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花落年年》向橙阳

1、穿越，杀人 冰

　　冰冷的水滴一点一滴的透过枯草滴落在草堆里蜷缩着紧闭双眼的女孩额头，雨水滑过她脏兮兮的脸冰凉的触感让女孩的身体下意识的颤抖起来，身上那件破烂肮脏的衣服似乎挡不住这七月裹挟着小雨的寒风。

　　寒冷让昏迷不醒的宋胶月睁开了眼睛，明亮又带着些许疑惑的看见头顶被人刻意压下来遮挡的枯草。

　　宋胶月撑起身体坐起来，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狭小的草堆里就像是刻意整理出来的猫窝，随后是自己的身体肚子传来的饥饿感她只有在很久之前节食减肥液断时才有过。

　　这会儿清醒过来之后饥饿伴随着疼痛让宋胶月的几乎直不起腰来，她瘫软在草堆上这才看见自己瘦弱的腰身，手臂更是跟枯枝一般。

　　她……穿越了，看着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古代，她这是穿越到哪儿了？

　　视线通过草堆的洞口望去之间外面小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山间雾蒙蒙的看不清景色。

　　过度的饥饿感传来，宋胶月伸手扯了一根野草，把草根上的泥土在蹭了一下便塞进了嘴里，茅根这种常见的植物到处都是，现在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和所在的世界，首要目的是活下。

　　这具身体似乎还在发烧，外面下着雨她不敢冒然出去只想着先吃点东西垫着肚子才能考虑其他。

　　正在宋胶月嚼着茅草根时，不远处一个女孩正一路跑着向着宋胶月的方向而来。

　　听到脚步声的宋胶停下咀嚼，尽量的放轻动作把自己的身体藏在草堆内，很明显脚步声是冲着自己这边来的，她没有记忆也不知道来人是好是坏。

　　雨里女孩神情小心的护着怀里的东西跑到了草堆前面看见清醒的宋胶月惊讶的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缩进草堆里面抱着她大哭起来：“月月！呜呜呜呜哇！你终于醒了！”

　　宋胶月对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不敢说话只是僵硬的任由着她抱着。

　　女孩着急的检查宋胶月的身体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月月，对不起是姐姐来晚了，我……我给你带了饼子。”她急忙从怀里拿出被油纸包裹住的饼子摊开放到宋胶月的手里，宋胶月看着手里黑糊糊的饼子，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她太饿了，所以接过了饼子一分为二分了一半塞到叶蓁蓁手里，掩下眼底的情绪这才小声说：“我记不起来了……”

　　叶蓁蓁看着手里的饼子温柔的笑了笑她摸着宋胶月的头：“什么都记不清了吗？”她的眼神有些落寞随后又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告诉你，应该是发热烧到脑子了，以前我们镇上就有过这种事情。”

　　叶蓁蓁没有吃那块饼子只是小心的收了起来她擦了擦宋胶月的小脸：“快吃，你吃着我告诉你之前的事情。”

　　宋胶月看了看她，撕了一块饼干递到叶蓁蓁面前，叶蓁蓁感动得泪眼婆娑的看着她，似乎自己不吃宋胶月也不会吃一样，叶蓁蓁接过那小块饼子塞进嘴里：“月月快吃，姐姐在镇上已经吃过了。”

　　见状宋胶月才大口咬了干硬的饼子，她没有那么好心，只是怕有毒而已，对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她是被拐卖的呢。

　　两个人就挤在草堆窝里面叶蓁蓁正好挡住了洞口，把她护在了里面没有寒风吹着吃着东西肚子也舒服了很多。

　　叶蓁蓁看着她的模样鼻头一酸但是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维持的笑意都有些僵硬，她闷声指了指自己：“我叫叶蓁蓁，你叫宋胶月，我们不是亲姐妹，以前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在淮安长水镇长大六月份开始苏北地区连续几次降雨导致决堤，大洪水冲垮了长水镇…………我们逃学去了山上玩逃过一劫，但洪水来得太快整个长水镇都没淹没，我们父母都死了……”

　　说到这里叶蓁蓁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她看着宋胶月瘦弱的小脸哭腔着：“月月，我以后只有你了，你生病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好怕，好怕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了，我们跟着好多人说去上海，他们说上海有钱人多哪怕去那边当个下人，卖身当丫鬟都比留在这里好。”

　　“我带着你一路跟着他们往上海去，半路你着凉发起烧热，那些大人嫌弃我们拖累他们走了，我只好把你藏在这里往回走去镇里用我妈妈给的玉镯子换了两副药还有一些吃的。”

　　宋胶月咽下嘴里的饼子回想起脑子里的历史事件，1931年也称民国20年，苏北大洪水也是20世纪最具毁灭性的水灾之一，大量灾民迁往上海，南京，等地，成为近代苏北人口外流的重要起点。

　　所以她是穿越回了1931年那个最慌乱的时代？

　　宋胶月的眉头紧锁思索着脑海里的信息，听见叶蓁蓁的抽泣声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抱着抱她安抚：“不要怕不要怕，不会的。我没有事的。”

　　“月月，你要一直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亲人了。”

　　宋胶月认真的回道：“好。”

　　她知道其实叶蓁蓁真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了，真正的宋胶月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宋胶月是21世纪从底层不择手段的往上爬，风光了一辈子钱和权都拥有后，风风光光活到84岁寿终正寝的宋胶月。

　　叶蓁蓁抱着她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情绪来，她拿起之前护着的东西：“月月，你等着我在镇上换了药还有一口破陶罐，有个老太太见我可怜换了我两件破衣服，你等会儿把身上这衣服换下来，雨停了我看看能不能把火生起来熬药给你喝。”

　　宋胶月点点头，她吃了点东西已经好了很多了，她接过叶蓁蓁递过来的衣服，叶蓁蓁拿着其他东西在外面找了些石头搭了个小小的火堆，可被雨水打湿的树木很难点燃，青烟呛得她不停的咳嗽。

　　等宋胶月出来时她的火堆还是没有烧起来，见宋胶月走过去叶蓁蓁担忧又有些尴尬的看着她：“月月，外面冷你快回去，我一会儿熬好了再给你抬过去。”

　　宋胶月走到她旁边蹲下，那会儿看着叶蓁蓁不熟练的动作想来她之前是没有干过这些的。

　　宋胶月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对着叶蓁蓁微微一笑：“姐姐，我来吧，我会烧火。”

　　叶蓁蓁尴尬的看着她：“对不起月月。”

　　宋胶月安抚的看了她一眼：“这些事情本来也不是天生就会的，谢谢你没丢下我。”

　　叶蓁蓁吸了吸鼻子：“月月，等我们到了上海我就卖身去当丫鬟送你去读书。”

　　宋胶月手里的动作没停，她撤了一些柴又找了一些还未湿透的枯草点燃把细小的树枝搭起来放在火上，没一会儿火势就大了起来，并没有表现任何情绪：“姐姐，我们都不当丫鬟，这些事情等到了上海再说好吗，我会想办法的。”

　　叶蓁蓁点了点头，在水坑里装了些水后两个人就守着火堆等着药咕嘟咕嘟起来，宋胶月的思绪又飘了起来，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上海，即使回到这个时候她也是不甘愿做一个丫鬟的。

　　想起历史上的重要事件，她想着要不要直接去找红党，根据历史现在红党已经成立了十年，九月份就是历史上浓墨一笔的九一八事变。

　　可带着记忆的她进入这个时代她这种蝴蝶会不会导致许多事情发生改变？

　　她不甘于平凡，却也不想因为自己影响她所在的国家走向一个未知的道路。

　　火堆上的药咕噜噜的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停了，宋胶月让叶蓁蓁把湿衣服换了下来用树枝搭着在火堆旁边烤干，药熬好后端起来放在一旁放凉，没办法没有多余的碗，只能放凉了直接喝。

　　“叶姐姐，这个药渣我们不丢一会儿喝完了放在火堆前面烘干，带着去上海的路上如果再发热我们可以再次利用。”

　　叶蓁蓁把小手放在火堆前烤着点点头：“月月，我们还要去上海吗？没有大人带着我们能走到上海吗？”

　　“我在镇上时听说苏北那边的水退了，要不我们往回走，我……我想给爸爸妈妈收尸，哪怕找不到尸体立个衣冠冢。”

　　宋胶月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叶姐姐，我们并不知道回去的路上是否安全，水位退了，退了多少我们都一无所知。”更何况现在才七月份，根据她的记忆八月底，高邮湖发生湖啸，决堤口高达数十处，造成将近7.7万人死亡。

　　她们没有退路。

　　叶蓁蓁也知道回头的路不一定安全，可乱世里有谁会想离开家乡的。

　　她没忍住掉起了眼泪，宋胶月靠近她眼睛坚定的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叶姐姐，我一定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爸爸教我看过中国地图我知道该往哪里走。”而且她知道918爆发之后那里是安全的。

　　宋胶月看着她的眼睛，神情是那样的坚定好像她可以解决任何一件问题一样。叶蓁蓁看着她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叶姐姐，不要哭。”宋胶月擦着她的眼泪轻轻的说。

　　宋胶月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她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活得好。

　　而不是哭泣，恐慌，这种情绪只会让她低沉，对她并没有什么好处。

　　她身上的韧劲和稳定让叶蓁蓁也慢慢平稳了下来，她从内衣里摸出一个银元，三个铜元递给宋胶月：“月月，这是手镯换的钱，你收着，你脑子从小就比我灵活到了上海我们就有钱租个小房子。”

　　“不行，这是你妈妈的遗物才换来的钱我怎么能要。”

　　“月月，我丢三落四的怕丢了，而且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收着你不收是不是打算以后和我分道扬镳了。”说着叶蓁蓁感觉自己鼻头一酸也是要哭了出来。

　　宋胶月听话叹口气也不矫情接了过来，她收好后跟叶蓁蓁说：“叶姐姐，那镯子对你很重要吧。”

　　叶蓁蓁点点头，有些低落：“那是我爸爸以前送妈妈的，后面我妈又给了我，没想到最后我爸妈还是帮了我们一把。”

　　宋胶月有些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等赚大钱，我们就回来把这个镯子买回来。”

　　“真的吗？还能买回来吗！”

　　“一定可以的。”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宋胶月摸了摸药已经温她自己喝了一半给叶蓁蓁留了一半，把药罐递给叶蓁蓁时她一直拒绝说自己并没有发热不用喝。

　　宋胶月：“刚刚你冒着雨回来的身上都湿了，发热又不会表现得这么快，以防万一还是喝点，叶姐姐不要担心我，我已经好了很多了。”

　　叶蓁蓁听完这才接过药罐喝了起来，她喝完之后苦得脸都皱巴巴的。

　　喝完之后两个把烤干的衣服收拾起来，又坐着休息了一会儿过了许久宋胶月把火灭了，准备带着叶蓁蓁往下一个地方走去。

　　哪怕找到个村子破房子也好比在这山林里面好。

　　下过雨的道路还有些泥泞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终于在徬晚时分找到了一个村子，看着十分的破旧已经没有人了。

　　宋胶月不敢贸然进入，只好在最边缘找了一个破旧但好歹能遮风避雨的房子带着叶蓁蓁住了进去。

　　空寂的村子时不时还会有怪声传来，叶蓁蓁有些害怕的抓着宋胶月的手臂，推开破木门进入房子里面，只见屋内乱糟糟的布满灰尘，好歹有一张床上面有个塞着松针叶的破被子。

　　宋胶月也不嫌弃拍了拍灰尘就铺好小声跟叶蓁蓁说：“叶姐姐，这个村子太安静了，我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今晚不生火了，我们找点东西把门堵住，叶姐姐我们是女孩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

　　“好。”

　　她们用屋里面的破烂的座椅抵住门，宋胶月还看见一个断裂处停尖利的椅子腿，她拿了起来放在床上，以防万一要是发生什么事也有武器反抗。

　　天彻底黑了下去，只有静谧的环境里时不时能听见外面虫鸣。

　　月亮高高悬挂在空中，借着月光只见灌木丛里有三两个人人正盯着宋胶月她们所在的屋看。

　　其中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小声跟中间那个脸上有伤口的刀疤男道：“大哥，这两姑娘是之前和我们村里人说去上海的，据我所知他们的父母当镇上还挺有钱的，她们进村时带着个包裹看起来挺重的，之前在路上时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当时说其中一个生病了走不了，我怀疑她们是故意摆脱我们再去拿的东西，肯定有钱，要不然两个姑娘怎么敢去上海？”

　　刀疤男阴狠的盯着房子：“我们三个人对付两个女人，即使没有钱，兄弟几个爽一下然后绑起来带去上海卖了不就有钱了吗？十几岁的女孩最讨那些有钱人喜欢了。”

　　“大哥说的是。”

　　“不急，再等等，等她们睡着了。”

　　屋内宋胶月还未睡着，她一直抱着手里的椅子腿，盯着窗户外的月光看，从进这个村子一直到天黑后她心里就感觉不太对劲，可她也说不上来。

　　身边的叶蓁蓁已经睡了过去，发出了轻微的打鼾声。

　　估摸着11，2点宋胶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像是动物，像是人走路的声音，她轻轻推醒叶蓁蓁，一下捂住叶蓁蓁的嘴巴，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宋胶月警惕的盯着大门，借着月光能看见有人影闪过，叶蓁蓁也看见了小脸一下布满了恐惧，可还是下意识的挡在宋胶月的身前，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门口的动静越来越明显，宋胶月听见了似乎有男人压低声音说话，她靠近叶蓁蓁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叶蓁蓁的耳内：“叶姐姐，躲在床底不要出来。”

　　被捂着嘴的叶蓁蓁眼泪一下掉了出来砸在宋胶月心口上，对上叶蓁蓁惊恐万分满是眼泪又忍住恐惧对她摇头的叶蓁蓁，她只觉得心口一滞：“叶姐姐，相信我，不要怕。”

　　她松开捂着叶蓁蓁嘴的手，叶蓁蓁浑身颤栗还是拉着宋胶月的手小声说：“月月，我帮你。”

　　“好，你先躲起来，床底还有木棍，必要的时候，偷袭。”

　　叶蓁蓁也知道不能再扯下去了，只会耽误时间她小心翼翼的缩到床底去。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推了一下，发现推不开脏兮兮的男人刘强对着刀疤男宋伟满脸谄媚：“大哥，门被堵住了。”

　　宋伟呸的一声吐了一口腥臭的痰在刘强身上：“没用的东西！”说罢他走过去一脚踹开了房门，那些抵住门的东西轻飘飘的被踹得四散开来。

　　随着人影走近，宋胶月只觉得心跳如擂鼓，整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连虫鸣也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以及门口那几道身影，她大脑在迅速的回想起现代所学的知识，她手里唯一的杀伤性武器只有椅子腿。

　　对方有三个人，根据对话看来那个被叫做大哥的人是他们中最强的，而她只有一次机会。

　　颈动脉三角，是皮下颈动脉和颈内静脉，一旦刺破人会在几十秒因大脑缺氧而丧失意识。

　　宋胶月死死的盯着门口，她必须确定走进来的就是那个大哥。

　　此时缩在角落的宋胶月宛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等着猎物自己上门再致命一击。

　　果然宋伟似乎并不觉得屋内两个瘦弱的女孩是威胁，他踹开门后大大咧咧的走了进来，前脚刚踏入房内宋胶月手里的木刺已经蓄势待发。

　　就是现在！宋胶月抬起椅子腿划过虚空冲着月光下那男人的脖子而去，速度之快让几个男的都没有反应过来，可能也是因为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能有这个胆量。

　　在他们的想象内应该是房门被推开两个女孩泪眼婆娑的缩在床上或者角落看着他们哭泣。

　　噗嗤，木刺刺入□□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鲜血喷涌而出。

　　红色的血液喷到宋胶月身上，脸上她并没有闭眼反而睁大了眼睛，手里的力度又加重了些，再抽出木刺眼神冰冷的看着前面的人。

　　刘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愣在原地，宋伟捂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嘴里只是不停的发出嗬嗬声，他盯着宋胶月眼里都是不可思议以及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