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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医院的对视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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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透过医院病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那股刺鼻的气息似乎被某种更为厚重的情绪所中和。
林文笔半靠在病床上,刚经历过手术的身体依旧虚弱,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眼神有些失焦。昨天的记忆像是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梦里有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有顾简纲那张写满痛楚与悔恨的脸,还有那个被攥得发烫的U盘。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林文笔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门口。
顾简纲站在那里,身形有些狼狈。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的红血丝还未消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的领口也微微敞开。他看着病床上的她,脚步在门槛处顿住,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脆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规律心跳声。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走到病床边停下。两人对视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五年的时光,五年的错过,五年的爱恨与思念,在这一刻,全部凝聚在这一道目光里。
林文笔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痛了五年、也等了五年的人。她想说点什么,想问问他昨晚去了哪里,想问他和苏浅谈得怎么样,想告诉他其实不必勉强自己。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简纲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因为插着输液管而微肿的手背。他的目光一一扫过,像是要将这五年的空白全部填补回来。他想告诉她,他都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个哭着求他做手术的女孩是她,想起了那个在他最绝望时握住他手的人是她,想起了那个写了无数个剧本只为了唤醒他记忆的人,也是她。
他也想告诉她,他后悔了,后悔叫她“老师”,后悔看着她被刁难而无动于衷,后悔让她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可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只有两行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滚落下来。
那泪水砸在地板上,也砸在林文笔的心上。
林文笔看着他流泪,看着这个曾经骄傲得像是一座冰山的男人,在她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的心里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抬起手,帮他擦去泪水,可手上的输液针管牵扯着,让她动弹不得。
“别哭……”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而微弱,带着一丝颤抖。
顾简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颤抖着,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他的手心滚烫,带着薄茧,紧紧地包裹着她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U盘的温度。
林文笔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感受着他指尖的颤抖。她看着他低着头,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滚烫得像是烙印。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似乎都在这一握之中,得到了某种迟来的回应。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病房的窗台上。
那盆不知道是谁送来的绿植,在阳光下,舒展着新绿的叶片。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泪水。
那是悔恨的泪,是释然的泪,是重逢的泪,也是,希望的泪。
在这寂静的清晨,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两个历经劫波的人,用最沉默的方式,完成了他们迟到了五年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