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封锁 青云已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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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过去了？倒真应了他体弱多病一说。
真不知道林青云看上他哪一点，非得缠着崔三不放。崔时清狎妓、体弱、性子也仁糯，还有个老母在上面压着，检事司的探子去崔府探了多次，每次都能听到崔母训斥林青云，不是说她出身低就是说她没规矩，她这对着朝廷命官也敢反抗的泼皮性子竟然全忍下来了。
也是稀奇。
裴颂之手指忍不住拂了拂鬓角，仿佛脸上还存着几丝酒香。
她当真是个刚烈性子。
他不禁笑了笑，旋即又冷了脸，淡淡吩咐左右道：“泼醒。”
一个小吏便拿了盆水来，才扬起胳膊，又教裴颂之叫住了。
“等等。”
小吏手上顿住，看向裴颂之。
“……先给他去了枷。”裴颂之道，“这是给压昏了。”
“是。”这小吏赶忙叫来几个同伴，七手八脚将大枷卸下去。
崔时清便同破布娃娃一般一头栽倒在稻草堆里，是真没了气。
“少卿，这人像是没气了……”小吏轻声道。
“就这么片刻，死不了。”裴颂之摆摆手道，“泼。”
这一盆水才终于照着崔时清兜头泼了下去，立时浸透了他上衣头发，激得崔时清伤口抽痛起来，细布之下缓缓渗出血迹。
“咳咳……”
“醒了？”裴颂之仍旧坐在原地，半张脸在壁上火光里忽明忽暗。
看来天色已不早了。崔时清愣了片刻才想起来，早上母亲来过，迫使他在休书上盖了手印，而后裴颂之来审李中丞一案，上了大枷，他透不过气，便没了意识。
他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身上已没了束缚，只有那一盆水浸透了衣衫，冻得人发冷。
“裴少卿今日在此一整日，没得旁人要审么？”崔时清索性挣扎着坐起来，两眼直视裴颂之，“在下原以为裴少卿得了休书，是要立时往夺他人妻了。”
裴颂之只是笑了笑：“不着急，明日我会亲自登门与令堂商议此事。不想崔殿中如此关心娘子之事。”
崔时清咬牙：“……青云是崔某的娘子，裴少卿请自重。”
“已经不是了，”裴颂之笑道，伸手向衣襟里去，“崔殿中还要再看一眼休书么？休书上可是写明了娘子七出之条不宜为崔家妇。”
那一纸休书上还盖着他的拇指印。
这话刺激了崔时清，他起身便要往裴颂之身上扑过去，却教小吏制住了，只得破口大骂：“我与娘子情深义重，都是你这奸人陷害！不然我怎么会被逼签下休书！”
裴颂之听着便冷笑道：“分明是高堂容不下儿媳，怎么成了裴某陷害？崔殿中，令堂已说过了，待你出去便为你说一位卢氏娘子，五姓贵女，总比娘子这等小门户出身要登对。”
崔时清不说话了，泄了劲，缓缓坐下来。
他反抗不了母亲。“忠”、“孝”、“仁”、“义”，“孝”只在“忠”后，这几个字里，没有哪一个是留给妻儿的。
裴颂之看了他一眼，不觉嗤笑一声，抖抖衣摆出了门：“锁门，今晚上审旁人，崔殿中只在这听着便是——你，”他指了个小吏道，“你现在再将我的拜帖送往崔府上，明日我去拜见崔夫人。”
“你还要去干什么！”崔时清一把扑上牢门，“裴颂之，你已经得了休书，何必还要再与我家人纠缠！你、你要把青云怎样……！”
裴颂之停了脚步，回头望向崔时清，上下打量起他来，似笑非笑道：“崔殿中，恐怕你现在没有与我谈条件的资格。你已签下休书，早不能再过问娘子了。至于口供……”
他神色颇有些微妙道：“当日入了我这检事司狱大门的倒也不止崔殿中一人，不过是几句口供，裴某再寻旁人吐露真相就是了。崔殿中典妻卖友求得一生，可别白费了才好。”
“你站住！”崔时清摇起牢门，发出格格响声来，“裴颂之你站住！”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林青云心里一跳，同兰香一道往外看去。
原来是李夫人。
她来干什么？林青云琢磨不透。她今日才一醒便要出门，却发觉院门内外一早便教李夫人安排人锁紧了，还派了几个健壮嬷嬷看着门，只有用膳时分有一个嬷嬷送饭来。除此之外，这个小院里便再无人出入。
她想必是今日出门去见过三郎，故而不许她出门。
这时候都到了宵禁时分，必然见不到三郎了，李夫人才过来，定然不会是再要出门了，想来是其他事。
“母亲。”林青云不敢造次，先起身将李夫人迎下来。
“你起来吧。”李夫人难得没多话，进门先挑了主座坐下了，只叫林青云站在下面。
林青云眼皮子连跳几下，直觉不是什么好事，抬眼望向李夫人，却见她也在上下打量这边。
李夫人两只眼睛盯着林青云，目光蛇信似的从头扫到脚，又从脚飘上头，忽而笑了一声。
果真是一身风流样子，难怪那个姓裴的寒门子忘不掉，也难怪三郎不肯休妻。
也是怪三郎没见过世面，教林青云这小泼皮勾了魂。
“难怪三郎喜欢你，确是生了个好样子。”她笑道，“三郎大约明日便能归家，你一早梳妆好了便到外院正堂来吧，一同给三郎接风。打扮鲜妍些。”
林青云一时不答，直觉此事有疑。
裴颂之是会轻易放过三郎的吗？他本是睚眦必报之人，除非三郎答应他要求，否则他如何能轻易放三郎出来？
莫非今日李夫人劝服了三郎写下休书？
她皱眉望向李夫人：“母亲所言当真么？”
李夫人身形一凛，迟疑了片刻才笑道：“自然了，这两日我与大郎同那姓裴的交涉过了，明日他便会送三郎回来。”
她手指轻轻缩进袖口里，在袖子下捏成了拳。
林青云没有错过这点小动作，往前微微倾身道：“母亲答应了裴颂之什么？他怎会轻易答允此事？”
“自然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许了好些金银财帛给那姓裴的！你既然没本事做不到救出三郎，却问那许多做什么！”李夫人骤然高声起来，语速加快，连珠炮似的指向林青云，“他一个小门破落户，就是当了几天弄臣，能见过什么世面，多给点金银自然就点头了！”
怎么可能。
她这几日与裴颂之见面便知他现在不是什么缺金银之人，更不是贪图小利小惠的庸才，哪有李夫人所谓的“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多许些钱财”便能打动的道理？
再说一个能从一无所有的寒门子弟短短两年便爬上大理寺少卿高位之人，岂会如此肤浅短视？
林青云没有应下，往前迈开一步，沉声道：“母亲，母亲到底答应了他什么？”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李夫人高声怒吼起林青云，一拂袖站起来，“多嘴多舌，好没教养！我既然说明日三郎便可归家，你便该做好三郎娘子的本分，仔细梳妆打扮过同我在门口迎接你夫君归家！站在阶下还要与舅姑还嘴，哪里有点贵女的样子！”
她这几句抢白震得林青云一顿，立在原地一时缓不过气来，竟忘了如何回嘴，只能瞠目望着李夫人。
只见李夫人嘴角有些颤抖，眼神左右乱晃，过了好一阵才总算缓下来，半垂着眼帘没有再看她。
“我来就是与你说此事，”李夫人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身子道，“没有要训斥你的意思，你是三郎的娘子，日后好生侍奉三郎不与那姓裴的再有牵扯就是了，这几日之事我也不再追究。”
“明日一早你梳妆得鲜亮些，到外院正房来等着迎三郎归家就是了，莫要迟了，我会使人来叫你。这之前你还是留在这院中，哪也别去。”
李夫人最后上下扫了林青云一眼，一边嘴角弯了弯，直看得林青云头皮发麻，全不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她到底答应了裴颂之什么？
和离书是要夫妻双方在场同签的，若是答应了裴颂之此前的条件便只能是休书。可若是三郎已签下休书，直接将她赶出门就是了。也不必废什么话，这样不好么，何必还来多此一举？
林青云望着李夫人背影，“送别母亲”也忘了说，只是定定望着门口。
李夫人已走远了，今日却连说教几句林青云礼节都没有，倒像是要慌忙逃跑似的，说完便飞速离开了小院。
她望了望院门口，院门已然教嬷嬷锁上了，几个看守院门的嬷嬷也仍在原地没有离开。
兰香见她站立不动，面色凝重不由唤道：“娘子……”
“母亲今日有些反常。”林青云半垂着眼帘，轻声道，“她必定是答应了裴颂之什么条件，不然裴颂之不会轻易放了三郎归家的。”
只是到底是什么呢？
院中树枝上微微一响。林青云循声支起窗子看过去，原来是树上鸟雀飞了起来。
没什么事。
她忽而松了一口气，在门口站了一阵子，吹了这半晌的风却实在理不出什么头绪。到底前日对李夫人放肆了一番，她如今教人看守着不能出这小院，也没什么人敢进来瞧她。
她没有任何新消息，自然便也无从理清此事。
但是李夫人必定答应了裴颂之什么，不然她不会如此肯定三郎明日便能归家。休书？还是什么？加上了财帛田宅么？
她想不出来。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她叹了口气道，“既然母亲说明日三郎能归家，总不好不信母亲。兰香，既然要接三郎归家，先备下明日要穿的衣裳吧，想来明日一早母亲便要使人来唤我去外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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