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上门 “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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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简是被电话吵醒的。
昨晚画符画太晚，今早一起床眼睛都睁不开，拿到耳边的时候对方挂了，他也没打回去。有需要的人总会再打来。
洗漱回来，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
发消息的人他有备注，美术系的李岱，之前找他算过几回运势，找过东西，从此见他就喊大师。
大意是朋友最近撞邪，几位大师都推荐他，刚好有联系方式，想问他能不能帮忙，价钱好商量，末尾附了一张执令人推荐信的照片。
游简回：【来。】
回完困意未散，估摸着他们来这里也得等一段时间，他趴桌子上补了个觉。
不到一个小时，访客来了。
他顶着一头散下来的长发开门，门外的人见他这状态先愣了一下，随即换上恭敬的笑：“游大师，早上好啊，打扰您休息了！”
前面那个是李岱，后面那个……
游简定睛一看，困倦霎时间散掉大半。
李岱身后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身姿挺拔，眼下泛着乌青却不显颓废，站立的姿态很自如，很不信任地垂眼审视着他，左耳的耳钉在走廊照进来的阳光下一闪。
这人他印象极深——这就是前几天那个一跑车撞了他的阵，把他当骗子后看脸甩了八千块当打赏的混蛋富少。
今天穿得人模人样，倒没那么欠揍。
“游大师，这是我舍友兼发小陆辞颂，最近遇到点邪门事，业内前辈都推荐您，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麻烦您……”
李岱朝陆辞颂挤眼，又对他抱拳一拜，解释完先去外面等了，生怕走得晚给他空出回绝的空间，只留下两人在走廊面面相觑。
陆辞颂站在门框旁，目光从游简肩上的碎发滑到睡眼，最后停在松垮的睡衣领口。
“又见面了，小骗子。”
陆辞颂扯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里面的轻蔑都不带藏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像是上门求助，更像是专程来拆台砸场子。
游简没接这声称呼，侧身让陆辞颂进门，关门时，他抬手在陆辞颂眉心点了一下。
耳鸣声戛然而止，缠了陆辞颂几天的寒意和呜咽声荡然无存。
游简收回手，看着没回过神的人，觉得扳回了一局，有意放慢步子走到书桌前落座，下巴一抬：“坐，我按小时收费。”
陆辞颂掩去眼里的诧异，拉开椅子坐到他对面，打量这间摆着符纸和令牌的宿舍：“游大师业务挺忙啊，一边在荒郊野岭碰瓷，一边在宿舍算卦驱邪化水逆一条龙，学校知道你搞这些？”
游简面不改色道：“学校知不知道不重要，你知道付钱就行。再这么打量宿舍，我会以为你不是来咨询的，是来踩点的。聊聊吧，那天从废弃医院回去后，都遇到什么了？”
陆辞颂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他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糟心事全都是从那天夜里一时兴起和朋友打赌去验证废弃医院怪谈之后开始的。
他活了快二十年，信科学，信逻辑，信钱权，就是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可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偏离了常规。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怪事。
停车时感应灯集体装死，车灯莫名其妙坏了，他举着手机在黑暗里停完车，回家睡觉时又浑身发冷，像有人贴在后背吹凉气。他以为是空调坏了，隔天就换了全屋的中央空调，花了七位数，却没起任何用。
他决定换个环境去宿舍睡，结果刚闭上眼，耳边忽地炸开呜咽声，意识清醒却完全动不了，李岱起夜时看见他在床上抽搐，拼了老命把他晃醒。他冷汗津津地坐起身，一扭头，窗外飘着黑乎乎的影子，纵然他不信，大半夜来这么一出也吓得不轻。
他认为这必然是熬夜熬出幻觉了，喊私人医生团队上门从头到脚查了一遍，结论是睡眠不好导致的精神疲惫。
于是他包机请来国外顶级睡眠健康专家，定制全套改善方案，家里的床品一夜之间全部换掉，顺带去做了趟心理咨询，医生很真诚地表示他精神正常，就是缺觉。
但诡异的事愈演愈烈。
洗澡时余光瞥见镜子里有模糊的影子，转过头什么也没有；在画室画得好好的，架子上的石膏像毫无征兆地砸下来，他碰巧起身活动才免了被当头猛击的惨剧；开车回学校拿东西，过跨江桥时路中间闪过什么人影，他下意识打方向盘，然而方向盘忽然失灵，他猛点刹车拖了十几米才停下，下车一看，四周并没有人。
陆辞颂干脆找上保镖，一波不行就换一波，换到第三波的时候，近两米高的领队拍着胸脯，无比自信地说：“请陆少放心，保证一只苍蝇都不放进来！”
那帮保镖确实敬业，防弹背心、对讲机、战术手电，装备齐全，二十四小时轮班，连他睡觉都有人在卧室门口站岗，不知道的以为在保护什么重要机密。
敬业是真敬业，可惜还是没什么用。
前几天夜里，他还没来得及闭眼，整个人就被冷而沉重的寒气蒙住。
无数双手拽住他，要把他拖进冰窟，耳边全是怨毒的咒骂。他想叫人，喉咙却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拼尽全力挥了一拳把台灯打翻才惊动了门外的保镖。
门被撞开的那一刻，一切消失，他大口喘着气，体会到了劫后余生的滋味。
事情传到周围人耳朵里，他父亲觉得迷信，批评一通后不肯过多表态，但那帮和他打赌的朋友们却不安了，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连忙托关系、找人脉，请了业内几位有名的先生，要么暂时起效然后继续撞邪，要么干脆摆摆手说这是个长期活，接不了。
最后这活到了执令人中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手上，一致推荐游简，说这位业内新秀和他同校，联系起来方便，而且实力够硬，刚巧急需用钱，只要给够数，长期业务也不在话下，最适合他。
陆辞颂原先打死也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说辞，可接二连三的怪事跟长了眼睛似的认准了他，世交李岱也说找游简办过事，很可靠。
一来二去，他不去都对不起人家忙前忙后替他打听，只能来了。想着怎么也是见有名望的人，还特地换了身正经衣服。
结果这大师住学生宿舍不说，一开门，竟然是那天夜里碰他瓷的小骗子，他这才想起名片上好像就是这个名。
离谱的巧合中，他想起这人跟他说过早晚会有需要。
招摇撞骗的小骗子。
他是这样想的，就这么叫了，没想到刚才小骗子只是点了一下，就驱散了这些天刺骨的冷意。
陆辞颂忖度着从这些事里挑了几件说给游简听了，讲起来是开玩笑般的轻松，到底还是难免透露出无奈，但他心里还是有看戏的打算，多少觉得自己是来拆穿这小骗子的，说完后勾着唇问：“依游大师看，我这是怎么回事？水逆？”
游简听得认真，听完只有一个想法：有钱真好，白折腾都有底气。
他收回思绪，说：“不是水逆，你那天晚上沾的怨气会招邪祟，每天宅在家里不见阳光反而散不干净。”
陆辞颂试探道：“是吗？你们这行不是讲究个生辰八字？游大师怎么问都不问？”
游简把桌上的东西归置到一边，头都懒得抬：“你身上阴煞重，不用问，问了也不见得你愿意把真的八字告诉我。”
陆辞颂又笑了：“既然不信，那就不怕我刚才也是在瞎编？”
“我怕什么？”游简反问道，“糊弄我的人多了，不差你一个，又不花我的钱，不过他们通常在第二次来的时候会比较老实。”
陆辞颂品了品这话，游简面上不显山不露水，他却读出几分若有若无的挑衅。
“行，开个价吧，就当交个朋友。”
游简二话不说，从那叠符纸里抽出两张黄符。
“隔着衣服贴身带，别沾水，七日内禁夜行，不要去上回那种阴气重的地方，平日多晒晒太阳。”
陆辞颂刚要碰，游简就很自然地把后半句接上：“带咨询费六百六十六，打八折，五百三十二块八，转账吧。”
陆辞颂瞧了瞧这两张黄纸朱砂的符，看上去是挺有模有样。
“这符要是没用，有售后吗？”
“信就用，不信就扔，一经出售概不退换，反正你不差这点钱。”游简指了指收款码，“不信现在就能走，去问问之前那几位为什么不接你的单。”
陆辞颂被他这句噎得笑了出来，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一边微笑一边说：“行，听游大师的。”
收了钱，游简才把符叠好给出去。
目送陆辞颂离开，带上门，游简看了看自己的余额。
陆辞颂没提长期合作的事，他也不想上赶着让对方相信。
爱提不提，反正钱到手了。
这种富二代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自视清高不信邪，禁夜行的嘱咐大概左耳进右耳出，所以他提前在那包符里夹了道追踪符，能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位置和气息。
刚巧昨天跟委员会掰扯了半天，最后用“收到但办不到”的态度把无偿改成了计入绩效。这几天去沿线探查时可以顺便盯两眼，至于之前多收的钱，就当是给自己的一笔辛苦费。
毕竟谁跟钱过不去呢？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通人性，跟委员会讲人性，那帮人还得先回去翻翻字典查一查这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词是什么意思。
无良组织净给人添堵。
绕过椅子走到窗边往下看，陆辞颂已经开出了校门。
刚才想探查陆辞颂身上的怨气，却没来得及，大概就是招阴……
等等。
招阴？
游简忽然按住窗台，嘴角动了动。
“好像……来业绩了。”
诚如游简所料，陆辞颂没听劝。
陆辞颂当晚照旧赴局，给即将出国的友人饯行。
夜里九点散场，刚好赶上地铁末班车。
地铁站里等车的人不算少，个个低头盯着手机。
陆辞颂等得无聊，闲点开一局游戏，打了十几分钟，游戏闪出胜利界面，末班车还是没来，正要退出游戏看时间，头顶的灯闪了两下，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刚才还在旁边等地铁的人，在他打完这局游戏后全部消失了。
“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地铁站荡开，没有人回应。
偌大的地铁站，只剩他一人。
广播里循环着“南……方向……即将到站”的提示音，间接夹杂电流的滋啦声。
封闭的地铁站无端起风，吹得不知道什么声音“哐当哐当”地直响。
陆辞颂当即起身走向扶梯，扶梯停运了。
转身快步踏上步梯，朝地面出口走，他一路都没有回头，等停下脚步，眼前景致却丝毫未变。
不信邪地掉头、绕行，绕了几圈还是同一段楼梯，依旧是前往南嘉大学方向的广播。
几番辗转，次次回到原点。
一个他想法冷不丁冒出来——他走不出这里。
“七日内禁夜行。”
多年笃定的常理在此刻失效，想起这句忠告的同时，陆辞颂迅速翻出上午买来的符握进掌心，立刻找出游简的联系方式。
刚按下拨号键，灯光突灭。
信号格瞬间从满格往下跳，四格，三格，两格，一格，最后变成一个叉。
屏幕上弹出几行提示：
【卡1通话信号中断。】
【卡2通话信号中断。】
【所选网络不可用。】
【无服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