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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争执 月皎昨夜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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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的第一站,便是东市,星远这一行人,有七八个武将、一个荣妃娘娘特意指过来照应的太监、以及被恩准出宫陪同的月皎。
剩下的武将对买衣裳不感兴趣,便去了周边其它店里,也有太监跟着照应。
月皎心思细腻,最长于照顾这些到了京城手足无措的粗将们,这群人都围着她,一会问这颜色我妻子会喜欢吗,一会问这是什么布,能做什么衣裳,她一一作答,面带柔笑,既周到又热心,一时间整个布庄都热闹非凡。
星远没心思挑挑选选,她满脑子都是要如何与月皎深谈一番。但今日见到姐姐,见姐姐举止一如之前,她又疑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她倚在半人高的柜台前,热情的伙计替她奉上茶水,默默地喝着。忽然,有人戳了戳她的膝盖,她低下头去,见一个玉雪可爱的孩童,仰头问她:“大哥哥,我找不到母亲了……”
孩子嘴角一撇,便立马哭了出来。
星远赶紧蹲身,将那孩子抱了起来,哄道:“不哭不哭,大哥哥帮你找,你母亲方才也在这里买衣裳吗?”
孩子小手一指,指向外面:“好,好像不是,好像在那儿。”
星远不疑有他,便抱着小孩往外走,期间那名太监注意到她的动静,连忙问:“林营长,您这是去哪儿?”
“我送这迷路的孩子回家……你们先挑着,我等会便回来。”
被众人围着的月皎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星远此时正踏出门栏,手里抱着的小孩穿着一身布衣,头上扎着两个冲天的小啾,她看不见脸,只能看到那孩子脖间带了个长命锁,摇摇晃晃的。
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林姑娘,这两个我看着也没差别呀,为何价格贵了一倍呀?”
她扭过头来,笑道:“这是月白砂,真正江南纺织厂做出来的,那个是京城的仿品,摸着没什么差别,但你仔细瞧里面的布线……还是有区别的。”
“可是里面也没人看呀,这价格贵一倍……”那武将显然有些纠结。
旁边一位揽着他的脖子嗤笑道:“磨磨唧唧的,你都问林姑娘多少问题了,烦不烦?爱买不买!”
月皎笑出了声,心想星远治下的人,都跟星远差不多……
“买这个好的,多拿几匹,”她低声说,“等会必然是王公公付钱,不会让你们付的。”
“真的吗?”那武将眼前一亮,立刻将右手上那差一点的布料扔了出来,他美滋滋地,“宫里真不错!”
月皎忽然灵光一现,她想起来了,那个长命锁……锁片上是两朵向内卷的如意云头,那是宫里才有的款式!
过一会儿,她见差不多了,转身便笑着同随同而来的太监说:“王公公,这地方选得真好,我瞧他们都选到了满意的。”
“那还不是姑娘得力!”王公公是个身形敦厚的中年太监,笑起来眼睛便眯在一起,显得格外殷勤。
“王公公过奖了,”她朗声朝向那群人喊道,“大人们,挑好的都到这边来结账……店家,烦劳您挨个算算……”
王公公立刻抢先一步,伸出一只手拦在月皎身前,“姑娘万万不可,荣妃娘娘可早就吩咐过奴才了……”他从兜里掏出整整一袋银两,对着老板说:“高老板,今日这账,都与我来算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感激之声,唯独刚刚月皎提点过的那名武将,悄悄地与她相视一笑。
王公公正在掏钱时,她状若无意地问他:“王公公,星远还没回来吗?”
王公公来不及回头,只说:“好像没有呀,我一直瞧着呢,林营长是出门往右边走了,但一会就没见身影了!”
“这个星远,肯定是贪玩将我们忘了,”她有些气恼道,“王公公,您稍等一会,我出去寻寻她……”
“哎,姑娘……”王公公肯定是听了旨意,要全程跟随着星远,但此时此刻众武将围堵着,他也不好阻止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月皎提裙迈出了布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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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几处拥挤的小摊,她四处探看,尤其多注意几处胡同的深处,然而没有发现星远,却让她在猝不及防之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算命摊。
“可中天下事,勿论一人心”。
飘扬的泼墨旗帜下,游之远穿着一身破布烂衣,神色潇洒地摇着手中的羽毛扇,正与前方一个顾客交谈。
月皎愣了一秒,立刻收回了目光;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游之远余光也瞧见了她。他一怔,立刻越过身前的老头,对着月皎挥舞着手中的羽扇,然而月皎却低着头,转身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望着那个背影,游之远轻轻放下了羽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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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太子妃,你求我去求平西王去求皇上放了太子?”星远望着眼前的女子,叹道,“你真的是许燕平的亲妹子吗?”
许燕和当然也听得出其中意味,但是她求人在先,也不好生气:“将军,你可以随便去问宫里的一人,便知我的身份是真是假!”
“不,我不是什么将军……我也助不了你,”摸了摸妙妙头上那冲天的发髻,小孩正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她,星远心思复杂地说道,“不要跟任何一人提起你见过我,告辞。”
正当这时,许燕和往身后一探,面色微冷。星远也回过头去,看见月皎走了进来,弯弯曲曲的小巷,有些小坑仍有前几天大雨落下的印记。
月皎拎着裙摆,施施然走近:“太子妃娘娘,去让你的小厮走远点,马车上还有东宫的标记。”
对于林月皎此人,许燕和一贯是敬而远之的。
一个落选的秀女、府里的侍女,能勾搭上大哥,于她而言,本就是天方夜谭的一件事。
她得罪不起大哥,也不敢得罪,至于这两个人如今究竟是何关系,她是决计不敢追问的。以前偶尔在宫中宴席中碰见月皎当差,她都当作从未相识。
月皎这样说话,在她看来就是吩咐;她有些恼怒于小小宫女也要使唤她,又不敢对着人怎么样,只能压下脾气,弯下腰去,“妙妙,你去跟李伯伯说一声,让他先带你去买糖水。”
“好!”小孩立马兴高采烈地跑远了。
于是这条小巷深处,只有她们三人。
妙妙走后,月皎又往身后瞧了一眼,确认无人后,便开口道:“娘娘,现在对东宫来说,最好的便是维持现状。你切不可因为自己还能外出,所以多方联系打听。记着,你不仅是东宫的太子妃,也是许燕平的妹妹,东宫已注定是一招废棋,能够搭理你的,都看在了许燕平面上,你可千万别糊涂,别害了你哥哥!”
星远扭过头来,静静地看着她。
许燕和本就是个糊里糊涂的,此时见被指责,怒道:“我也没想让东宫起死回生,我只不过……只不过是想留住太子一条命,哪怕他当个寻常王爷,或者干脆当个寻常百姓,我都心甘情愿。”
“从来都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情,许燕和!” 一想到这蠢女人今日在做什么,月皎便气恼至极,如今许燕平连番几次被圣上怀疑,明面上虽仍是权势深重,但皇上阴晴不定,说不定哪一日被寻到点错处,便会被皇上连根拔起。
只要一想到这错处可能出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月皎恨不得提剑抹了这人脖子。
“你……这,这些事情,与你一个小宫女又有什么关系?!”
是啊,星远也想问,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还是着了月皎的道,这哪里是跟许燕平划分界限了呢……月皎昨夜故意示弱,为的正是让她放下心防。
“我大哥都管不着我,你凭什么管我?!”
话音未落,月皎便扬起手,重重地甩了许燕和一巴掌。
“我正是替你大哥管教你。听着,你,还是整个许府,对他来说都不重要,安分守己,还勉强可以度日,若你害了你哥,整个许府都可以为你陪葬。”
那一巴掌不仅打蒙了许燕和,也让看客星远吓了一跳。她们姐妹俩从小相伴长大,她从未见过姐姐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浅浅笑着,然后背后使些阴招损计。
“不许哭!”月皎恶狠狠地说,“去找你女儿,也顺便告诉太子,不要想着利用许燕平这层关系再出什么花样,你回去好好想想,长点脑子吧!别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许燕和捂着瞬间红透的脸颊,原地木了片刻,然后才转过身去。
“……妙妙,你怎么在这!”
月皎和星远二人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去,只见妙妙那个孩子不知何时跑了回来,她躲在巷内一处转弯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皎。
许燕和可能觉得有些尴尬,愣了片刻后,便抱起妙妙,逃一般地走远了。
余下的姐妹两人,等到太子妃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一同往外走去。
星远淡淡地问:“我都没见过你动手……她再怎么样也是当朝太子妃,你这样打她,也不怕她觉得太过受辱?”
“不会。许燕和这人,别看着平时里张牙舞爪,其实最是胆小怕事,她也没什么怀心眼,只是单纯地蠢笨而已,说再多也是无用,她听不懂,反而这样更简单一点。”
“姐姐真是惯于因材施教。”
月皎笑出了声:“你想说什么?想说什么便直接说罢。”
星远本就不喜欢与她这样绕圈子,立刻问道:“为何昨夜你骗我与许燕平分开了?”
“我何时骗你了,”月皎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说不提这事。昨夜在宫禁深处,本就不能提。”
“别想糊弄我!姐姐,撒谎便是撒谎,为何不能承认?”
“你只是笃定我骗你,然后强行与我辩论罢了。”
星远瞬间觉得无可奈何,她说不过月皎,从小便说不过,小时候她每次都想着不要与她计较,便也过去了,如果在军中多年,随着地位渐长,她脾气也大了不少,板起脸教训道:“林月皎!你实话实说,我从来不会怨你!我最厌烦你一定要把我当傻子哄骗!”
月皎咬紧牙,眼圈一红。
“又哭?不准哭!假模假样的!”星远骂道。
鼻子一紧,月皎当真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但她狠狠地一抹袖子,毫无平日里的端庄,耿着脖子回道:“谁哭了?别说了,快回去,王公公该找过来了!”
王公公确实寻来了,两人步入闹市不久,王公公就擦着额角的汗赶来了,一碰上这位公公,月皎立刻笑颜如花;星远也不傻,恢复如常,两姐妹算不上亲热无间,但在外人看来,也看不出什么龃龉。
买完衣裳布匹,又去了金珠铺,甘州卫的穷酸将士们,哪里有钱买什么金银珠宝,但王公公又大气地掏出钱袋,这群将士们也就心照不宣地挑选起来。
星远也选了件小玩意——一块精巧的素面浅雕玉牌,玉质算不上好,但摸上去温良柔顺,星远看到的第一眼,便觉得送给肃世玄正好。
昨夜席散时,寻不到机会跟他说话,但二人对立而坐,她起身的时候,分明见到肃世玄瞪了自己几眼。
星远一脸不解,但她知道,这就是祖宗又闹脾气了。
祖宗……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祖宗在外,对甘州大大小小的军士那叫一个体贴关怀、温柔细致;在昨夜的宴席上,也能看出周旋于各方之间,都成熟有度,举止翩翩。
偏偏在自己面前,那叫一个矫情任性、乖张矫情。
动不动就是与自己闹脾气,有时候星远怀疑自己是不是这辈子都是当牛做马的命,明明有时候细想起来,也很不耐烦这样一个大男人如此小心眼,但偏偏在他面前,看见他生气的模样,就自动转换成了狗腿子——
“祖宗,您且给小的一条活路吧,到底要怎样,只要祖宗您开口说清楚,您要怎样,小的便怎么样。”
想到这,捏着手里那块玉牌,她不免微微带着笑意。
月皎正站在她身后方,为几位纠结的小兵挑选,余光瞧见她手上的东西,又看到了她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笑容,暗暗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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