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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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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什么?”屋内人问。
着便服的男人将玄鸟带来的信条借烛光烧毁:“燕割喉而亡,玉不知所踪。”
屋内人的面容隐在暗中,露出的一角衣袖暗纹隐现,他抚着玄鸟的头:“这可麻烦了。”
“听说有一子在胤作质子?”
“不错,国之将破,谁都想来分一杯羹,况且质子处异国,四面为敌,如今在瑶华郡主手中,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公子也想去分一杯羹吗?”
屋内人骤然起身,眸光深深地盯着男人:“亚父,你知我所想,我要的不止是这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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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鎏金三足镂空香炉正燃着余下的一点冷香,丫鬟跪在地上,以银箸拨开炉内香灰,准备换香,一套动作滴水不漏,没发出半点声响,不一会燃香缕缕,从云纹孔中透出,香便换好了。
冷香满溢,雕花楠木窗敞了半扇,反倒清雅,一丫鬟端着茶从屏风后转进来,丫鬟垂着眼,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将茶轻轻地放在炕几上,然而茶的主人却没有心思喝。
少女身着浅桃色蹙金纱罗大袖衫,外罩月白珍珠纱披风,下着浅杏色撒花纱褶裙,看上去如天女下凡,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塌下人。
空气陷入安静,四下里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发出声响。
突然,她一把捏住了塌下人的脸,葱白的手指陷入颊肉中,塌下人被迫将脸仰向她,幽蓝色的眸子显露在人前。
裳楚打量着他,像是在挑选牙口好的牛羊:“命居然这么大。”
她感叹,似乎是在说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话语中透着残忍的天真。
幽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裳楚像是没看见幽蓝眸子中藏着的狠决一样,她猛地将他的脸往前一拽,漫不经心道:“相传在遥远的雀都孕育着一种宝石,这种宝石在海的尽头诞生,经仙露浇抚,再由雀都打磨,才形成了万中无一的幽蓝色,传说那抹幽蓝色奇妙无比,见过的人为之着魔,不惜变卖家产只为求得一颗,只可惜宝石太过于稀少,价值已经到了无可估量的地步,听说连仙人都一颗难求呢。”
“没想到我如今也可以得到一颗了。”裳楚注视着蓝色的眼眸说。
只觉一阵冷香铺面而来,男人手脚都被小厮缚着,他被迫下跪着,脸朝裳楚,听着耳边的传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裳楚有种非人感,同时脸被不停地摆弄。
裳楚撒开手,将男人向外一掼:“你打碎了我的簪子,用你的眼睛来抵,怎么样?”
男人当然没有打碎裳楚的簪子,裳楚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小厮们沉默地把男人摁在地上,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裳楚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像是想起什么了一样。
“如果我挖去了你的眼,是不是很快就会失去原有的色彩?”她俯视着男人,若有所思。
男人脸贴在地面,他屈辱地看着她,眼中藏着深深的怒火,只见面前的少女笑靥吟吟,垂头看着他:“这样好了,在我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你就先在我身边当个奴隶吧。”
“反正你之前与现在也没差。”
裳楚懒懒道:“我乏了。”
下人见状立马把男人架出去了,丫鬟燃上安神香后也随之退下,轻轻拉上门。
“宿主,你也不怕把任务对象激怒。”系统110一板一眼道。
裳楚垂着眼,长睫清晰可见,她拨弄着茶杯里的茶叶:“激怒又如何,反正之前已经得罪狠了,也不少这一回。”
茶叶在起伏的茶水里飘荡,她眸色渐深:“……况且我为刀俎,他为鱼肉,想要他命的人多了去了,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
“我留他一命指不定正合他意呢,等着吧,整个洛京想要他命的人现在肯定得了暗桩的消息……”
“此子已无威胁,被郡主打废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被人拖着。”
光影斜斜地照进殿宇内,窗外玉兰花开得正盛,占据人整个视线,窗映满玉兰花,太监站在光影交错处垂首恭敬道。
花影下三皇子哈哈哈大笑:“二妹,当真是个妙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手置之于窗边,茶水激起波澜,水上茶叶如孤舟摇晃,激流涌动,孤舟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经受暴雨狂风,就在孤舟撑不住即将沉入底时,一只手扶住了杯身,水面重归平静。
裳楚盖上盏盖:“茶凉了。”
他们都想借瑶华郡主的手来铲除这个不能在明面上处理的质子,因为北燕握有传说中能调令天下诸侯的玉玦,经长时间的改朝换代,调令诸侯不足为惧,最重要的是这枚玉玦能调令鹰卫,是血脉正统的象征,所以民间一直有一句话,叫得玉玦者得天下。
鹰卫据说是弘帝所设立的一组暗卫,弘帝毫无疑问是古往今来第一帝,他是首个称霸、统一天下的皇帝,万代千秋,而他设立的这支暗卫也与一般暗卫不同,鹰卫遍布天下、世世代代效忠玉玦持有者。
相传一名鹰卫可抵百名士兵,如果逢乱世的话,持玉玦者必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实力,甚至要说庞然大物了。弘帝把持天下百年,然子孙无能,不足四百年的光景便四分五裂,被吞吃殆尽了。
北燕就是弘帝遗留下的那一脉,玉玦自弘帝死后就不知所踪,世人言这是弘帝对后代的考验,考不考验不知道,反正国将破时,最后一代子孙去挖了祖坟也没找到。
如今看北燕也没有玉玦,如果有的话,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但世人一直笃定玉玦一定在北燕皇族手中,缘于弘帝生前留下的手记,只有身负他那一脉血统的人才可能找到玉玦,所以尽管北燕现在没有玉玦,他们仍防备着北燕皇族,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被统治怕了。
裳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110,我一直想问,我毫无征兆地穿进了瑶华郡主身体里面,那瑶华郡主本人去哪了?”
“没有瑶华郡主。”
“什么意思?”
“如果人类身体里面填充的是灵魂,那么瑶华郡主就是空心的,这是本小说,里面的角色都是提线木偶,因为你进来了所以这个世界才有改变走向的可能。”
“是吗?”裳楚盯着手指几不可闻地说,她缓缓将手指收起,握成拳。
随后将凉透的茶一杯入肚,茶杯被重重地搁在炕几上,她看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中没人注意天边已经积聚起厚云。
三年一次的寒潮要来了,这是独属于书中的设定,寒潮会袭卷整个南方,之后北上,世界陷入冰天雪地,作物被冻住,了无生机,人们也只能蜷缩在家里,这场寒潮差点使任务对象致命,与死神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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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凛冽,夜晚的风吹得柴房门呼呼作响,马上就要降霜了,清寒的月光铺在庭院里如盖了一层薄雪。
刺骨的寒风灌进来,门开了,男人昏昏沉沉被冻得一颤,他尽力想要睁开眼,但眼皮太沉,无济于事。
……是谁?
庭院白茫茫的光映衬着来人的模样,赫然是瑶华郡主。
少女身着狐皮大氅,小脸陷入绒毛中,眸中映出琉璃灯的光亮,琉璃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射出柴房的布局,她手提着灯借光看清男人的状况。
撩开头发,凑近了看,才发觉他还是只个少年,跟瑶华郡主一般大。
他叫什么来着……裳楚望着他。
“宿主,你不是不来吗?”
裳楚没搭理系统,她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书上说长嬴开序,炎上为德,名唤长嬴。
少年闭着双眼,紧皱眉头,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裳楚将手覆上去,额头滚烫,果然发烧了,即使他再身强体壮,再经历了大出血,鞭打后没有处理伤口,长时间滴水未进,又面临寒潮,发烧已经算情况好了,他这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书中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置死地而后生,最终活了下来。
裳楚本来不该管的,但她还是不放心,如果长嬴死了,那她也活不成了。
少年像是寻求片刻冰凉般,无意识将脸侧了侧,以至裳楚的手能覆盖整个额头。
长嬴在睡梦中冰火两重天,无比难耐,他浑身像着了火,费劲地向前走,漫无目的地不知在寻些什么,突然,前面竟然涌出了清泉,仿若得到救赎。
裳楚显然一怔,她将手收回去,从狐氅下拿出一盏袖珍暖炉塞进长嬴怀中,随后将她带来的羊毛地毯裹住长嬴,又加盖了一层旧棉被。
只见长嬴神色渐舒展,安稳下来。
裳楚提起琉璃灯,最后看了一眼长嬴,这些都是婢女房间里拿的,最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了。
裳楚敛眸,掩上门。
长嬴用尽全身力气抬眼,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被掩上的门缝和门缝间的那抹倩影。
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个少女,少女着狐裘在清凌的月光下仿若发着光,她遥遥向里面投望一眼,随后毫不留情地掩上门。
是谁?
他眼皮渐渐沉下来,无力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