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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勉强的同居 玄关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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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处的鞋柜被拉开又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文笔提着刚买回来的菜站在门口,看着顾简纲僵硬地坐在轮椅上,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仿佛要将树皮看穿。
自从那天冲突过后,林文笔并没有如他所愿彻底消失,而是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强行住了进来。理由冠冕堂皇:“这房子太偏,万一你死了没人收尸,我不想承担这个麻烦,所以住这儿监督你吃药。”
顾简纲当时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口让她滚,可当她真的转身去拉门把手时,他扣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却收紧到泛白,喉咙里发出的咒骂声也虚弱得像蚊子哼。
此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紧绷的沉默。
“我煮了粥。”林文笔把菜放进厨房,端出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放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医生说你肠胃弱,只能吃这个。”
“谁稀罕吃你的东西。”顾简纲冷笑一声,头也没回,“想走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假惺惺。”
话虽如此,当林文笔转身去整理客房的被褥时,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
粥熬得很稠,米油泛着淡淡的光泽,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得极细的酱菜——那是他以前随口提过一句喜欢吃的牌子。
顾简纲盯着那碟酱菜看了许久,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别扭的矜持,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妥协。
晚饭后,气温骤降。林文笔在客厅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多余的毛毯,只好走进顾简纲的卧室去拿。推开门时,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她之前留下的新剧本,眉头紧锁,似乎在逐字逐句地挑刺。
“窗户没关严,风大。”林文笔走过去,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帮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顾简纲身体一僵,手中的剧本差点掉落。他下意识地想要发作,骂她多管闲事,可话到嘴边,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着洗菜时的冻红,那句狠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变成了含混不清的一声:“……不用你管。”
“是,我不管。”林文笔拉过被子,将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我不管你死活,但我得管这房子的暖气费,你要是感冒发烧了,医药费得从我的稿费里扣。”
顾简纲瞪着她,眼神里满是恼怒,可那恼怒的深处,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安心。
夜深了,林文笔在隔壁客房辗转难眠。半夜口渴起来喝水,路过顾简纲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她推门进去,看见他蜷缩在床角,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手里的止痛药瓶滚落在地。
“怎么了?”她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焦急。
“滚出去……”顾简纲咬着牙,声音颤抖,“别……别看我这样……”
林文笔没理会他的逞强,熟练地捡起药瓶,倒水,扶起他的头,将药喂进他嘴里。他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冷汗浸透了睡衣,像一只在暴风雨中即将沉没的小船,死死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疼就叫出来。”她轻声说。
“我不疼……”顾简纲闭着眼,眼泪却顺着眼角的皱纹流了下来,混着汗水,“我就是……就是嫌你烦……”
林文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两人身上。
嘴上说着最狠的话,身体却诚实地向着温暖靠拢。在这段所剩无几的时光里,所有的骄傲和防备都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依恋和最笨拙的关怀。
勉强的同居,却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