起身准备走，杜峥立刻跟上，像一条粘人的大型犬。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就要。”
　　少年固执又直白，沈行之拒绝不了。
　　两人走在深夜的街道，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风一吹，沈行之微微晃了一下。
　　杜峥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温度透过衬衫传进来，烫得人心尖发颤。
　　“行之哥，你醉了。”
　　“没有。”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杜峥笑着，“是不是被我撩的？”
　　沈行之不答。
　　到公寓楼下，沈行之停下：“我到了，你回去吧。”
　　杜峥忽然上前一步，逼近他。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缩小，呼吸交缠，气氛暧昧得快要炸开。
　　“行之哥，”杜峥声音低哑，“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你了。”
　　沈行之心口一震。
　　下一秒，少年微微仰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
　　只是短暂一碰，便退开。
　　杜峥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梨涡浅浅：“这是我十八岁，最想做的一件事。”
　　沈行之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唇上残留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橘子汽水的甜，一路烧到心底。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如此失控。
　　沉默许久，他轻轻吐出一句：
　　“……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