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婆婆》贺团圆

16、狐裘大衣

　　石头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在了山头上。
　　院里传来阿爹磨刀的声音，那声音对石头来说并不陌生，阿爹往常打了兔子回来，要将那兔皮剥下来，往往就会在院子里将那把尖刃小刀磨的锋利无比。
　　石头的心随着那一声声磨刀声剧烈的颤动着，他知道，此时外面被吊起来的，是一只白狐，那是山婆婆的侍从，是被他骗出来的——是的，就是被他骗出来的，要不是他苦苦相求，那白狐不会出来，不出来，也就不会被阿爹一箭射死。
　　石头想到这里，眼泪汹涌起来，嘴唇也忍不住的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来。
　　“山……山婆婆，对不，对不起，白狐，对，对不起……阿爹，阿爹，哎呀……”
　　阿娘躺在床上，转身看着语无伦次的石头，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但她又不知道石头在难过什么，便觉得是自己拖累了他们，竟道起歉来：“石头，阿娘没用，阿娘帮不上你，阿娘没用啊！”
　　石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床上流泪的阿娘，又听着门外阿爹的磨刀声，心里便越发难过起来，哭声也越来越大，盖过了院里阿爹的磨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爹进来了，将桌上的一碗水一饮而尽，又冷冷的看了一眼石头，说道：“没出息的东西，要不是我出手快，那白狐早就跑了，你这会儿就该和你阿娘抱头痛哭，哭你阿爹要被府衙砍头了！”
　　石头哭的停不下来，阿娘也跟着一直哭。
　　阿爹从腰间摸出几枚银钱，拍到桌上，朝着石头说：“狐皮我已经剥下来了，那狐狸还在外面挂着，你要真是个不成器的，阿爹也没办法，你就把那狐狸埋了罢，我将狐皮拿到府衙，等我回来，你要是还哭哭啼啼的，我就把你也宰了，把皮剥了做大衣！这几枚银钱是咱们家的全部家当，若是阿爹回不来了，你，你就照顾好你阿娘吧！”
　　阿爹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一下，就走了。
　　石头哭够了，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了，才终于下了地，在阿娘担忧的眼神中，踉跄着身子出了门。
　　彼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院里吊着一只剥了皮的白狐的尸首，此时已经不是白狐了，是红狐，在清冷的月光里，那铁架上吊着的仿佛不是一只狐狸，而是一个人。
　　石头颤抖着身子从厢房里扯了一张草席出来，又半闭着眼睛走到那铁架子跟前，流着泪从那铁架上取下那只狐狸，放在草席上，并快速将那草席卷了起来，才终于在心里卸下一口气。
　　草席里裹着的，是山婆婆的侍从，是半个神仙，石头心里有着巨大的愧疚和不安，他想从丝草祖母那儿讨些可以防腐去味的药草来，可是丝草家门紧闭，像是没人的样子，石头想，祖母或许也跟着丝草一起上京了，便扛着那草席上了山。
　　石头将草席埋在了山神碑旁边，大槐树下面，在给山婆婆磕了好几个头之后，才垂着脑袋，一步一步的下了山。
　　第二天，阿爹没有回来。
　　第三天，阿爹也没有回来。
　　村里有人说在白鹭城见到了他，给知府老爷献了狐皮，大功一件，那狐皮已经被赶制成了狐裘大衣，连夜送往京城去了，石头他阿爹，正在城里最好的客栈里歇脚，等贵妃娘娘给知府老爷的赏赐下来，自己也能跟着捡个一分半点好处。
　　“看着吧，石头他阿爹说不准就不回来了，兜里有了银钱，定要在城里安置家业，再娶一房新娘子也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