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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相见 此番遇刺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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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东宫,陈衡便再也不想往前多迈一步。
他害怕遇见故人,更害怕见到新人。以前,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东宫的一草一木了,他年少时,太子刚刚迁出皇宫,这座设在外的宫殿刚刚建好,他在这儿度过了几年愉快的时光。
后来,东宫改变了不少,他变得更多。
他不该来这儿的。
但是许燕平冷冰冰的声音就在耳边:“皇上要看看你的忠心。”
一句话,便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往里走。
有下人在前面带着他,正走向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他记得,这不是去太子议事堂的,反而是去后院的花园。
似乎是见他有些迟疑,机灵的下人回道:“这个时侯,殿下都在陪小郡主玩呢!”
下人刚说完,他就听见了一句奶声奶气的童音:“哈哈哈,爹爹,娘,娘亲,就不要跑,都不要跑嘛,让妙妙抓到吧!”
陈衡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看见了那个孩子。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头上梳着两簇稚嫩的羊角辫,正闭着眼睛,兴奋地跑来跑去,攥紧的小手捏成小拳,在空中挥舞。而她口中的爹爹和娘亲,正一个躲在花丛后面,一个站在她身后,陪她玩这幼稚的躲猫猫。
两人脸上都带着浓浓的笑意。
是下人悄悄地走上前去,在太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笑容才渐渐地消失。太子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衡身上。
陈衡轻轻地一拱手:“向太子殿下请安,侧妃娘娘有礼,小郡主有礼。”
萧月影也看到陈衡了,她手足无措地愣了会,突兀地抢前几步,抱住女儿娇小软糯的身子,将女儿抢到了自己手上。
惹得妙妙奇怪地歪过小脑袋:“娘亲,不是妙妙抓你吗?怎么变成妙妙被抓了?”
她才三岁出头,竟然会说这么多话了?
陈衡怔怔地望着那个小女娃,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他是远近有名的神童,两岁能背出完整的朝歌赋,三岁作诗写词,四岁便能和大人有模有样地辩论。
见他出神,太子和萧月影对视了一眼,太子点点头,脸色苍白的萧月影便先抱着女儿回去。随后太子落座在花园里边的石桌前,招呼陈衡,“陈大人,这边有请。”
妙妙不知怎么听见了,离开的时侯,对着陈衡一本正经地摆手道:“陈大人,那边有请。”
“哈哈哈。”太子望着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陈衡也在笑:“再会,小郡主。”
相视而坐的时侯,好像说话,也没有陈衡原先预想的那般尴尬。太子兴致勃勃地说了一会小郡主:“她是不是口齿格外伶俐?比寻常人家的小孩,会说得多多了。”
“确实。”
“小时候可不是这样,月影性子沉稳,不怎么爱闹,妙妙到了一岁还不开口说一个字,可把她急坏了。她这才着急了,不仅自己每日自己要和妙妙说话,还逼着我也一定要不停地说,这才让妙妙终于开了尊口。”
“妙妙?”陈衡有些好奇,“臣记得,郡主的封号是朝曦吧?”
“是。取个民间常用的小名,更好养活些。平常妙妙也不怎么到宫里去,我们也不常提这些身份尊号,干脆按民间的养法,妙妙自由自在的,便比什么都好。”
皇上和皇后,尤其是皇后,恨东宫的这个小郡主简直恨之入骨,众人皆以为那是因为生的不是皇孙,只有寥寥几人,知道内情而已。
“殿下,真是太用心了。”陈衡喃喃地说。
太子坦荡地一笑:“她是我女儿,我自然会用心。倒是陈大人,今日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东宫如今,应该是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吧。“
“我今日来,是,”陈衡觉得难以启齿,支支吾吾了一会,“是……”
太子看着他左右为难,忽然变了称呼:“小衡,你总是这样。”
并不严厉,也说不上埋怨,但一句“小衡”,话音刚落,陈衡忽然低着头,默默地流下了泪,“世康,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
当年太子情深于他,不愿意与女子生儿育女,是他,提出了大逆不道的李代桃僵之法;
也是他,求老父出面,向许燕平求情,不要将他交出去;
后来也是他,成了皇上最锋利的爪牙,对太子一派围追堵截,但凡太子有任何错处,他便张口闭口便是废国本、改立太子,一度逼得太子颜面尽失、狼狈不堪。
“你确实对不住我。”太子笑笑,这几年,或者是养育了一个全新的小人,他倒真的从容了许多,“但我现在也不怨你了。世事纷繁错乱,人人皆有不得已的时侯,小衡,我知道你也很难。”
陈衡哭得更厉害了,大滴大滴的泪珠落在石桌上,肩膀在微微颤抖。他什么都没说。
最终不忍心的,还是太子。
“说吧,我大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太子叹了口气,“许燕平让你来,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他们想要我查清楚,你和一个叫何玉文的皇城守卫的联系。”
“何玉文?”太子想了想,“我并不认识他。”
“不,不……世康,你是认识他的,我们小时候出去玩,他护卫过你……”陈衡绝望地摇摇头,“他平时并不叫这个名字,他更喜欢旁人称呼他为文老三。”
“是他啊。怎么,现在查刺客,已经查到文老三身上?”
“没错,世康……我,我……”
太子笑道:“你不用为难,便如实回禀吧,我确实认识文老三,甚至还和他相熟。你就是不说,后面他们也查得到。”
“可是我一说,”陈衡激烈地喊道,“这桩事,到最后必定是要你来承担一切罪责了!”
太子仍在笑:“怎么,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看到的吗,你不是坚定的废太子一派吗?”
陈衡擦了把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地说:“我只是投机取巧罢了,我从未想过,你会真正被废。”
“投机取巧,”太子微怔,“投谁的机,取谁的巧?”
“自,自然是……”陈衡不愿让他难受,看了他几眼,后面的话未说出口。
太子便苦笑着摇摇头:“连你,当初一个小小言官,都看出了父皇要废我,唉,我不仅太子当得失败,我这儿子当的,更是失败透顶呀。”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神伤,世康,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陈衡在进东宫之前,便想明白了这一点:“此番遇刺凶险,皇上不仅怀疑了你,也怀疑许燕平。你记不记得他曾经有个女人,是许府的侍女,后来去了你母后宫中,昨天,我居然在无梁宫看见她了!”
“是那个叫林月皎的吗?”
“对。”
太子却想到了别处:“我还以为她跟母后一起去了冷宫,那我母后,更无人照拂了。”
“世康!”陈衡有些激烈地喊道,“眼下不是担忧这些小事的时侯了,若你不能脱险,皇后娘娘只能一辈子待在冷宫!眼下,只能和许燕平互咬,锦衣卫既然查出了你与文老三的关系,你也要想方设法,将祸水引向许燕平,这样皇上两边都怀疑,反而不会下狠手废了你。”
太子却有些烦透了这些事:“我做不到,太麻烦了。皇上要废我,便废罢,我已经努力过了,但老天爷终究不肯眷顾我。”
陈衡被他这话中的意思惊到了,“什,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太子给他倒了杯新茶,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小衡,我知道你生性懦弱,一肚子坏心肠,也担不起什么真正的大事。但你今日也见到了妙妙,你也喜欢她,对吧?”
陈衡默默地点点头。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要想方设法地护住她,知道吗?”他又加了句,“也照顾照顾她的娘亲,月影从民间来的,胆子小。”
太子温润的脸庞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
无声的眼泪,又自顾自地流了下来,陈衡后知后觉地擦了把,却不知这样这眼泪为何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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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东宫后,一辆通体沉黑的马车停在路旁,陈衡走了上去。
他恭敬地向许燕平行礼,然后毫不犹疑地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
“太子确实认识何玉文,不仅认识,而且相识良久,只不过近几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联系。何玉文的几番升迁,都是太子一力促成的,您可以去调档,永宁十七年或者十八年左右,那上面应当记载得很清楚。太子并没有详细说出如何指引奸人的,但我方才问了太子的内侍,皇上受伤的那一夜,太子虽在通州,但始终未曾入睡,直至指挥使您,得知消息后派人敲门。而且,太子向我作出了暗示,他说他努力过了,但老天爷并未眷顾他。下官觉得,他说的就是行刺这件事。”
“很好,陈大人用心了。”许燕平不咸不淡地说。
“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但听指挥使吩咐!”他跪地连连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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