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婚约》一扶三枝

3、婚礼闹剧 最后，我要

　　林空青目送林馥一的背影远去，刚刚那番话用尽他所有力气，他没有力气再敲门。

　　片刻，门被里边的人打开。

　　陆柏仰站在门后，将他拉进来关上门，慢慢靠近他，不是什么很亲密的动作，只是抬起手掌拢在他后颈处，另一只手放在他后背慢慢从上往下抚，有点像拥抱，一个很客气疏离的拥抱。

　　“抱歉啊，让你听到这些。”林空青面带歉意，他并不难过，只是心口像堵着一块浸了水的海绵，酸胀难耐。

　　小叔林馥一比林空青他爸小了整十岁，因为Omega的性别，小时候差点被卖给人贩子，后来自己握着一块碎瓷片硬生生逃了出来，老太太又哭又打：“你跑出来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回来啊为什么！”

　　十四岁那年，老太太要把他嫁给了一个傻子，老太太哭得伤心，握着他的手嚎：“爸妈养你和哥哥不容易，你就看着妈生你吃了苦头的份儿上，你就让妈后半辈子活得轻松点，也算报答我了好不好？”林馥一沉默，当天晚上拎着行李离家出走了。

　　他一走多年直到老太太去世。

　　那时候凤城还落后，思想也跟不上，家家户户一心只想要Alpha传宗接代，Omega勉强能留着，因为他们觉得嫁出去可以得到一笔还算丰厚的彩礼钱，beta就不行了，传宗接代比不上Alpha，还不能生，林馥一同林空青讲过，早年他奶奶丢弃过好几个beta，基本都死了。

　　林馥一还和林空青吐槽，林仁书完美遗传到他父母那股小家子气和传统封建思想。

　　林空青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生并不讨父母喜欢。

　　因为他是一个beta，不起眼的、毫无用处的beta。

　　林空青大三的时候旁听过一节人文课，老师说，beta的遗弃率高达18%，可领养率却只有1.2%。

　　在领养这一层面，很多人的首选从来不是beta。

　　“他只是一个beta。”

　　林空青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这句，他曾无数次想质问父母，究竟后不后悔生下自己。

　　陆柏仰靠近了些，说：“婚礼结束后，跟我回首都吧。”

　　林空青点头。

　　他弯弯眉眼，说：“我好像也只能去首都了。”

　　流程单被他扔在化妆台边，一眼都没看。

　　婚礼正常举行，林空青听见敲门声，门外的工作人员礼貌道：“林先生，时间快到了，您父亲让我来提醒一下你。”

　　林空青冷笑一声。

　　居然还有心思来提醒他。

　　顶楼宴会厅里，席位坐得稀疏，林仁书不时看腕间的手表，眉间紧蹙，显得有些焦急。林母在一旁握住他的胳膊，轻声道：“自家先别乱，万一人家只是有事儿晚了呢，再说程致和都在房间里准备了你还怕什么？”

　　“按老程的性子他不会迟到，现在时间都快到了，他还不来……”林仁书看向门口，林母被他搞得不耐烦，直接打断他，“如果真有事肯定打电话来了，没动静才是好事儿。”

　　林驭川站在一侧始终不说话。

　　“闹剧演了二十四年，是该落幕了。”

　　房间里，林空青深呼吸两下，陆柏仰帮他抚平衣领，鼓励道：“别紧张。”

　　门外，工作人员见他们出来，快走两步在前面带路。

　　时间到了。

　　宴会厅里，台上司仪收起麦克风，灯光全数熄灭，一片寂静和黑暗里，林仁书脸色难看，但勉强保持着端正坐姿，他将最后的希望放在即将出场的新人身上，以至于没有看到台上的司仪已经悄无声息离开了舞台。

　　宴会厅外，林空青同陆柏仰并肩站在厚重大门外，他侧头看了眼，一旁的工作人员收到暗示很快递过来一个麦克风。

　　司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宴会厅出来，小声冲林空青道：“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爸妈都心神不宁的应该没注意到。”

　　钢琴曲优雅而缓慢响起，厚实木门终于被打开。

　　林仁书强迫自己调动脸上肌肉提起嘴角，他跟随众人用力抚掌，焦虑情绪上头的他自然没发现其中一道身影过于高大挺拔，完全不同于虚胖矮壮的程致和。

　　林母却敏锐发现不对劲，她抬手用力攥住林仁书的胳膊，声音尖锐：“不对！快让他们停下来！那不是程致和！”林仁书恍惚地晃了晃，他的眼神钉在朝舞台中央光圈移动的那两人身上，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坐得离舞台太近，所有声音都被钢琴曲淹没。

　　一对新人缓步跟随红毯两侧的灯光提示走上舞台，林空青走到光圈里，脸上的笑温和而恰到好处，他拿起麦克风，声音不轻不重：“首先，感谢今天到场的每一位嘉宾，舟车劳顿赶来，辛苦了，我也很高兴，能与在座的各位分享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其次，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我想先感谢我的父母，如果不是我的父母，我大概永远体会不到这种感觉，我常常因为不知道怎么表达感激而懊恼而愧疚，今天，是我表达谢意的绝佳机会。”

　　“爸，妈，”他转身面向林仁书，自上而下俯视，目光冷淡，“谢谢你们。”

　　“最后，我要感谢这位与我并肩而立的先生，无论何地，无论遭遇，我们都需要追求爱和自由的勇气。”

　　林空青朝暗处的陆柏仰伸出手，眼眸含笑：“谢谢你。”

　　陆柏仰顺势握住他的手，同他一起站在光圈内。

　　他比林空青高出些许，走路时步伐大而稳健，每一步都透着力道。面料挺括、裁剪得当的西装勾勒出挺拔宽阔的肩胸，肩宽腰窄，很标准的倒三角身材。

　　牵手的同时，两人背后的LED屏突然亮了起来，一张简单的红底证件照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仁书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骤然冰封的雕塑。他死死地盯着林空青，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愕而缩成针尖大小，眼白处甚至因为血液上涌而泛起了一层骇人的红丝。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停滞，胸膛却像风箱一样在死寂中剧烈起伏，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而粗重的拉扯声。

　　他几乎要暴起。

　　林空青再次举起麦克风，眼神温和地扫过每一位宾客：“这是我的丈夫，陆柏仰。想必大家都很疑惑，递到各位手中的请柬上写的明明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为什么现在变成了陆先生。”

　　“程致和程先生，是我父亲擅作主张替我相亲寻来的，这场婚礼也并未经过我的同意，而在一周前，我发现了我的未婚夫程先生出轨的聊天记录。”

　　“丑事在前，我无法做到置之不理，程先生也无颜面对各位，我联系不上他，这位陆先生，是我喜欢了很久的人。”

　　陆柏仰指尖一动。

　　虽然知道林空青说喜欢很久是在编故事，但他还是没忍住略微扬起的眉毛和嘴角的丝丝笑意。

　　“很抱歉欺骗了各位，大家若有怪罪，林某在这赔个不是。”

　　程致和方的亲友团大概是没预料到这个走向，有些远房亲戚还惊讶表侄瘦下来居然这么帅，听完林空青的话才脸上一白。

　　程致和父母不在，他们就代表了程致和。

　　程致和做的事，都算在他们头上。

　　有几个受不了的在林空青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起身离开，剩下的脸色铁青，不多时也匆匆走了，一时席间议论纷纷。

　　“大家吃好喝好。”林空青笑笑，放下话筒。

　　他带着陆柏仰从后门溜走，果然在休息室看见了来堵人的林仁书。

　　林仁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是非常非常非常难看。

　　林空青下意识往前进了半步，将个子比他高出半个脑袋身材比他宽出不少的陆柏仰挡在身后。

　　“你要不要脸！”林仁书看见林空青的动作气急了，他压着怒火，林空青背后是宴会厅，不远处走廊有工作人员，他一生好面子，不敢大声训斥以防丢了面。

　　“我要不要脸？爸，你要不要脸啊，你早就知道程致和出轨，你却默认了。”林空青语气平静。

　　“他是个Alpha！”

　　“Alpha又怎么样？Alpha就可以随心所欲吗？”

　　“空青，小程都答应我了，他承诺婚后会对你好，你别闹脾气了。”

　　林空青扯扯嘴角：“他程致和多大的面儿啊，要让你知道他三番五次出轨还让把自己亲儿子卖给他。”

　　“爸，你为什么要包庇一个外人啊，程致和他就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对，他和你一样，你就是个卖儿求荣的狗东……”话音未完，林仁书已经顾不得那么多礼仪面子功夫了，他胸口急促起伏，扬起手，正要重重挥下。

　　巴掌没能落下，堪堪擦过林空青的脸颊，尖利的指甲在林空青的侧脸上刮出四道血痕。林空青歪在陆柏仰怀里，陆柏仰从背后握着他的胳膊，如果不是他刚刚那么一拉，或许今天林空青掉颗牙都不够林仁书这一巴掌泄愤的。

　　然而林仁书怒火上头，竟是又上前几步抓住林空青的领带用力一扯，右手扬起又是一掌。

　　陆柏仰原本关切的话语被堵，眼神变得冷冽，没有半句废话，他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对方膝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林仁书膝盖遭受重创，膝盖一软，猝不及防跪倒在林空青面前。

　　“道歉。”陆柏仰声音冷硬。

　　林空青彻底倒在他怀里，略长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左脸霎时起了一片红肿，看起来好不可怜。陆柏仰一手揽着人，居高临下地望着林仁书。

　　林仁书咬紧牙关。

　　走廊的工作人员听见声响疾步走来，看见跪下的林仁书以及斜抱着一个看起来已经失去意识的陆柏仰，一时怔愣。

　　“麻烦。”陆柏仰出声，“可以帮我叫一下保安吗。”

　　“或者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