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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魄井   夕阳沉 ...

  •   夕阳沉入西山,暮色将青云宗漫染成一片温柔的暖金。白日里血战的痕迹已被清理干净,弟子们的笑语与钟声重新回荡在山间,一切都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褚念汀一行五人被玄真子掌门安排在主殿旁最雅致的云栖院,疗伤休整,可这份平静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沈砚昭立在院角的竹荫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目光看似落在远处的飞檐,实则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谢临渊身上。
      从初见时的神秘现身、绝境中的精妙阵法、到地底封印时深不可测的灵力、再到对上古秘闻了如指掌的学识……这个白衣男子太过完美,太过从容,也太过可疑。
      他永远在褚念汀最危险的时刻出现,永远能化解旁人无法应对的死局,永远温和有礼,却从不说清自己的来历、师承、目的,甚至连真实修为,都深不见底。
      沈砚昭身为青云宗内门首席,自幼修习宗门心法,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他数次暗中探查谢临渊,却只感受到一片温润如水的淡青灵气,看似平和,实则深如江海,根本探不到底。更让他在意的是,在地底冥渊血眼爆发、血羽使暴怒出手的刹那,他分明瞥见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金纹,那纹路绝非人间修士所有,却又与妖邪之气截然不同。
      疑点太多,线索太碎。
      谢临渊就像一团裹在白雾里的影子,看着清晰,伸手一触,便全部散开。
      “你在看他?”
      温知瑶端着一盏疗伤茶汤走来,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清醒。她将茶盏递到沈砚昭手中,目光也轻轻望向正低头叮嘱褚云骁的谢临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谢公子的确很神秘,但他数次舍命相救,绝非恶人。”
      沈砚昭接过茶盏,指尖微凉,语气沉缓:“是非善恶,并非只看一时。他来历不明,能力莫测,与血羽使、冥渊血眼、甚至六镜玉佩的关联,我们一无所知。褚姑娘心性纯善,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可我们不能不防。”
      温知瑶轻轻点头,她明白沈砚昭的顾虑。青云宗刚经历一场灭顶之灾,褚念汀又是六镜唯一传人,容不得半点差错。“那你打算怎么做?宗门典籍库记载了数百年的来客与修士名录,或许能查到线索。”
      “我已经去过典籍库。”沈砚昭眉峰微蹙,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从百年前到现在,所有在外云游、到访、挂单的修士名册,我全部翻遍,没有任何一个叫谢临渊的人。没有师承,没有籍贯,没有修为记录,他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世间。”
      温知瑶微微一怔:“凭空出现?怎么可能……”
      “只有两种可能。”沈砚昭声音压得更低,“第一,他用了化名;第二,他根本不是普通的人间修士。”
      后半句话,让温知瑶心头轻轻一颤。
      不是人间修士……那会是什么?
      妖?仙?还是……与血羽使同源的存在?
      沈砚昭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将茶盏放在石桌上,握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我再去查最后一处。青云山后山有一口落魂井,百年前曾是宗门记录阴邪、异士、秘踪的禁地,所有无法查证、行踪诡异的人,最后一条线索,都会断在那里。”
      “落魂井……”温知瑶脸色微白,“那口井不是传说中能吸人魂魄、断人踪迹的凶地吗?长老们早就下令封禁,不许任何人靠近。”
      “越是凶地,越藏真相。”沈砚昭抬眸,目光坚定,“我必须去确认,谢临渊到底是谁,接近褚姑娘,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夜色渐深,月光穿过云层,洒下一片清辉。
      沈砚昭趁着众人调息休整之际,悄无声息离开云栖院,施展青云宗身法,一路掠向后山禁地。落魂井位于青云山最偏僻的幽谷之中,四周古木参天,阴气森森,百年封禁的符文在石壁上隐隐发光,寻常弟子靠近便会心神恍惚、迷失方向。
      可沈砚昭身为内门首席,持有长老亲授的通行令牌,顺利穿过封禁,踏入幽谷深处。
      越靠近落魂井,空气便越阴冷,风声呜咽,如同鬼魅低语。地面覆着厚厚的腐叶,脚下湿滑难行,四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多时,一口被青石围栏围住的枯井,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落魂井。
      井口漆黑深邃,望不见底,如同一只睁开的独眼,静静凝视着来人。井沿布满青苔与斑驳符文,井壁上刻着无数模糊的名字与痕迹,全是百年来在此失去踪迹、无法查证的异人与秘事。
      沈砚昭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井沿的刻字,凝神探查。
      他要找的,是“谢临渊”三字,或是与淡青色灵气、神秘阵法相关的印记。
      一行、两行、三行……
      他从井底刻字看到井口,从百年前看到今日,指尖划过冰冷的青石,眉头越皱越紧。
      没有。
      没有谢临渊,没有相关灵力印记,没有任何与白衣修士、神秘阵法相关的记录。
      落魂井如同一只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线索,只留下一片死寂。
      “怎么会……”沈砚昭低声自语,心中疑云更重,“连落魂井都没有记录,他到底来自哪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刹那,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井沿最角落一处被青苔覆盖的暗纹。他微微一顿,运起灵力,轻轻拂去青苔——
      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
      青苔之下,刻着一道极淡、极浅、却无比熟悉的纹路。
      那是一道青金色的灵纹,形如流水,意如星辰,正是谢临渊出手时,灵气凝聚而成的纹路!
      虽然只有短短一截,却绝不会认错。
      “他来过这里!”沈砚昭心头巨震,立刻俯身,仔细探查四周,“他不仅来过,还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他立刻运转灵力,将灵气注入井壁,试图唤醒灵纹中的记忆,探查谢临渊的来历与目的。淡青色的宗门灵气与井壁上的青金色灵纹相撞,瞬间爆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光。
      可就在灵光闪现的刹那——
      轰!
      落魂井底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一股狂暴而阴冷的气流从井底疯狂涌出,直冲云霄!原本平静的井口,瞬间黑雾翻腾,阴气肆虐,石壁上的封禁符文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沈砚昭脸色剧变,立刻后退半步,长剑出鞘,警惕地盯着井口:“谁?!”
      黑雾之中,没有任何身影,只有一股极淡的青金色灵气一闪而逝,随后——
      所有痕迹,全部消失。
      井壁上的灵纹、灵气波动、气息残留,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被彻底抹去,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落魂井,再次变成一口毫无异常的枯井。
      线索,彻底断了。
      “好厉害的手段……”沈砚昭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心头一片冰凉,“竟能在我眼皮底下,抹去所有痕迹,断尽所有线索……此人的心机与实力,远在我之上。”
      对方显然早就知道他会来查,早就布下了后手,等他找到痕迹,便立刻彻底清除,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蛛丝马迹。
      这不是巧合。
      这是警告。
      沈砚昭站在落魂井前,望着漆黑深邃的井口,只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谢临渊不仅知道他的怀疑,还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可对方明明有能力出手阻止、甚至伤他,却只是抹去痕迹,断了线索,没有伤他分毫。
      到底是不屑出手,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褚念汀、谢临渊、温知瑶、褚云骁四人匆匆赶来。显然,落魂井的异动惊动了宗门守卫,也惊动了云栖院的众人。
      “砚昭?你怎么在这里?”褚念汀快步上前,看到他手握长剑、脸色凝重,又看向一旁阴气森森的落魂井,心头一紧,“这里是禁地,你怎么会来这儿?”
      谢临渊站在褚念汀身侧,白衣依旧温润,眉眼平和,目光轻轻扫过落魂井,又落回沈砚昭身上,语气没有丝毫异样,温和如常:“沈兄深夜至此,可是有什么发现?”
      沈砚昭抬眸,迎上谢临渊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润如水,清澈明亮,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像对刚才的痕迹清除、阴气暴动一无所知。
      可沈砚昭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
      他压下心中所有疑虑与震惊,缓缓收剑入鞘,对着褚念汀微微躬身,语气平静,不露半分破绽:“方才感受到后山有阴气异动,担心是血羽使去而复返,便前来查看,没想到是落魂井的封禁不稳,并无大碍。”
      一句轻描淡写,将所有追查与疑点,全部掩盖。
      温知瑶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快回去吧。”
      褚云骁缩了缩脖子,躲在褚念汀身后,小声嘟囔:“这口井好吓人,比夜声妖还吓人,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褚念汀看着沈砚昭略显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一旁神色淡然的谢临渊,心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沈砚昭素来沉稳守礼,绝不会无故擅闯禁地,可他既然说只是探查阴气,她也不便多问。
      “既然没事,我们便回去吧。”褚念汀轻轻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谢临渊走在最后,在转身的刹那,目光再次轻轻扫过落魂井,眼底闪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快得无人察觉。
      他没有抹去沈砚昭的记忆,没有出手阻拦,更没有现身威胁。
      因为他很清楚——
      线索断在枯井,疑虑埋在人心。
      有些事,不必点破,不必揭穿,只要让沈砚昭知道,他的一切行动都在自己眼中,便足够了。
      五人顺着原路返回云栖院,一路沉默,各怀心思。
      沈砚昭走在左侧,目光始终落在谢临渊的背影上,心中疑云如同落魂井的黑雾,越积越重。
      查无此人,迹无残留,线索断在枯井,警告藏于无形。
      谢临渊到底是谁?
      他接近褚念汀,到底是为了六镜玉佩,为了冥渊血眼,还是为了……更恐怖、更隐秘的目的?
      他是友,是敌?
      是人间修士,还是另有身份?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却没有任何答案。
      回到云栖院,月色正浓,竹影婆娑。
      褚念汀察觉到气氛沉闷,便开口打破沉默:“今日大家都累了,早些歇息吧,明日我们还要商议下山除妖的行程。”
      “好。”众人纷纷点头。
      温知瑶与褚云骁回到偏殿歇息,褚念汀正准备走入内室,却被谢临渊轻轻叫住。
      “念汀。”
      她回头,看向月光下的白衣男子。
      谢临渊缓步走到她面前,月光洒在他温润的眉眼上,柔和得不像话。他伸出手,轻轻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拂到耳后,动作温柔,眼神认真。
      “今日在地底,你辛苦了。”他声音轻缓,像月色流淌,“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必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褚念汀心头微微一暖,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她轻轻点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知道,有你在,我很安心。”
      她相信他,毫无保留。
      因为在无数次绝境之中,是他挡在她身前,是他护她周全,是他陪她完成父亲遗愿,重封血眼。
      可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走入内室后,谢临渊脸上的温柔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抬头望向夜空,目光穿透云层,仿佛落在了遥远的未知之地。
      落魂井的痕迹,他早已清理干净。
      沈砚昭的怀疑,他早已心知肚明。
      他的身份、来历、目的,注定不能暴露。
      可他对褚念汀的守护,却半点不假。
      就在这时,一道极淡的青金色流光,从他指尖悄然闪过,落入地面,无声无息。
      流光之中,映出一行极小的字迹——
      血羽未灭,妖神未眠,六镜归位,宿命始现。
      谢临渊轻轻闭上眼,白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能瞒过所有人,能断尽所有线索,能藏住所有秘密。
      可他藏不住,自己早已深陷的宿命。
      更藏不住,对那个手握六镜、心向正道的女子,无声蔓延的心意。
      偏殿角落,沈砚昭透过窗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握紧长剑,眼神愈发坚定。
      线索断在枯井,可他的追查,绝不会停止。
      谢临渊,我一定会查出你的真面目。
      夜色更深,月光如水。
      云栖院内,五人各怀心事,寂静无声。
      有人心怀坦荡,有人暗藏秘密,有人疑虑丛生,有人宿命缠身。
      明日一早,他们便将离开青云宗,踏遍六域,除妖安魂。
      可没有人知道,在他们前行的路上,除了妖邪、凶险、阴谋,还有藏在身边的神秘身世与未爆之谜。
      落魂井的断踪,只是开始。
      谢临渊的秘密,终将浮出水面。
      而褚念汀手中的六镜玉佩,除了镇妖封渊,还将照见最真实的人心与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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