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罪恶》寒烈

1、楔子 原点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世纪之交，这是财富最容易累积的时代，无数资本热钱潮水一样涌入，随之而来的时尚与娱乐行业如春风催生的炫目花朵，遍地开放，仿佛只需要涉入这片金钱的海洋，便能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成为坐拥财富的那一批人。
　　滨海市，新港区，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里，每一间亮着灯的公寓内，都是怀揣梦想奔赴这潮流前沿的城市，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年轻人。
　　其中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中，合住着两个年轻女郎。
　　一个女郎烫着时髦卷发，在十二月天里，穿一件黑色紧身针织连衣裙，勾勒出伊曼妙的身材，正站在卫生间台盆前，借着窗外傍晚的天光，一边对镜描摹两片饱满的红唇，一边问还在卧室里磨蹭的室友：
　　“芮芮，还没好？”
　　另一个与卷发女郎年纪相仿，但生着一张与卷发女郎气质截然不同的隽秀面庞，此刻正坐在卧室的窗沿上，透过半掩的纱帘，望向一河之隔的对岸。
　　对岸是灯光糜丽的港岛，在白天与黑夜交界的时刻，太阳朝着城市的地平线缓缓落去，象征着繁华的霓虹灯渐次亮起，高低错落的浮华天际线映在芮芮的眼底，化成深深的渴望。
　　她垂睫看向放在腿上一沓写了一半的信纸，几度想要提笔，但犹豫再三，还是放下。
　　说些什么呢？她想，我很好，勿念？都不如快些赚到钱寄回家去，更能证明她出来闯荡的无比的正确性。
　　卷发女郎化好了妆，拉一拉微微上移的裙摆，走回到卧室门口，半倚在门框上，对仍坐在窗沿上的芮芮微笑，问：“我这样好看吗？”
　　芮芮扬睫，一双天然含情的眼朝卷发女郎望来，认真点了点头，“好看。”
　　卷发女郎自得地撩一撩长而卷的头发，举手投足间带起一阵香风，随后催促芮芮：“你怎么还没梳头化妆换衣服？快快快！快去洗一把脸，你生得登样，随便涂点口红都好看！我来帮你挑衣服！”
　　芮芮被她挥着双手赶到卫生间梳头洗脸去了，她打开两人共用的衣橱挑拣衣服，嘴里哼着“牵手、牵手，奇怪的废话少说；牵手、牵手，我的热情全年无休；牵手、牵手，烦人的步骤先跳过；牵手、牵手 ，我随时随地有空”①，身体随着她荒腔走调的歌声款摆，烦恼全无的样子。（注①，参看歌曲 《牵手》，阿怪作词、作曲，张惠妹演唱）
　　等芮芮从卫生间梳洗回来，卷发女郎向她扬一扬手中的浅碧色针织连衣裙，脸上漾起一抹俏皮的笑：“这个颜色我穿起来，肯定像一块素鸡弹进弹出，但你穿起来，一定有种绿柳扶风的轻盈与婀娜，就它了！”
　　芮芮有些羞怯，推拒道：“我怎么好穿你的衣服？”
　　卷发女郎摆摆手，“买的时候一时冲动，买回来发现并不适合，还是你穿好看，尽管拿去穿！”
　　芮芮这才接过连衣裙换上。
　　芮芮与卷发女郎生的一般高挑，只是她们一个是清瘦高挑，一个是丰满高挑，一个直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一个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肩膀上，两人站在一处，有种秾丽与秀丽的美的视觉碰撞，教人移不开眼去。
　　卷发女郎“哈”的一声，伸手在芮芮两颊捏了捏，捏出一点红晕来，这才放开她，改而揽住芮芮的肩膀，“笑一笑，这样就完美啦！走！今晚让我们大杀四方，拿下目标客户！挣一票大的！”
　　房间外走廊上已经传来年轻人呼朋唤友出门去的动静。
　　卷发女郎与芮芮在门口玄关处换上高跟鞋，继而向外走去，顺手摘下挂在门口衣帽架上的两件米色风衣，一件递给芮芮，一件穿在自己身上。
　　关门的时候，芮芮忍不住向后望了一眼，看着那扇防盗铁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将小小一间一室一厅的公寓一点点掩在门内，也将局促逼仄的合住生活遮挡在这一扇门后。
　　门扇开合的气流带起两人风衣的衣摆，微微扬起，复又落下，似芮芮一颗忐忑的心，高高吊起，但最终缓缓落回原处。
　　她踟蹰的脚步终是变得坚定，跟上了卷发女郎的节奏，从栖身的原点出发，一步又一步地，朝向未知的、广袤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