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回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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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我没钱！”
“没钱？没钱你吃什么？我这小本生意，可经不起你们这般白吃白喝！”
敖丙循声望去，只见隔壁包子摊前，一个少女正被摊主拦着不放。
那少女约莫十二三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生得明眸皓齿，只是此刻一张小脸却气得通红。
“我说了忘带了嘛，又不是不给你！”少女跺了跺脚，从腰间摸出一块玉佩，“这个玉佩值不少钱，我拿这个抵账总行了吧？”
摊主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即嗤笑一声：“姑娘，你拿块假玉糊弄谁呢？这破石头，街边两文钱一个，满大街都是！”
“什么假玉？！”少女瞪大了眼睛，一把夺回玉佩，“你这老头不识货！这可是上好的——”
“我管你是上好下好！”摊主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这种人我见多了，不就是想吃白食吗？”说着抬手就要拽她，嘴里嚷嚷着要将她抓去送官。
少女一把扣住摊主的手腕，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都说了是忘带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却没有一个上前解围的。少女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落在隔壁馄饨摊上。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抬手指着摊上两人道：“他们两个是和我一起的！他们会帮我付钱的！”
敖丙手里的馄饨差点没拿稳。
摊主满脸狐疑地问道：“两位认识这丫头？”
哪吒抬起头，冷冷扫了那少女一眼，道：“不认识。”
少女对上哪吒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他骗你的！我们……我们真的是一起的！他跟我闹脾气呢！”
敖丙张了张嘴，正想继续解释他们并不认识这位少女，却被少女抢了先。
“大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吧？”她凑到敖丙身边，低声道，“就几文钱的事儿，回头我还你十倍！”
敖丙沉默了片刻，若是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围观，万一其中混有截教的人认出了他们，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叹了口气，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递给旁边的摊主：“可够了？”
摊主接过钱，数了数，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够了够了，下次记得带钱。”
少女如蒙大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在了敖丙旁边的空位上。
“多谢大哥！大哥你真是好人！”她笑嘻嘻地说，自己拿过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抹了抹嘴，问道，“我叫阿彩，大哥怎么称呼？”
“海佑。”敖丙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这位是——”
“李柄。”哪吒头也没抬，随便报了个名字。
敖丙听到这名字，心中一跳——难道是自己被哪吒认出来了？
但他见哪吒面色如常，只是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馄饨，似乎并没有别的意思，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海佑？”阿彩歪着脑袋，“海佑大哥是佛门中人？和尚不是不能吃肉吗？”
“我是俗家弟子。”
“哦，怪不得你还有头发。”阿彩点点头，又问道，“两位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啊？”
敖丙看了哪吒一眼，随口答道：“与我兄弟去北边探亲。”
“你们是兄弟？”阿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低声嘀咕道，“他那么凶，看着真不像你兄弟。”
哪吒终于抬起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瞪我干嘛？我才不怕你呢！”阿彩毫不示弱，回瞪了过去。
敖丙见状连忙转移话题：“姑娘呢？一个人是要去哪儿？最近世道可不太平，你家里人可知道？”
“我家里人……”阿彩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我家里人当然知道！而且你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修士，寻常凡人可奈何不了我。”
“我也去探亲，我要去落霞镇找我姐姐。”她说着，想起了什么，将那块玉佩往敖丙面前一递，“对了，谢谢大哥帮我解围，可我现在身上确实没钱还你，这玉佩给你。”
敖丙可不是那不识货的摊主。这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价值少说也要百两银子。自己不过是帮忙付了几文钱，就白得这么好的玉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他刚要推脱，转念一想，又伸手接了过来。
“姑娘的玉佩确实价值不菲。”他说着从袖中摸出一袋碎银，放在阿彩面前，“这就当是我买下的。”
阿彩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做，随即笑了起来：“海佑大哥是个实在人！”
“那咱们也算是两清了。”她拿起那袋银子掂了掂，满意地揣进了怀里，“海佑大哥，还有那个凶巴巴的小哥，咱们后会有期啦！”
说完，她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钻进人群，几下就不见了踪影。
……
敖丙哪吒两人吃完饭，便从西门出了城。
这一带地势渐高，官道两旁的山林越来越密。走了大半天，太阳西斜时，他们已经到了山脚。按照计划，今晚在山中找个地方歇脚，明日一早翻山。
天黑之后，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生了堆火。敖丙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了一半给哪吒。两人默默吃完，各自靠着一块石头闭目养神。
只是，半夜里忽然下起了雨。
这雨势不小，哗哗地浇灭了火堆。两人只好冒雨赶路，在山林中摸索了半个时辰，总算找到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庙不大，供台上积满了灰尘，神像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面容。屋顶虽然漏了好几处，但好歹有一半还能遮雨。
敖丙将供桌简单擦了一下，又从包袱里拿出几块干粮，摆在神像前，退后半步，合掌对着神像微微躬身。
哪吒站在门口，看着他做完这些，忽然问道：“你信？”
敖丙回过头，摇了摇头道：“就算不信，我们既然借用了人家的地方，自然要供奉一二。”
哪吒没再说话，只是靠着门框，望向外面的雨幕。
敖丙将帷帽摘下，抖了抖上面的水珠，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
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小时候。
他们福利院位于蜀中，那里有许多人信奉哪吒三太子，太子殿的香火十分旺盛。而他们福利院，也正是靠着这些人的善款才得以维持至今。
因此，福利院的阿姨们也常常跟孩子们讲三太子的故事，说他们是太子爷保佑的孩子。
敖丙小时候身体不好，三天两头就生病。每次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都会含糊地喊着“哪吒、哪吒”。
但要问他信三太子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从来没有去哪吒的行宫参拜过，也从来没有向太子爷求过什么。他只是习惯了在迷茫无助的时候，在心里默默呼唤着那个名字，就像怕黑的孩子会下意识喊“妈妈”一样。
敖丙抬眼看向门口那个身影——哪吒背对着他，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被洇湿的衣料勾勒出精干的肌肉线条。
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位他从小喊到大的神仙三太子，而是个会流血会受伤、吃多了东西会不好意思的、鲜活而真实的少年。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直呼过对方名字。
或许是因为“哪吒”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太多的时光与回忆，以至于重得让他不敢轻易叫出口。
敖丙收回思绪，低头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红绳。障眼法还在，他看不见那抹红色，却能感觉到它贴在皮肤上的触感。
哪吒似乎察觉到了敖丙的目光，偏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敖丙摇了摇头。
哪吒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重新望向雨幕，却忽然皱了眉头。
“有脚步声。”他低声道。
敖丙侧耳细听，雨声嘈杂，掩盖了许多声响，但仔细分辨之下，确实有细微的脚步声在靠近，而且正在朝这座土地庙的方向来。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握住了兵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庙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湿淋淋的脑袋。
“淋死我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钻了进来——正是他们白天遇到的少女阿彩。
她那鹅黄色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大半，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裙摆全是泥点子，显得十分狼狈。
阿彩一抬头，正对上敖丙和哪吒的目光。
少女愣了愣，随后瞪大了眼睛，手指着他们，怒道：“你们跟踪我？！”
哪吒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敖丙也有些意外，但很快解释道：“阿彩姑娘误会了，我们比你先到此庙。”
“可你们不是去北边探亲吗？”阿彩不信，“往北走根本不经过这里！你们就是在跟踪我！”
敖丙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那你呢？落霞镇的方向在南边，你往西走做什么？”哪吒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莫不是跟踪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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