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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警告信与迷情剂.3 她从来造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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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东京湾港区码头。
依旧是凌乱堆叠的仓库群,前几天追捕普拉米亚的两栋废弃建筑矗立在远侧,在午后阳光下褪去了夜晚的冷寂,像懒洋洋打盹的支离怪兽。
松田阵平对着前方仓库伸出两指,比了半个取景框。
他微微眯起眼——没错,和土拨鼠交给自己的那张照片位置一样。
两人走进仓库。
内部不出意料已经人去楼空,孤零零的货架成排倚立着,水泥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松田阵平蹲下身,捻了点地上的灰土,凑到鼻尖轻嗅。
......是丙酮和□□的味道,还有一点金属腥味儿。
看来,这里确实是斋藤友信转运军火的据点......之一。
他正蹲着,若有所思,一个黑色东西突然从后递到他身前。
松田震惊地抬起眼。
早春桃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果没有记错,日本大概仍是个禁枪的国家。
但是......算了。
他接过,站起身——
嚯,还是□□26。
据说这是情报人员最爱用的配枪,袖珍便携,威力还大。
可惜啊,这会儿没空闲拆开看一看。
他把枪塞进后腰,转身开始扫查仓库。
2.
【桃。】
脑机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在脑海里响起。
「干嘛突然冒出来,打扰我和松田警官的约会?」
早春桃正猫着腰,步履轻盈地跟在松田身后,穿过一排又一排货架。
【有监控在看着你们。】
她瞳孔微微收缩,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靠近天花板的通风管道格栅处,那里隐约有一点玻璃的闪光。
她果断抬手一枪,微型摄像头应声而碎。
松田阵平回头,挑眉看了她一眼。早春桃得意地扬扬下巴。
两人目光交换的刹那,一个黑影突然擦过她的视线。
“什么人——”话音未落,黑影再次飞掠而过。黑色披风翻滚着拂过货架之间的缝隙,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没有重量一般窜上楼梯。
松田已经追出去,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铁制台阶沉闷的砰砰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回响。
早春桃举枪瞄准了一会儿,但实在锁不住目标,只能遗憾作罢。
黑衣人一直跑到二层平台尽头才停住脚步,转身,露出脸上的鸟首面具。
“普拉米亚。”
松田沉沉开口,目光鹰隼一样紧盯着那道身影。背脊微弓,蓄势待发。
那人的鸟兽面具歪了歪,像是笑了一下,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比金属摩擦音还要刺耳:
“是你啊,大难不死的警察。”
说罢,他顿了顿,面具微微转向松田阵平身后方:“带着你的女朋友来参加化妆舞会吗?”
松田没理会她的话:“你是如何从警视厅逃脱的?!”
“好问题!”
鸟头人往后倒退一步,踩上平台边缘,像是逗猫一样晃了晃斗篷:
“追上来就告诉你!”
松田本能地往前迈步,只来得及向身后人丢下一句:“在这里等我。”
早春桃歪了歪头,看着两人的背影接连消失在二层拐角处。
3.
松田追着人极速跑过二层钢架平台,脚下的铁板被踩得像油锅里挣扎扑腾的将死之鱼。
鸟首黑衣人速度不快,但总能在松田快要抓住他的时候突然加速,像是在遛一只猎犬。
松田阵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一样......
他皱起眉头。
“你知道你的女朋友是什么人吗?”鸟首人百忙之中转过头,舌尖像正舔舐着跳跳糖:
“哈!犯罪分子与警察!我喜欢这个搭配!”
松田不答,心中飞快计算路线。
鸟首人扭身一拐,顺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下滑:“会像曼妥思糖遇到可乐一样爆炸吗?!”
他悬停在半空中,绕着钢管转了两圈:“你知道的——哦,你不知道。”
他声音突然变了调,亢奋得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的一个老友说过,警察和犯罪分子是绝不可能和解的!”
面具后面穿来一声做作的闷响,几乎像哽咽:“太可惜了!太遗憾了!我的心被深深伤透了!被你们这些正义的伙伴伤透了!”
“现在我要看看......”
他咽下未尽之言,带着浓浓地恶意,大声吟唱:“悲剧的结构从不因角色而改变!她从来造成的,正是她所将经受的!”
他飞速落了地,脑袋摇晃得像个吉普赛诗人。
松田跃上传送带,顺着倾斜的轨道滑下:“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哦~”鸟首猛地转过来,即使隔着面具,松田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他恍然大悟般说:“原来你们还没到这个程度?”
“没关系!”他从斗篷下面摸出一个东西——黑色长方形,巴掌大小,顶端有一根短短的天线。
那是一个遥控器!
“一定是缺一点催化剂!”他以迎接圣诞般的语气欢呼:“本来打算把这些留给斋藤友信的——但现在,送给你们好啦!你们比他值得多了!”
“等等!”松田大喊。
对方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按钮。
先是一秒寂静。
然后地动了。
爆炸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松田一秒就意识到——这是结构性爆/破,炸/弹被安装在了承重柱的基座和关键支撑点上。
仓库像流心蛋糕一样塌陷。
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泥碎块从天花板上摔落,大型铁架轰然倒下。灰尘在几秒之内充斥了整个空间,浓得像深海迷航的雾。
松田呛咳了几声,半俯下身子,脑中飞快构建起一张建筑结构图——西侧承重柱被炸断,主梁会向西倾斜,压力全部导向东侧。之后东侧墙面会内塌,连带压垮东南角的次梁——
早春桃在东南角。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转身就往回跑。
一块天花板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碎石飞溅,划破他的脸颊。他跃过地上越来越宽的裂缝,像只飞跃峡谷的藏羚羊。
落地时腹部一阵钝痛,他没有时间理会,咬着牙继续跑。
“早春桃!”
声音被坍塌的巨响吞没。
4.
早春桃正蜷缩在一个墙角。
爆炸发生时,她第一时间就往出口跑,但建筑塌陷的速度太快了。
东南角的梁柱在她面前断裂,巨大的水泥块砸下,封死了唯一的出路。
她只能退到两面承重墙交汇处,双手抱头,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头顶的天花板开始倾斜。
死亡的阴影无限迫近,她心中却无喜也无悲,甚至没有多花心思追忆一下自己的人生。
......反正再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她轻轻闭上眼。
然后有人扑过来。
一个身体压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在墙角。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口。
她闻到了火药、灰尘和血的气味。
还有松田阵平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皂角与爆珠香烟混合后的、微涩的草木香。
天花板在下一秒砸落下来。
海涌般的震动之后,是漫长的、让人耳鸣的寂静。
灰尘扑簌簌下落,像一场恼人的、总也不停的雪。
早春桃抖动睫毛,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鼻尖抵着的一片温热起伏下,传来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在静止的时空中慢慢放大,像某种散发着热气的大型野生动物。
“松田......警官?”
“别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上面的结构还没稳,一动就会继续塌。”
早春桃不动了。
灰尘慢慢落定,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
她伸手慢慢往上摸索——两块巨大的水泥板以一个微妙的角度搭在一起,在他们头顶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空间。最上面的水泥块几乎压在了松田阵平背上,迫使两人挤进一个小小的角落。
她先是屏住了呼吸,然后又慢慢放缓。
“你怎么回来了?”她用气声问。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声音同样很低,“丢下同伴自己跑?”
“你可以出去找救援。”
“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躲好?”
早春桃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一股奇怪的味道传入鼻息,顺着呼吸道流入肺部,引起一阵烧灼。
“......什么味道?”
她眼睛有些睁不开,眼球灼痛,生理性的泪水直流。
松田阵平用袖口掩住她的口鼻:“是液氨,刚刚的爆炸很可能炸毁了隔壁冷库的管道。”
【他说的对。】脑机的声音随即响起:【爆炸炸毁了隔壁冷库的制冷管道,造成了液氨泄漏和冰水倒灌。】
「怎么办?」
【你们一定要尽快出去。液氨虽然不是毒气,但浓度太高也会有致命的风险。以目前的速度,你们大概还有四十分钟。】
早春桃已经没有办法停止掉眼泪,接触空气的皮肤泛起道道红痕,呼吸道黏膜被无数根针扎刺般疼痛。
身前人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像紧绷着摩擦的弦乐。
她又听了一会儿,液氨造成的窒息感涌上来。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残忍地埋在北极冰川里的鱼,眼睁睁看着氧气一点点离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着伸手,想要挣开松田阵平的手臂。
“嘘。嘘。”松田制住她,把她重新按进怀里:“没事的,没事的......”
“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早春桃攥着他的衣襟,在失温与窒息中慢慢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