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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篱笆外的脚步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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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等雪停了,我才能真正解脱。”
穆礼立在屋檐下,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他缓缓伸出双手,细碎的雪花落在掌心,转瞬便化作一滩微凉的水渍,像从未存在过。
院子里的石板路被融雪浸得透湿,青苔沿着石缝蔓延,几乎要将整个庭院染成苍绿色。那棵桃树和橘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瑟缩,像被冻僵的手指。
他转身回屋,在桌边坐下。这石屋是青石砌的,地面用粘土夯得紧实,屋顶铺着竹篾和稻草,透着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的腥气。穆礼以前哪里住过这种地方?穿越前不是酒店就是公寓,过年回家也是自家盖的小楼,何曾为一口吃的、一捧柴禾犯过愁。
才第二天,他却觉得自己快熬不住了。
没有原主的记忆,不认识任何人,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甚至不确定自己说的话能不能被人听懂。穆礼重重叹了口气,昨天他把几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瓦缸里剩的米粒够吃两顿,卧室柜子里几件单薄的长衫,柴房里几根朽坏的木头,除此之外,连半枚铜板的影子都没见着。
厚实的大氅就身上这一件,没有柴米油盐,没有避寒的衣物,或许他真要倒在这个冬天里了。
“咕……”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快下午了,他连早饭都还没吃。穆礼却没动,厨房瓦缸里那点米,得省着点吃。
“要是有足够的米面就好了……”
话没说完,搁在桌上的手臂忽然被什么东西向上一顶。穆礼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朝桌面看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家伙,金手指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桌面上凭空堆起了米面,白花花的一片。米粒白得像上好的宣纸,不见半点儿谷糠;面粉细得似飞尘,没有一丝沙砾。穆礼又惊又喜,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就说,穿越哪能没点依仗。”
米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已经有不少掉到了地上。他哪敢耽搁,谁知道这金手指是不是一次性的?赶紧从杂物间拖来箩筐,蹲在地上用手往筐里捧,可地上的米面像永远捧不完似的。
他索性把箩筐摆在桌子一侧,又找来另一个箩筐、背篓和簸箕,在桌边排开。转身去厨房拎了木盆,舀满一盆就往厨房跑,倒进瓦缸,又飞奔回正屋。
一趟又一趟,瓦缸很快满了。穆礼便往柴房倒,柴房就在厨房后头,原本只有两根手臂长的木头,他随手扔进厨房,腾出地方装米面,又接着来回跑。
天色渐渐暗下来,柴房除了门口,已经没处下脚。穆礼把木盆里的米面泼进柴房,忽然想起杂物间下头还有个地窖。他慌慌张张挪开地窖口的木板,又端来一盆米,站在杂物间门口往里泼,泼完又冲回正屋。
天黑透了,他就把厨房的烂木头点燃照明。手酸得抬不起来,就把盆搁在地上用脚往筐里踹。直到地窖也被塞满,桌上才终于不再冒出米面。
穆礼累得瘫在地上,却不敢歇。他一天没吃东西,下午饿极了只喝了几口凉水,此刻胃里空得发疼,可心里头却燃着团火——他有活下去的底气了。
瓦缸、两个箩筐、背篓、簸箕,还有那约莫五十平方、高三米的地窖,连半个柴房都堆满了。这些粮食,够他吃好几年了。
现在,得先填饱肚子。
穆礼撑着站起来,到厨房刷了锅,从水缸舀了水倒进锅里,用火折子引着干草,再把没烧完的木头墩子塞进灶膛。橘黄色的火苗舔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他不用守着,这么大的木头墩子能烧好一阵子。
他拿起葫芦瓢,回正屋把桌上的米面扫进去,又去杂物间找了个细口筛子,简单筛了筛,面粉落进箩筐,筛出来的米粒重新倒回瓢里,端去厨房。
米淘洗得马马虎虎,不等水烧开就倒进锅里。穆礼在灶膛边的小板凳坐下,忽然想起刚才照明用的那块木头,起身用火钳夹进灶膛,那木头烧得差不多了,扔进灶膛正好添把火。
很快,锅里的水开了,揭开锅盖的瞬间,白茫茫的蒸汽“腾”地冲向屋顶。等蒸汽散了些,他用锅铲搅了搅,撇去浮沫,把锅铲底部架在锅里,锅盖斜斜地搭在铲柄上,留了道缝。
又等了片刻,一锅稀粥总算煮好了。穆礼赶紧盛了一碗,烫得直咂嘴,却舍不得放下。
穿越过来的第二天,他终于吃上了第二口热乎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