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时节又逢君》何遇棉

1、第 1 章 朝闻道

　　三月初三，上巳节，大煜最重要的节日。这日皇家要祭祀先祖，祭祀女神，祈求上天庇护，风调雨顺。设晚宴团聚，既回忆去年的苦甜，又思索未来的出路。

　　传说女神敷泽千年前下凡游历，亲手斩下庞邬山恶龙的头颅。此战敷泽元气大损，之后百年，女神在如今大煜的地界里休养生息。敷泽离开后，她打坐的地方竟长出一株梨树。一年开花，三五年结果。
　　千年前的那个三月初三，敷泽再次经过此地。梨树正枝繁叶茂，硕果累累。女神大喜，为梨树赐福。果实坠地，竟变成了一个个小娃娃。
　　这群小娃娃被此地后人称为先祖，大煜亦如此。
　　大煜认为敷泽是母神，代代守着那棵梨树。只要梨树还在，女神的赐福便不息。

　　如今梨树旁已建成古庙，皇家请高僧在此处供奉敷泽，看顾梨树。
　　庙宇年年香火不断，上巳节更是香火旺盛，但是百姓只能在庙里远远看着后院的千年古树，皇家才能近到后院树前。
　　梨树树干粗硕，三四人才能环抱住，根部隆出地面半尺，树皮如片片铠甲，树干有部分已经中空，能容幼童躲藏，却依旧枝繁叶茂，岁岁开花结果。
　　只是那果子实在不好吃，皮厚而色，肉少而酸。

　　想起梨子酸涩的味道，瞿靖柯不住皱起小脸。
　　庭中皇帝与法师正下棋。不知谈到什么，二人皆开怀大笑起来。笑罢，皇帝侧身，高声道：“昭宁，过来与朕一同听本艰法师讲道。”
　　侍立在皇帝身旁的太监忙躬身趋步走到公主身边：“殿下，陛下邀您移步中庭，听本艰法师讲道。”
　　瞿靖柯忙从梨树上收回视线，先规规矩矩向皇帝遥施一礼。又皱眉看向低眉敛手的小太监。
　　她凑近，不满地小声嘟囔，“知道啦小福子，父皇声音那么大，我还是能听见的。”
　　小福子知道自己又让公主殿下不满了。公主正专心赏着梨花呢，哪里能听到皇帝陛下的声音啊。但是他万万不敢反驳，只能连忙点头称是，公主耳聪目明，是小人多事了。
　　瞿靖柯又转向身边赏梨花的娴妃娘娘，微微作了个揖，压低声音道：“母妃，父皇唤女儿听道，女儿片刻便回。”
　　娴妃年近四十，风华不减当年，一颦一笑顾盼生姿。
　　“去吧，谨言慎行，莫要口出狂言，勿失皇家礼仪。”她笑着捻起昭宁公主发上的梨花花瓣，又为她整了整衣袖。
　　“小福子，走吧。”
　　小福子答是，恭敬地跟在小公主身后。

　　本艰法师见公主来了，便起身等候。皇帝见高僧起身，也不好坐着。
　　到了庭中棋桌旁，靖柯恭敬地唤了二人，又行了礼。
　　皇帝看着已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中多了些触动。“本艰大师，您看今年上巳节由昭宁公主跳这太清舞，可好？”
　　太清舞乃是上巳节的祭祀舞蹈。选一妙龄女子在宫廷夜宴上独舞，为国向上苍祈福。昭宁公主，今年十五岁，是皇帝选定的舞者。
　　本艰仍立在桌旁，目光缓缓落在公主身上，略一打量，双手合十，声音沉稳温和。
　　“陛下，公主额宇宽和，神气温润，神藏于内而不外流，是厚福之相……”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皇帝捋捋胡子，将手放在瞿靖柯肩上，“看来朕没选错。”
　　本艰微微躬身。“只要心诚，终能打动上苍的。然命由心造，公主殿下有此福相，勿忘好好修行，磨炼心性。”
　　瞿靖柯再行一礼，谢过法师教诲。

　　事罢，三人落座。皇帝与法师又聊起福祸功德之事。
　　瞿靖柯坐在一旁，有梨花瓣被风纷纷扬扬吹到棋盘上，混在黑白交错的棋子中。
　　她看见二人未下完的棋局。刚看一半，思绪又忍不住飞到别处去了。
　　晚宴前，阿兄肯定能从封地回来了。若不是这几日下雨，今日才放晴，阿兄应该能一起来祭祀。江南富饶，不知阿兄会带什么新奇东西回来。
　　还有，他也快回来了吧……真讨厌，行军打仗这么久，连封信都不回。找什么忙啊，没人送的借口。和战报一起送到京都不行吗？每次只能听打了胜仗还是败仗，士兵伤亡多少，将领有没有受伤可不会写进去。
　　他最好上巳节也不回来。不行不行，还是回来吧。他和李伯伯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想这么一大圈，目光又回到棋局上。本艰法师果然非凡，对手是皇帝也丝毫不让。她不善棋也看得出，这局棋是本艰赢了。
　　抬头看向法师的那一刻，法师与她正好四目相对。
　　本艰微微一笑。“小殿下方才听论世间福泽与德行，心中可有什么疑惑，或是心中所想，不妨直言。”
　　瞿靖柯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法师，您说苦的怎么能变成甜的呢？”

　　本艰沉吟片刻，抚须朗声一笑，花白的眉毛微微颤动。
　　“公主果真不凡。小小年纪，竟能生出这般发问。”

作者有话说

架空，情节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