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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辰 ...

  •   1.
      魏无羡突然发现,他“嫁”入姑苏蓝氏已久,却还未曾见到过姑苏蓝氏办生辰宴。
      这样一个素来重视礼仪规矩的家族,怎可能忘却族中子弟的生辰?唯一的可能,便是故意不办。
      姑苏蓝氏家大业大,办生辰宴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大概是为图清静,免去与外人过多接触的麻烦。但是,姑苏蓝氏的清谈会也不少啊?
      魏无羡仔细思考了许久,最终郑重地下了结论:清谈会,讨论玄理,不得不办;生辰宴,族中子弟过多,天天办一场,这百年仙境会被人声震垮……吗?
      你当人人都是魏无羡呢?!
      魏无羡略有些忿忿不平地想道。
      午后,去山上抓山鸡,自是带了蓝思追、蓝景仪他们一起。
      如今已入冬许久,昨夜下了一阵小雪,山上的树顶,薄薄地覆盖着一层白雪。
      蓝思追用佩剑轻轻戳了戳山鸡洞,只戳落了些凌乱的草叶与几粒滚落的雪粒,不禁担心道:“魏前辈,这都冬天了,山鸡还会出来吗?”
      “怎么不会?不然你们以为前几天给你们吃的鸡腿从哪儿来的?”
      想到香喷喷的鸡腿,蓝景仪不禁咽了口口水,道:“我以为那是从集市上买来的……”
      魏无羡伸出手指,在空中得意地摇了摇,道:“你们谁见过普通的鸡的腿能长那么大的?”
      蓝思追诚实地道:“确实没有。”
      小辈们窃窃私语道:
      “原来是魏前辈打的呀!”
      “难怪那么好吃!”
      “真是又大又好吃。”
      “魏前辈不仅打山鸡的技艺高超,做鸡肉的技术也很高超呢!”
      “鸡好吃!上次的糯米粥差点噎死我了!”
      哈哈,山鸡是我打的,菜可不是我做的啊!是你们的含光君做的。夷陵老祖一下手,辣倒一片英雄汉,更不用说你们这群日常吃得清淡的少年们了。
      秉持着“夫夫本为一体”的原则,魏无羡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小辈们的所有赞美,包括夸奖蓝忘机的。直至听见那一句,魏无羡上扬的唇角才放下来。
      魏无羡看向一位少年,道:“能不能帮我把你方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少年红着脸道:“魏前辈,不是我故意要折您的面子。有训云:‘明知他人言语有误而不指正,非君子也。’所以我才……咳咳,我听说,彩衣镇上,有一养鸡的农户,姓胡,养鸡相当厉害,凡经他饲养的鸡,都长得又大又肥,可能比山鸡还要大呢!”
      “哦?”魏无羡直起腰背道,“那我改日一定要去见见这位胡先生!”
      “魏前辈,您养鸡吗?”另一位小辈问道。
      “不养。”
      “那为什么要去?”
      “秘密。”
      魏无羡转过头,发现蓝思追依然努力地用佩剑在戳山鸡洞,制止道:“思追,别戳了。”
      真是的!这具身体灵力低微,用剑困难,所以魏无羡不常用剑,用也是当铲子在地上刨坑找兔子洞。如此不珍惜,以至于上行下效,蓝思追他们也开始这样了!
      看来还是要好好说教一番才行!
      自己的话,说教肯定不成功,毕竟是自己开的坏头;那还是让蓝忘机去吧。
      想到蓝忘机,一个困惑他几个时辰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嗯,我问你们,我们姑苏蓝氏,为什么没有生辰宴啊?”
      少年们七嘴八舌地争先恐后告诉了他答案。
      自己猜对了部分:一是不喜欢吵闹与担心麻烦浪费;二是姑苏蓝氏对生辰并不是很看重,及冠之礼与及笄礼都极其简单,更不必说普通的生辰了。
      但是,最让魏无羡惊讶的是:姑苏蓝氏居然是有生辰礼的。过生辰的修士,无论是家族子弟还是客卿、门生,在当日都可以拿到一定数目的银两,和多吃一碗饭。
      魏无羡突然又想到《家规》中令人瞠目结舌的一条:不可过食三碗……
      还不如给坛好喝的酒呢!
      魏无羡依稀记得,蓝忘机的生日是在冬天,但是具体哪天他忘了,毕竟这脑袋爱忘事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是这可是蓝忘机的生辰!世上最最威武、最最完美、最最霸气的含光君的生辰!平日里蓝忘机对他有求必应,事无巨细,从叫他起床到催他吃饭,什么活儿都干,自己怎么能不好好回报他,给他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辰呢?!
      顿时,魏无羡觉得自己的肩上背负着重大的使命。
      他问道:“你们有谁知道含光君的生辰在哪一天吗?”
      鸦雀无声。
      魏无羡皱眉。
      一位小辈道:“嗯,大概,这个,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啊。”
      魏无羡道:“可是你们也住在云深不知处那么久了?”
      蓝思追道:“虽然我们是从小就长在姑苏蓝氏,但是,含光君不喜张扬,从来没告诉过我们。”
      蓝景仪道:“而且,谁会主动去注意含光君哪天吃了四碗饭呢?”
      另一小辈道:“魏前辈,你是含光君的道侣,不应该是你问我们呀!”
      魏无羡觉得有理,叹道:“我真是个失败的道侣。”
      说起来,当年我在姑苏听学的时候,大家一见到彼此就什么兄什么兄的叫来叫去,导致我根本搞不清楚到底谁比谁大……早知道在藏书阁罚抄的时候就把蓝忘机的生辰好好问清楚了。
      不过,那时的蓝忘机,还是个小古板,大概不会说“无聊”或者闭口不答吧。
      魏无羡道:“孩儿们,其实,我想为含光君准备一个生辰礼。”
      闻言,许多少年眼睛一亮,明显是感兴趣了。
      “哇,魏前辈要给含光君准备什么礼物啊!”
      “要准备什么呢?”
      “不如做一桌菜?”
      “不行,含光君会被辣死的!”
      “做件衣服给含光君如何?”
      魏无羡心道,含光君可没你们那样不耐辣。至于做衣服……倒不是不会做,只是做件适合蓝忘机的衣服,也太普通了;做件有新意的吧,若是蓝忘机穿出去了,大概会被笑死的吧……
      魏无羡摆手道:“莫急莫急,其实早就想好了。”
      其实什么都没想好,连蓝忘机的生日都不知道……
      蓝思追道:“魏前辈,如若实在不知含光君生辰的话,不如去问泽芜君或者蓝老先生。”
      蓝曦臣吗?观音庙之事后,总闷闷不乐的,大部分时间都在闭关;蓝启仁呢,一看到我山羊胡子怕就要翘起来,还是别去惹他不快吧……
      魏无羡正思考时,山鸡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巨大的山鸡展翅从洞中飞出,直直地向魏无羡头上扑去。
      蓝思追道:“魏前辈,小心!”
      然而,说晚了,没能躲过。
      魏无羡的头发被山鸡狠狠一踩,弄得乱糟糟的,活像个山鸡窝。
      他望着山鸡远去的背影,大怒道:“可恶,竟毁我仪容,孩儿们,拿弓箭来!”
      蓝景仪忙不迭地将手上的弓箭丢给魏无羡。
      他接着拉弓欲射,只见弓弦拉得越来越圆满。魏无羡道:“你们且看我这箭,定是要射穿它的脖子!”
      魏无羡的百步穿杨之技,众小辈已领略过无数次,但再看时还是会满心期待地屏息凝神。
      箭将发出的前一刻,弓弦……不争气地断了。
      魏无羡:“!?”
      猛回头,只看到一个缩着头的蓝景仪。
      “那个,我忘了说,这把弓已经很久没换过弓弦了。”
      “有多久?”
      “大概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个月吧。”
      魏无羡将弓抛回蓝景仪的手上,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要好好爱护自己的武器啊,不然,总有一天,你会为此后悔的。”
      “我当然知道,只是忘了换嘛!”
      交谈时,那只远去的山鸡又悄无声息折返,轻盈地踏上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钻进了洞里。
      魏无羡和众小辈都吓得呆了,半晌,魏无羡才道:“岂有此理!”
      蓝思追由衷地跟了一句:“岂有此理。”
      魏无羡后退一步,背恰好靠在树干上,他略有些疲惫地道:“可恶的山鸡啊。”
      蓝思追道:“魏前辈,小心!”
      魏无羡道:“什么?”
      终于,树顶上摇摇欲坠的雪片,终于如暴雨般哗啦落下,白雪飞溅,将树底下的魏无羡浇了个透心凉。
      蓝思追道:“魏前辈,这次我可是提前提醒了啊……”
      魏无羡将头上的雪拍下,颇为感慨地道:“这就是来自山鸡的报复啊……”
      小辈们同样唏嘘道:“唉……”
      总之,这一次的打山鸡活动,无获而归。
      2.
      其实也并非毫无收获。
      第二日,魏无羡拿着通行玉令独自下山,去找那个大名鼎鼎的胡屠夫了。
      沿街一路询问,才终于找到家住偏僻巷内的胡屠夫家。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胡屠夫正在门口的磨刀石边动作相当粗犷地磨刀,见魏无羡来了,便道:“客官,来买肉还是皮?”
      魏无羡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只是来看一下你养的鸡而已。”
      胡屠夫道:“行!”
      他领着魏无羡来到房屋后面的鸡舍,打开门,慷慨地道:“客官,您尽管看吧!”
      魏无羡方才的视线还落在胡屠夫身上。这胡屠夫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身高八尺有余,可能比蓝忘机还要高些,浑身都是壮硕的肌肉;面庞略黑微红,一双眼睛坚毅有神,鼻孔圆而大,在冬日寒冷的空气中呼出两道白气,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子。即使现在是冬天,他还是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裳,袖子高高挽了起来,丝毫不畏冷的样子。
      魏无羡心道:真是好威武的一条汉子!
      闻言,魏无羡才回过神来,道:“多谢。”
      胡屠夫声如洪钟道:“不必!”便继续去磨刀了。
      魏无羡往鸡棚里看时,数十双绿豆大小的眼睛正在昏暗处警惕地看着自己。他双手信步而入,百来只鸡的视线紧紧跟随,鸡头几乎在同一时刻转动,整个场景看起来十分好笑且诡异。
      这些鸡,当真是十分肥壮啊!身形几乎要比寻常的鸡大上一倍,毛相当顺滑,在微弱光线下折射出油亮的色泽,鸡冠赤红,大概有他半个手掌大小。只是眼睛小了一点,不过……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有神。
      魏无羡暗暗赞叹道:这胡屠夫,还真是不同凡响。
      他正想走出鸡棚去向胡屠夫请教问题时,突然发现鸡棚角落,还有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大头鸡”,正眨巴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魏无羡心道:还真是好大一只鸡!
      等等,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他再次仔细看时,那只“大头鸡”忽地长高了一倍,转头便向鸡棚外跑去。
      对,是跑去的,不是飞去的。因为那根本不是一只鸡,而是一个小孩儿!
      魏无羡眼疾手快,一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衣领道:“别走!你是哪儿来的小孩,怎么鬼鬼祟祟的?”
      不会是偷鸡贼吧……
      正当此时,胡屠夫拿着磨得锃亮的刀站在鸡棚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看到魏无羡手中抓的小孩,皱眉道:“鸡娃,你咋在这?”
      被唤作“鸡娃”的小孩讷讷地道:“父亲……”
      哦!是父子啊!
      魏无羡迅速松开了手,抱歉地道:“小兄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偷鸡贼呢。”
      胡屠夫道:“这娃子就爱和鸡混在一起,也不爱说话,比鸡叫得还少,一点儿都不像他老子!”
      魏无羡道:“诶,此言差矣,不爱说话,未尝是坏事啊,这孩子很有可能性情坚毅内敛,以后必能成一番大事!”
      其实是在拐着弯夸蓝忘机。
      胡屠夫道:“这娃儿才三岁,哪看得出来!”
      魏无羡惊道:“他居然只有三岁吗?!”
      魏无羡低头看看身旁这个头发乱糟糟、身高直及自己腰间的孩子,心中无比惊讶。
      这身高,这体型,说是七岁我也信啊!
      难不成这胡屠夫真有异术,不仅能将鸡养得肥大,还能把孩子养得壮健?
      魏无羡道:“胡先生,您看鸡有何秘诀吗?”
      胡屠夫道:“有很多人都问我这个问题。但是,没有。”
      魏无羡道:“那为何您能将孩子和鸡养得这么好?”
      胡屠夫道:“散养咯!”
      散养?蓝忘机的那堆兔子不也是散养吗,怎么没有再长得圆一点?
      胡屠夫见魏无羡脸上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便道:“还有其他原因,但客官只能晚上再见了。”
      难道鸡们会在晚上偷偷练功?
      魏无羡一想到那情景就忍不住想笑,好奇地想在胡屠夫家留宿,但又想到云深不知处的宵禁与独守空床的蓝忘机,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魏无羡道:“家有宵禁,恐怕难以留宿。”
      胡屠夫道:“那我便讲与客官听吧。”
      原来这村子偏僻,远离城镇,常有野狗出没于夜,闯入农家,将鸡咬死后美餐一顿,胡屠夫曾经养的鸡便遭了此难,折损大半。胡屠夫对着满地鸡毛鸡血,痛定思痛,决定养一群敏捷凶悍的鸡以避免重蹈覆辙。
      魏无羡道:“后来呢?”
      胡屠夫道:“后来我发现,鸡群非但没折损,反而越来越兴旺,鸡多了,也肥了,我就好奇啊,为什么呢?一天起夜时发现,鸡群正在斗野狗呢!”
      魏无羡道:“哇。”
      胡屠夫道:“斗狗其实还不算啥,我这儿,偶尔有狼出没,以前它们是咬断了鸡脖子便叼了走,现在,嘿!都被我家鸡给啄死了!”
      魏无羡道:“真如此厉害?”
      胡屠夫随即抓住一只鸡,拎到魏无羡眼前道:“客官,你看它的嘴。”
      魏无羡眯起眼睛来细看,果然,那鸡喙,喙有点向下弯,相当尖锐,有些像鹰的喙,但没那么长。
      看起来确实凶猛。魏无羡疑道:“狼牙尖爪利,更是凶残,鸡居然也能斗得赢,那也太玄乎了吧?”
      胡屠夫道:“你若不信,便随我到房间里来。”
      走进胡屠夫的房间,赫然发现墙上挂着十几张灰黑色的狼皮,细看皮子上坑坑洼洼的,有数十个小洞——是鸡啄的。
      这下,魏无羡心服口服了,暗暗庆幸了一下还好打山鸡时遇到的鸡并没有这么凶猛,不然自己头皮不保。
      魏无羡好奇道:“这群鸡,你从哪儿弄来的?”
      胡屠夫道:“乱葬岗。”
      魏无羡下意识道:“莫不是夷陵的?”
      胡屠夫道:“客官怎么想到夷陵去了,那么太远了,我的鸡是从附近抓回来的,开始它们也不服我,后面我精进了饲料,它们才肯乖乖地待在鸡棚中的。”
      “太厉害了!胡先生,我能在你这儿买些饲料吗?带回去给我家……兔子吃,兔子老不爱搭理我,难过啊。”
      胡屠夫道:“好说。不必在我这儿买,自己就能做。把蚯蚓碾碎了,混上煮熟的米糠就行。”
      魏无羡道:“这会好吃吗……等等,兔子好像是吃草的?”
      告别了胡屠夫后,魏无羡心情颇为郁闷,本来是想来请教下如何像养鸡一样把兔子弄得圆滚滚的,好在蓝忘机生辰那天让他高兴一下,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毕竟蓝忘机的那群兔子舒舒服服地待在云深不知处里没什么天敌,如果硬要算的话便只有他和小苹果了,不过这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兔子也不吃蚯蚓啊!
      找个生辰礼怎么这么难!
      3.
      回到云深不知处时,已是申时,蓝忘机授课完毕,早已在静室中等着了。
      一推开门,魏无羡便闻到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香味,不用说也知道是蓝忘机已做好了饭菜等着他回来吃,大喜道:“蓝湛,我爱死你了,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蓝忘机正在书案旁正襟危坐抚琴,闻言道:“今日出山门时,你并没有用通行玉令支钱。”
      魏无羡道:“啊,好一个聪明的含光君,真想紧紧抱你一下以表达我的感激,只可惜我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又没有沐浴,怕脏了你的衣服。”
      蓝忘机道:“无妨。”
      闻言,魏无羡便欢天喜地地绕到蓝忘机背后,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再从蓝忘机的手臂下穿过,钻进他的怀里,道:“蓝湛,你怎么这么好!”
      蓝忘机默默地将原本放在琴弦上的手收回,把魏无羡环在自己的手臂之中,看着他的眼睛,眼中柔光闪动,道:“饿了,便先去吃饭。”
      魏无羡道:“好你个蓝湛,居然想赶我走,我伤心了。”
      蓝忘机道:“那请问,用什么办法,能让你不伤心?”
      最后,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了好一会儿,魏无羡才来到饭桌前。
      魏无羡随手夹起一块肉,对着光,道:“蓝湛,你怎么能切得这么薄的,手艺真好,快赶得上彩衣镇那些声名远扬的馆子了。上次我在小厨房尝试着做辣椒炒肉,你猜怎么着?”
      蓝忘机顺着问道:“怎么了?”
      魏无羡道:“因为我的刀工太差,肉切得一块厚一块薄,薄的肉熟了,厚的肉还是生的;待到厚的肉熟的时候,薄片的肉早就炒焦了。”
      蓝忘机道:“下次你若想做的时候,我提前切好给你。”
      魏无羡摆手道:“罢了罢了,蓝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做的菜,十道有九道都是毁了的。因为我特别喜欢放辣椒,有时候做好自己先尝一口,都差点被辣得掉眼泪。这种东西,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是不敢端上餐桌的。”
      这下,无需魏无羡提醒,蓝忘机便自然而然地开口问道:“为什么。”
      魏无羡道:“因为怕你被辣倒了。”
      ——见蓝忘机神情微动,魏无羡便心领神会地道:“蓝湛你可不要逞强啊。我做的菜可是连云梦人都谈之色变。如果是从小吃得清淡的含光君吃了,怕是舌头会被辣掉。虽然你不爱说话,但是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含光君,若是没了舌头,我会心疼的。”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蓝湛,我时常在想,明明我的动手能力不错,做些小玩意儿都得心应手的,但怎么厨艺就是那么差呢?现在我明白了,因为命运让我注定会和你成为道侣,既然你的厨艺那么好,那我的厨艺差些便也没关系了。”
      蓝忘机听着魏无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应道:“嗯。”
      说到小玩意儿,魏无羡灵光一闪,道:“蓝湛,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啊?除了琴啊兔子啊剑啊什么的,还有其他的吗?”
      蓝忘机不假思索道:“你。”
      魏无羡筷子一顿,一块肉便再次落回盘中,他索性放下筷子,看向蓝忘机。只见蓝忘机也正脸不红心不跳地看着他。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神色是平淡的,只是目光柔和,如覆了一层薄薄的月光。
      魏无羡捂住心口,道:“蓝湛啊蓝湛,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说情话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每次都这样措不及防,你倒是面不改色,可是我的心会跳得越发快!”
      说罢,他便走到琴案旁,俯下身子示意蓝忘机来听听他的心跳声,蓝忘机微微侧身将耳朵贴在魏无羡的胸膛上。
      半晌,蓝忘机道:“确实有些快。”
      魏无羡道:“是吧。”
      蓝忘机道:“那我下次一定提醒你。”
      魏无羡知道,蓝忘机言出必行,说一不二,便放心地直起身子,道:“那便有劳含光君了。”
      谁知,还未等魏无羡挪回饭桌,蓝忘机便道:“魏婴,现在,提醒你。”
      “除了忘机琴、兔子、避尘剑,我还喜欢你。”
      心脏又是一阵毫无章法的狂跳,魏无羡踉跄一步,倒在了蓝忘机怀里。
      “啊,蓝湛,我现在发现了,只要是从你口中说出的情话,无论提不提醒我,我都会因此心跳加速的,因为我喜欢你,蓝湛,我最喜欢你了!”
      蓝忘机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极浅,但魏无羡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细微的变化,笑道:“蓝湛你笑了啊,真好看,蓝湛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蓝忘机仍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魏无羡越看越心驰神荡,脑袋向前一凑,亲了他一下,道:“蓝湛,都怪你,我现在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怎么办?”
      蓝忘机低下头,吻上了魏无羡含笑的嘴唇。
      半夜,被折腾了许久的魏无羡被蓝忘机抱去浴桶里沐浴时,神智已不太清醒,迷迷糊糊中,他想道:蓝湛这个人真是话少力气大啊!
      想着,身体就不住地向下滑,见此,蓝忘机连忙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水微波荡漾,魏无羡懒洋洋靠在他胸前,闭着眼嘟囔:“蓝湛你太过分了……明明说好只一次的……”
      “嗯。”蓝忘机面不改色地往他肩上撩水,“是你先撩拨。”
      “我哪有!”魏无羡猛地睁眼,溅起一片水花,道:“我就是夸你好看,这也算撩拨?”
      水珠溅到蓝忘机脸上,他也不擦,只淡淡地道:“算。”
      魏无羡伸出两根手指,想捏一下蓝忘机的脸皮,知晓它真实的厚度,却在手指触到那如白玉般光洁的肌肤时又收了力度,转而轻轻地戳了戳。
      “含光君,你这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怪我撩拨你,那你刚刚还不是在床上……”
      话未说完,就被揽进怀里,蓝忘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别闹。”
      “我偏要闹!”魏无羡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故意把水溅得到处都是,“我不和你一起洗了,含光君天天欺负人……哎哟!”
      是蓝忘机托着他的臀将他抱了起来,魏无羡慌忙搂住蓝忘机的脖子,道:“二哥哥二哥哥我错了,快点儿放我下来!”
      蓝忘机抱着他跨出浴桶,取过干净布巾仔细地擦拭,道:“知错?”
      “知错了知错了!”魏无羡嘴上服软,眼睛却只盯着蓝忘机的侧脸,找准时机,突然凑近在蓝忘机耳垂上咬了一口,“才怪!”
      结果就是又被按在床上亲得晕头转向,魏无羡气喘吁吁道:“真的知道错了,含光君且留我一命……”
      蓝忘机这才满意地放开他,转身去取干净衣物。
      魏无羡望着他的背影道:“要不,我明天还是去小厨房试试怎么做出正常的菜吧。”
      “嗯。”
      “以报答含光君饶命之恩。”
      “嗯。”
      “不过肉片你得提前帮我切好哦。”
      “嗯。”
      “含光君,你身材真好。”
      蓝忘机没有再“嗯”下去,而是将一件中衣罩在了魏无羡头上,道:“少言。穿衣。”
      魏无羡道:“含光君,你话怎么老是这么少啊?”
      蓝忘机想了想,扩充了一下词句,道:“少说话,快穿衣服。”
      魏无羡一边慢慢地穿衣,一边道:“蓝湛,我突然想到,你这个人,确实应该多吃些辣。因为你太冷了,吃辣的出汗可以冲散些冷气,让你活泼些。”
      蓝忘机则平淡地反驳道:“景仪平日话多,上次食你所做,辣得失语。”
      “那是他不行,但含光君肯定能……”魏无羡跳下床,但脚下一软,又向前栽去。
      蓝忘机及时伸手,将魏无羡揽于怀里。
      他在魏无羡耳边轻声道:“我能吃辣,但你不行。”
      魏无羡:“……?”
      4.
      清晨,魏无羡揉着略为酸痛的腰从床上睁开眼时,蓝忘机已经将衣冠穿戴得整整齐齐。
      魏无羡揉着眼睛,声音略带沙哑:“蓝湛,这么早就起来啦?天还没大亮呢……”
      蓝忘机道:“不早,已是卯时。”
      魏无羡道:“去给小辈们授课啊?”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那你早去早回啊……我好困,再睡一会儿……”
      蓝忘机缓步走到塌前,为魏无羡掖好被子,轻声道:“往里面睡些,不然等会儿会掉下床。”
      魏无羡胡乱伸手,勾住蓝忘机的脖子,在他脸颊亲了一下,道:“知道啦,快去吧含光君。”
      蓝忘机走后,魏无羡裹着被子又睡了一会儿,恍惚间想到蓝忘机的生辰礼,咕哝道:“我该送蓝湛什么好呢……”
      一翻身,半个身子悬在空中,下一秒,魏无羡连人带被一齐滚下了榻。
      “哎哟!”
      魏无羡从地上爬起来,揉揉自己摔痛的后脑勺,道:“痛啊。”
      不过倒是彻底清醒了。
      也好,干脆直接来想正事儿吧。
      衣服就算了,自己做的肯定不搭蓝忘机冷清淡雅的气质;送只小动物?狗肯定不行,因为我怕;猫好像也不行,爪子会挠破蓝忘机的衣服;鸟的话,我一个人就已经够吵了,再多一只叽叽喳喳,蓝湛肯定会被吵死;鸡啊鸭的的,云深不知处都有也不算稀奇;要不把我自己送出去算了,不行我的腰受不了……
      唉,有了!干脆送个折中的礼物:手链吧。既可以贴身携带,代表我的爱时时陪伴着他;在正式的场合,也可以用袖子掩住,不至于被其他修士看出异样。更重要的是,做这种小东西对我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
      说干就干,魏无羡将被子扔回床榻,在书案旁坐下,研磨铺纸,提笔便开始画草图。
      要做得新奇一点,但又不能太新奇……首先,先穿几颗白色玉珠,再穿几颗青色……这里穿……好了,草图完成!现在只需下山采购些材料就可以了,不过姑苏哪里有这种店呢?我好像没见过……
      正想着,蓝景仪的声音从静室的窗户外传进来:“魏前辈,还在睡觉吗?”
      “没有!我早就醒了!”
      “现在都已经已时了!”
      “真的,这么快?!”
      蓝思追道:“真的,魏前辈,我们已经下课了。”
      我不就画了一会儿草图而已吗?怎么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魏无羡胡乱地将图纸塞到案几下,推开静室的门。今日天气极佳,阳光明媚,微风和煦,除了空气微冷外,与春天并无太大差别。
      魏无羡见之喜道:“思追景仪,走,一块儿去喂兔子!”
      蓝景仪道:“可我们还未吃饭呢?”
      魏无羡道:“走走走,我亲自去小厨房给你们做!”
      半晌后,魏无羡拉着一篮洗净的胡萝卜,悠哉悠哉地走向后山,身后跟着啃着胡萝卜的蓝思追和蓝景仪。
      魏无羡疑惑道:“为什么你们宁可吃胡萝卜也不愿意吃我做的东西?”
      蓝景仪道:“因为太辣了!”
      蓝思追则委婉地道:“魏前辈,下次你做菜时,只加一勺辣酱就可以了……”
      魏无羡道:“那下次我做菜时,你们可以放心来吃。因为蓝湛也会给我打下手。”
      蓝景仪道:“有含光君在,我就放心了。”
      蓝思追道:“那就多谢魏前辈和含光君了。”
      不知不觉,已走到后山。天气好,兔子们都出来闲逛了,树下聚着无数毛绒绒的雪团。魏无羡坐到雪堆中间,从篮子里掏出一把胡萝卜,笑道:“含光君的小心肝们,我来给你们改善伙食了!”
      白团子们闻到胡萝卜的清香,立即围拢过来。其中一个格外机灵伶俐的兔子,三下两下便蹦到魏无羡脚边,立起后腿,用那双红宝石般的小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胡萝卜,三瓣嘴一动一动的,煞是可爱。
      “哟,你这小家伙,倒是不怕人。”魏无羡觉得颇为有趣,伸手便将它轻轻地托了起来。小兔子在他掌心动了动,一点儿不怕生,魏无羡越看越喜欢,笑道:“看你这么机灵,我给你取个名字叫‘小机’,好不好呀?”
      蹲在魏无羡身旁喂兔子的蓝思追道:“魏前辈取的名字不错。”
      魏无羡心道,那当然,“机”不仅是“机灵”的“机”,还是“蓝忘机”的“机”呀!
      魏无羡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小兔子的鼻尖,道:“小机小机,喜不喜欢你的名字呀?”
      正在树下另一边喂兔子的蓝景仪道:“哪里有鸡?”
      “就是它!”魏无羡将兔子捧起,给寻“鸡”而来的蓝景仪仔细看,“这就是‘小机’。”
      蓝景仪困惑地挠了挠头,道:“小鸡?魏前辈,它是兔子啊,为什么要叫它小鸡?而且它长得也不像鸡呀……”
      小苹果虽然是驴,但因为喜欢吃苹果,所以被魏无羡赐名“小苹果”,这兔子既非鸡,长得又不像鸡,难道是因为它喜欢吃……可是兔子不是只吃菜吗?
      蓝景仪细思极恐,有些害怕地道:“究竟是为什么呀……”
      魏无羡正要大笑解释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在做什么?”
      三人回头,只见蓝忘机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后山小径之上,俊雅端方,白衣胜雪,正向他们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魏无羡以及他怀中的兔子身上。
      “蓝湛你来得正好,我刚刚给这只兔子取完名字。”魏无羡献宝似的将兔子往蓝忘机怀里送,道,“叫‘小机’,好听吧?跟你一个名儿!”
      蓝忘机脚步微顿,清冷的目光在魏无羡灿烂的笑容与兔子之间徘徊,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迅速掠过一丝了然,又看向仍在思考“兔子为什么叫小鸡”的蓝景仪。
      蓝景仪见蓝忘机看向自己,立即站直,下意识为自己辩白,忙不迭解释道:“含光君,我刚刚已经提醒过魏前辈了!”
      魏无羡一愣,先是看向面无表情的蓝忘机,又看了看急于解释的蓝景仪,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不是,景仪,你想错了哈哈,不是公鸡母鸡的‘鸡’,而是含光君的‘机’,哈哈哈……”
      “含光君的‘鸡’?”
      蓝思追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直抖,连忙扯了扯蓝景仪的袖子,解释道:“是含光君名讳中的字啦。”
      蓝景仪闻言,才恍然大悟,脸变得通红,道:“我……我还以为是……”
      蓝忘机侧目,看向自己身旁笑到直不起腰的道侣,又瞥向一旁满面通红的蓝景仪,眼中那丝无奈情绪化开,染上一丝微不可查的柔和。他低下头,轻抚着兔子柔顺的皮毛。兔子在蓝忘机修长的手指间显得格外温顺,还轻轻地蹭了蹭他的指尖。
      蓝忘机“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名字。
      魏无羡笑够了,凑到蓝忘机耳边,用肩膀轻轻地碰了他一下,眨眨眼道:“二哥哥,你刚刚是不是也误会了?”
      蓝忘机道:“并无。”
      他目不斜视,只是耳根微微泛起一丝粉红。
      魏无羡道:“骗人,明明你的理解能力,还是和少年的你一样‘糟糕’!”
      倏然,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魏无羡曾经的配剑“随便”。
      想到年少趣事,魏无羡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不过,忘机兄年岁长了些,理解水平大概也提高了些吧?
      “所以,还是景仪的理解水平最差了!”
      蓝景仪抗议道:“等等,怎么就比起来了?而且我才不是……都怪魏前辈误导我!”
      蓝忘机轻轻摇了摇头,将“小机”放回魏无羡的怀里,温声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做饭。”
      魏无羡眼睛亮了亮,道:“等等我蓝湛,你先把肉切好,待我喂完兔子就来给你打下手!”
      蓝忘机道:“好。”
      …………
      果不其然,蓝思追和蓝景仪再次被辣得够呛,离开静室时,蓝景仪边流眼泪边跺脚道:“下次再也不吃魏前辈做的菜了!”
      静室的门刚一关上,魏无羡笑着用手肘碰了碰蓝忘机,道:“但下次他们还是会来,你说对不对?”
      蓝忘机道:“你又哄他们了。”
      魏无羡跪坐着,与蓝忘机一同收拾碗筷,道:“我哪有!只是说你今天帮我打了下手而已。”
      蓝忘机道:“我只是切了肉片。”
      魏无羡道:“难道切肉片不算是打下手?”
      蓝忘机垂下眼,没有反驳。
      魏无羡道:“含光君,今日做饭辛苦啦,我去洗碗吧!”
      今日魏无羡勤快得有些反常,蓝忘机也没追问,只是轻声叮嘱道:“要小心,不要划伤了手。”
      “好——的!”“好”字拖得有些长,而“的”字轻快地收尾,听起来十分雀跃调皮。
      魏无羡洗完碗后,便偷偷溜去了藏书阁,在众书中找到了心心念念的《蓝氏家谱》。
      “蓝安……蓝翼……青蘅君,蓝老头,泽芜君……找到了,含光君!”
      此《蓝氏家谱》是在蓝忘机的坚持下新修编的一版,所以在蓝忘机的那一页,添上了魏无羡的名字,身份是“含光君之道侣”。
      魏无羡见之,十分满意,将蓝忘机的生辰记下后,便把家谱放回书架原来的位置,轻手轻脚地推开藏书阁的门。谁知,门外正好站着当值的蓝氏弟子。
      “何人在此?咦,魏前辈!”
      “是景仪啊!今天轮你当值?”
      “是我。魏前辈,你做的菜真是超级难吃,害得我差点晕倒!”
      魏无羡看着蓝景仪红艳艳的嘴唇,鼻子一抽一抽地吸着不断淌出的清鼻涕,笑道:“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来吃。其实,你是喜欢我做的菜的,对不对?口是心非罢了。”
      蓝景仪大声辩解道:“才不是呢!”
      魏无羡道:“小声点小声点,云深不知处禁止喧哗的,若让你们含光君知道了,看他罚不罚你。”
      蓝景仪道:“含光君才不会随便罚我们呢……对了前辈,你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地进入藏书阁?明明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呀。”
      魏无羡道:“你不懂,好孩子。”
      ——还是贪恋那少年时偷偷摸摸的意趣罢了!
      5.
      离蓝忘机的生辰还有二十多天,准备礼物的时间还算充分。
      云深不知处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气温骤降。为避免族中子弟畏寒惫懒,在每日听课过后,还额外增加了练剑活动,由族中长辈或有名望的客卿监督。
      这天,魏无羡又来看小辈们练剑了。兰室外的空地上,站着一排排穿着雪白色校服的俊俏少年,挥剑时动作整齐划一,连衣袂飘动的弧度都一样,整个场面看起来颇为美观。魏无羡心中暗暗喝彩道:“好!”
      “景仪,动作有误。思追,你示范给他看。”
      是蓝忘机的声音。
      “是,含光君。”
      蓝思追出列,把方才做的动作又重新演示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又得魏无羡一声暗中喝彩。
      “景仪,看清楚了吗?再做一遍吧。”
      蓝景仪低头思索,看起来不太自信的样子,大概是没有看清。果然,出剑时动作又多了一步,让人明显看出其动作的迟滞。
      蓝忘机摇了摇头,提剑出鞘,亲自为蓝景仪示范了一遍。动作果然流畅,剑意凌厉,似能破开寒空。这一剑,使得比蓝思追还要好,堪称精彩绝伦。
      明明只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蓝湛他怎么能做得那么漂亮呢?!魏无羡忍不住称赞出声:“好!”
      闻言,众小辈齐刷刷回头。魏无羡负手缓步走来,在蓝忘机身旁站立,道:“含光君,你使的剑真漂亮。”
      蓝忘机的耳根又微微发红了,面上淡然道:“嗯。”
      蓝忘机的手悄悄背到身后,牵住了魏无羡的一只手。
      魏无羡神态自若地回握,十指交叠,交换彼此的体温。
      蓝忘机道:“景仪,再做一遍。”
      “是!”
      这一次,蓝景仪做得便好了许多,众人皆松了口气。远方的钟声传来悠扬的回响,在云深不知处回荡,也震碎了高空的云。云化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肩膀与发丝上。
      魏无羡笑道:“含光君,下课了。”
      蓝忘机对众少年道:“散学。”
      一同回静室的途中,魏无羡道:“含光君,我觉得我赶上好时候了。”
      蓝忘机道:“何出此言?”
      魏无羡道:“我十五六岁来云深不知处听学时,可没有晚上练剑的苦事啊!”
      蓝忘机道:“你剑法极佳。”
      魏无羡道:“懒嘛!而且统一练剑,一点意思也没有。”顿了顿,又道:“蓝湛,明日还是你监督他们练剑吗?明日此时,我借思追一用!”
      蓝忘机道:“是我兄长。若思追愿意,我替你向兄长说明。”
      魏无羡喜道:“多谢含光君!”
      翌日晚上,魏无羡便带着蓝思追下了山,“逃”了晚课。
      蓝思追疑惑道:“前辈,我们现在是要去做什么?”
      魏无羡道:“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不过你既不明原因,又为何同我出来?”
      蓝思追道:“我信任魏前辈呀!”
      魏无羡笑道:“好孩子,我太感动了。老实告诉你吧,我在镇上欠了许多酒钱,还不上,店家说明月再还不上的话,就要我好看!”
      蓝思追道:“什么店呀?”
      魏无羡正色道:“酒铺子,我喝了一百坛天子笑。”
      蓝思追观他神情,不似作伪,且魏无羡酒量似海他是知道的,心中已有八分相信了,不禁有些担心地道:“那怎么办呀?”
      魏无羡露出愁苦且无奈的神色,拍拍他的肩膀道:“所以我打算把你典当了,换钱还债!”
      蓝思追闻言笑道:“魏前辈,你又在开玩笑了。”
      魏无羡道:“好思追,真聪明。其实呢,我打算在含光君生辰时送他一条手链。现在,我们要去采买些材料。”
      蓝思追道:“为什么会选我跟你一起去?”
      魏无羡眨眨眼,真挚地道:“因为我觉得思追最可靠。”
      蓝思追感动地道:“多谢魏前辈信任。”
      正说着便来到了街上。天色已晚,但街上的行人还挺多的,灯笼来灯笼去,灯火通明。
      魏无羡拉着蓝思追一齐来到了珠宝铺子。店铺的老板见两人穿着姑苏蓝氏的校服,便露出“有钱人来了”的笑容迎上去,道:“两位公子,要买什么?”
      魏无羡道:“来买珠子,用来穿手链的。”
      “好嘞。”老板引着两人到一货架前,指着架上的琉璃盒子道:“珠子都在这里面了,您要什么,尽管跟我说,我给您包起来。”
      魏无羡道:“多谢。”
      凭借着对于草图设计的记忆,魏无羡挑了好几种颜色合宜的,但拿起在手里,又感觉小了些,道:“这些珠子也太小了吧……”
      老板笑道:“公子不是买来给夫人穿手链的吗?这种大小,刚好适合成年女子的……”
      魏无羡坦然道:“我是买来送我夫君的。”
      一瞬间,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啊?”
      魏无羡肯定道:“嗯!”
      蓝思追连忙道:“咳咳,老板,这些珠子有些小了,能不能换些更大的珠子来?”
      老板恍然回神,道:“没有更大的珠子了。不过我这里有未经打磨的原石,你们可以带回去自己打磨加工。”
      魏无羡笑道:“那最好,有打磨的工具吗?”
      老板道:“有的。”
      魏无羡道:“行,都帮我包起来吧,感激不尽。”
      老板笑道:“怎么说,都应该是我感谢你们光顾才是。”
      末了,老板提着满满一大袋石头,有些艰难地道:“两位,谁来搭把手,这挺重。”
      蓝思追轻巧地接过袋子,道:“多谢老板。”
      “不用谢。”他看着蓝思追,又看了看魏无羡,莫名有些恍惚,道,“这位公子的臂力真不错啊……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啊?”
      老板还在执着于“夫君”那个词,可是他看着二人,觉得他们并不像一对儿,故有此问。闻言,魏无羡道:“父子。”
      老板的诧异更大了:“啊?!”
      魏无羡也诧异道:“怎么?您觉得我们不像吗?!”
      …………
      离店后,蓝思追小声地对魏无羡道:“魏前辈,我觉得我的脸有些热呢。”
      魏无羡道:“年轻人,还是多历练一下。”
      蓝思追道:“这不是历不历练的问题吧?”
      他们在集市上多待了一会儿,街上的人变少了,但还算有些人气。静谧的街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啊——!”
      有狗吗?!
      魏无羡立即冲到蓝思追背后躲起来,声音略有些发抖:“思追,思追,快,快把狗赶走!”
      蓝思追提着袋子,垫脚往声音源头看去:“魏前辈放心,思追一定保护好你!”
      不久后,从他们面前跑过一个黑乎乎的小孩,他的背后,是一只鸡在紧追不舍。
      魏无羡心头疑惑,从蓝思追背后走出来,道:“这年头怪事儿越来越多了,人追鸡我见过,为什么是鸡追着人呀……等等,这只鸡个头好大,毛色好眼熟,不对,这不就是上次踩我头发的那只坏山鸡吗?”
      “孩子,停一下!”
      那孩子闻言,真的停了下来,并往魏无羡的方向跑来了。他面色红润,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袄子。
      “诶,鸡娃!”
      “魏前辈,你认识这小孩儿?”蓝思追道。
      魏无羡道:“当然认识,这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胡屠户家的孩子啊。鸡娃儿乖乖,你怎么被山鸡欺负了?要不要哥哥帮你打回来?哥哥打山鸡可是一把好手。”
      说着,顺手揉了一把鸡娃毛茸茸的头发。
      鸡娃讷讷地道:“我认得你,你是那个来看鸡的客人。它没有欺负我,它是和我玩游戏的。”
      魏无羡道:“孩子,你跟鸡玩什么游戏啊?大眼瞪小眼的游戏吗?这游戏有些费嗓子哦。”
      鸡娃道:“不是的,我们在玩鸡抓人。”
      魏无羡与蓝思追一齐道:“啊?”
      鸡娃道:“我当鸡,它当人。”
      更奇怪了好不好?!
      这时,当“人”的鸡迈着坚定的步伐,在鸡娃脚旁站住,精神抖擞地抖了一下浑身羽毛。鸡娃蹲下,用手摸了摸它的翅膀。鸡半睁着眼,仿佛很享受的样子。
      人与鸡如此和谐的场面,让“杀鸡魔头”魏无羡的心灵受到了触动,他既感慨又好奇地也蹲下来,伸手准备摸鸡。
      山鸡回过头来,怒目圆睁地瞪着魏无羡,发出警告的咯咯声。
      鸡娃道:“客人,它说它不喜欢你。”
      天天打山鸡,它能喜欢他才怪!
      鸡娃一边帮鸡顺毛,一边小声道:“不要害怕,这位客人不是坏人,不是坏人。”
      魏无羡心道:其实就是坏人
      山鸡在他的安抚下慢慢变得温驯,闭上了眼睛,对于魏无羡的乱摸乱揉持放任态度。
      魏无羡摸得起劲,道:“哎呀,真是只乖小鸡,看你这么听话,上次你踩我头的旧账我就不追究了。放心,这个冬天我也不来抓你了……鸡娃,你听得懂鸡说话?”
      鸡娃点头道:“对呀,我和它是好朋友,每天它都从山上下来陪我玩,我好喜欢它。”
      这时,一个巨大的疑问又浮上魏无羡心头,他道:“你这么喜欢鸡,那你父亲杀鸡时,你会难受吗?”
      鸡娃摇头:“不会。”
      蓝思追赞道:“这么小就懂了生死离别啊。”
      鸡娃道:“我们家养鸡但是不杀鸡啊。”
      那你们是靠什么生活?魏无羡的疑问还没说出口,便听到鸡娃接着道:“以前是杀鸡的,但是我爹看到我和它们玩得这么好,从此便不再杀鸡了。”
      “可我那天去你家的时候,分明看到你爹在磨刀?”
      “我爹要和鸡一起去打狼,因此要磨刀。”说完,鸡娃指了指自己的上衣,“我们赢了,狼皮归我穿了。”
      鸡娃神色自豪:“我们家打狼打好久了,每次打了回来,狼皮都能卖好多钱呢!”
      在魏无羡与蓝思追惊讶的注视下,鸡娃挺起了胸脯,蓝思追则羡慕地道:“真棒啊……”
      6.
      晚上,魏无羡提着一大袋石头回静室,刚推开门就与一双琉璃色的眼眸对视了。
      蓝忘机正端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见他归来,问道:“买了什么?”
      “买了些有趣的小玩意儿!”魏无羡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面前打开布袋,道:“二哥哥,看看这些是什么?”
      各色原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光映在魏无羡的脸上,衬得他的笑容更加明亮了。
      “石头?”
      “答对了,奖励含光君一个亲亲!”魏无羡笑着在蓝忘机的脸颊上轻而快速地吻了一下。“这次可是正经事!嗯,我想给你做个装饰品。”
      蓝忘机轻轻颔首,似在思考这些石头能做成什么。魏无羡不等他问,便从布袋里取出一块青绿色的原石,道:“我想给你刻块悬挂在腰间的玉佩。”
      “不错。”
      “上面刻字。”
      “刻什么?”
      “刻:‘夷陵老祖魏无羡之道侣’,刻字部分刷朱漆,你觉得如何,含光君?”
      闻言,蓝忘机眉头微挑。魏无羡则在脑中想象了一下这块他尚未做出、以后也绝不会真的去做的玉牌。刻字内容,实在羞耻,红绿配色,更是惊人。蓝忘机如果佩戴上,一张如此清冷端正的脸,一身如此素净洁白的衣裳,腰间却是这样一抹鲜艳,那效果,堪称惊悚。
      魏无羡正憋着笑,忽听蓝忘机道:“可以。”
      一瞬间,魏无羡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道:“什么?”
      什么?!我们以雅正端方闻名的、大名鼎鼎的世家公子品貌排行第二的含光君,品味竟变得如此清奇了吗?!
      该不会是哄我的吧?
      “你确定,蓝湛?这可不太好看啊。”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可以。”
      魏无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道:“蓝湛啊蓝湛,说情话之前,要提醒我!”
      “这也算?”
      “怎么不算?”魏无羡揉揉自己的心口,道,“乱撩拨人的含光君!”
      被“强加罪名”的蓝忘机没有反驳,只是淡声道:“魏婴,先去吃饭。”
      魏无羡道:“好的!”
      魏无羡吃得很快,不一会儿便又回到了石头旁,拿起刻刀就开工。谁知刚一上手,就出师不利,一块石头一下裂成了两半。魏无羡叹道:“嚯,这石头,脾气真倔,比小苹果还难伺候!唉,不过也不能全怪石头,好久没做这些小玩意儿了,手生了也未可知。”
      蓝忘机在一旁落座,道:“凝神,收三分力。”
      在蓝忘机的指导下,第二颗玉珠初具雏形,打磨得圆润。魏无羡得意地将其拿到蓝忘机眼前,道:“如何?”
      蓝忘机道:“尚可。”
      话虽平淡,但他的眼底还是荡起了赞许的涟漪。
      “含光君真严格!”魏无羡一边打磨石头一边笑道,“蓝湛,我还是觉得,那块玉牌太……特别了,不适合你。所以,做个别的,你猜猜看,是什么?”
      蓝忘机摇摇头,表示猜不出来。
      魏无羡故意将手伸进他怀里挠他痒痒,道:“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一开始刻就停不下来了,一是不想早日完成蓝忘机的生辰礼,二是太过专注,以至于一直刻到了亥时,魏无羡还浑然不觉。
      “魏婴。”
      “嗯?”魏无羡头也不抬,自顾与手里的一块青玉较劲。
      “魏婴,该睡了。”蓝忘机轻轻按过他的肩膀,捧起他的手,“你受伤了。”
      “受伤了?”魏无羡仔细端详自己的手指:果然,沾满石粉的指尖上,有几道被刻刀划出的细痕,伤口渗出了一点血,不过早已干涸。
      魏无羡干笑道:“不妨事,也不痛啊。”
      蓝忘机的指尖抚过那些细小的印记:“明日再刻,先沐浴休息。”
      魏无羡道:“我不……啊!”天旋地转间,魏无羡被打横抱起。手中的刻刀与石头都已被蓝忘机夺下,自己则被蓝忘机的臂弯抱着,放回了榻上。
      蓝忘机解开他的衣带,道:“浴桶里有热水。”
      魏无羡不服气地在床榻上蹬腿:“蓝湛,珠子跑了!”
      蓝忘机道:“不会。”
      其后数日,无论晴光透过云层,还是烛火在夜里摇曳,总有一人在摆弄石头的案几前埋头苦干,也总有一人在床榻前耐心等待另一人到来,然后强行将他抱起来沐浴。
      如此,由榻到案,由案到榻,来回反复。魏无羡在云深不知处溜达的时间越来越少,难得抽空出来打打山鸡逗逗兔子,也是哈欠连天。
      “魏前辈,您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看起来精神不佳的样子?”
      当然是在做手链了!在玉珠上的方寸之地雕刻护身阵法,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必须屏息凝神,饭也没好好吃,能不累吗?不过,魏无羡并没有把真正的原因说出,而是勾唇一笑,暧昧地道:“这个嘛……那你们就得问问你们的含光君了!”
      “为什么要问含光君啊?”
      “因为含光君太‘厉害’了!”
      “啊?”众小辈先是疑惑,后齐齐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绯红,害羞起来。只有蓝景仪捂着耳朵大叫道:“我什么都没听到!”
      魏无羡笑道:“骗人,明明什么话都听到了!”
      嬉笑间,一只巨大的山鸡再次从众人头上掠过,一阵风声后,落下几片棕黄色的羽毛。
      众人皆抬头远望。蓝思追最先反应过来:“魏前辈,是那只鸡哎!”
      “那只鸡?”蓝景仪疑道。
      另一位小辈回答道:“就是前些日子,用脚踩了魏前辈头发的那只!”
      “哦!”蓝景仪恍然大悟,随后神情严肃起来,“魏前辈,我的弓修好了,绝对不会再断了——借你报仇!”
      “不用了。”魏无羡笑容满面地摆摆手,“我已经和它‘和好’了!”
      众人奇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魏无羡拍拍蓝思追的肩膀,道:“就前几天。嗯,此事说来话长,就让思追告诉你们吧。”
      蓝思追温声道:“是这样的……”
      待他说完,众人皆啧啧称奇。再回头看时,魏无羡早已不见了人影。众人也见怪不怪,只是暗自猜测:魏前辈去准备什么了?有说他为蓝忘机做菜的,有说他为蓝忘机做衣服的,一时众说纷纭,此处暂且按下不表。
      蓝忘机生辰那日,魏无羡难得地提前醒来,将已做好的手链拿在手中。蓝忘机甫一睁眼,便看到在自己身上胡啄乱亲的魏无羡。
      “魏婴?”
      “蓝湛,生日快乐!”魏无羡神神秘秘地眨眨眼,笑道。
      “二哥哥,伸手。”
      蓝忘机依言伸手,腕间落下温凉触感。晨光下,手链流转着温润光华,暗金色的阵纹在珠串间若隐若现。青珠随着脉搏轻动,白玉衬着冷白肤色,蓝水晶上雕琢的两只小兔子栩栩如生。
      蓝忘机道:“这是?”
      “生辰礼物!”魏无羡说着,又在蓝忘机唇边留下一吻,“含光君可还喜欢?”
      蓝忘机瞳孔微颤,道:“魏婴,这些天,你一直在做这个?”
      “是啊!虽然仓促了些,但还不算太差。”
      蓝忘机垂下眼睫,忽然将魏无羡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很用力,清冷的檀香顿时将魏无羡包围。
      魏无羡的耳朵贴在蓝忘机的胸膛上,隔着衣衫与皮肉,有力、稳健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蓝忘机的胸膛随着发声而微微震动:“喜欢。”
      魏无羡嗅着这股好闻又令人安心的香气,道:“喜欢就好。含光君,小小装饰之物,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喜欢,所以在此强调一下,我真的特别喜欢你,不止今天,每天都是。”
      蓝忘机的手指摩挲着魏无羡的黑发:“我所喜欢的,也不止手链。”是你,及你的延伸,与你相关的一切。
      “我会日日将它戴在身上,片刻不离。”
      “讲学时也不取?”
      “嗯。”
      “夜猎时也不取?”
      “嗯。”
      “洗澡时也不取?”
      “嗯。”
      “那在床上……”
      蓝忘机轻轻地抚了抚他微乱的头发,道:“不要胡闹。”
      魏无羡将他的手拉开,握在手心,笑道:“今天是含光君生辰,一切听含光君的!”
      蓝忘机道:“嗯。”
      魏无羡道:“蓝湛,其实这手链中的蓝晶珠里藏了我的一番心念,刻了护身阵法。若你遇险,无论千里万里,我都能感知到。”
      蓝忘机道:“如此用心,甚好。”
      魏无羡微笑道:“毕竟这可是含光君的生辰啊!不用心怎么行?”
      蓝忘机道:“魏婴,多谢你。”
      魏无羡道:“你说过的,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蓝忘机倾身,在魏无羡笑吟吟的嘴唇上珍重地落下一吻,道:“魏婴,你的心意,即是最好的礼物了。”
      7.
      又过了些时日,姑苏蓝氏的小辈们均发现了含光君的异常。
      这些天,含光君授课时,破天荒地将袖口挽起了一截。阳光透过兰室的窗,轻柔地洒在蓝忘机的腕间。玉珠光华流转,随着他执卷若隐若现,惹得不少小辈都好奇地偷偷打量。
      马上要到春天了,阳光和暖。魏无羡揣着一包从厨房顺来的新鲜菜叶,溜达到了后山的兔子窝。远远便看见两个白衣少年正蹲在草地上,用晒干的首蓿草逗弄着几只圆滚滚的白团子。
      “思追,景仪!”
      两人回头,正好看见意气洋洋的魏无羡:“魏前辈,你也来喂兔子啦?”
      “是啊,我好久没喂兔子了,来看看我的‘小机’。小机呢?”
      说罢,便在兔子堆里抓起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魏无羡将它抱在怀里,亲自喂菜叶,道:“小机小机,我一下子就找到你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最可爱,我最喜欢你哦。”
      蓝思追挪到魏无羡身边,笑道:“其实魏前辈是喜欢含光君吧?”
      魏无羡道:“是呀。”
      蓝景仪也凑过来,问道:“魏前辈,含光君手腕上戴的是什么呀?我们以前从未见过。”
      魏无羡叼着一根草叶,轻飘飘地道:“哦,那个啊,不过是我随手做的小玩意儿。”
      “随手?”蓝思追笑道,“魏前辈真厉害啊!我细细观察过了,那白玉珠上雕刻的小兔子活灵活现,蓝水晶上的阵纹更是精巧。”
      蓝景仪附和道:“就是!而且含光君平日里从不轻易佩戴饰物的,这些天竟还故意露出来……”
      “是吗?”魏无羡心花怒放,但嘴上仍要谦虚道,“许是今天太热,挽起袖子来凉快些。”
      “可是现在还是冬天啊!”两位小辈异口同声。这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魏无羡回头一看,是蓝忘机来了。他仔细观察蓝忘机的袖子,嗯,果然掀开的。
      蓝忘机也提着一小篮青菜,视线从魏无羡身上慢慢转移到兔子群,最后落在角落里一只格外活泼的兔子身上。
      那兔子不像其他同伴那样埋头苦吃,反而蹦蹦跳跳,一会儿用鼻子蹭蹭旁边兔子的身子,一会儿又竖起耳朵轻巧地转动,好像在观察着什么。那灵动又带着点调皮的模样,竟有几分某人的神韵。
      魏无羡没注意到蓝忘机专注的目光,还在和蓝景仪打打闹闹:“景仪你看,这只跳来跳去的,像不像你练剑时总忍不住多动一下的样子?”
      蓝景仪忙说:“我哪有!”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蓝思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了拉魏无羡的袖子,压低声音,用仅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魏前辈,前些日子你总在静室里待着,没出来喂兔子,可能还不知道,含光君已经给那只兔子取了名字呢。”
      “嗯?”魏无羡顿时来了兴趣,小声问道:“真的?叫什么?快说快说!”
      蓝思追眼神瞟向蓝忘机那边,确认了含光君的注意力正在那只兔子上,抿唇一笑,在魏无羡耳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小羡。”
      魏无羡猛地一愣,眼睛瞬间睁大了。
      小羡?!
      魏无羡的“羡”?!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蓝忘机,又看向那只因为被注视而停下脚步、正用红宝石般的眼睛回望蓝忘机的兔子……像他?蓝湛不仅觉得这只兔子像他,还偷偷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蜜瞬间冲上魏无羡的心头,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睛也弯弯的,像月牙。
      “蓝——湛!”魏无羡几步冲到蓝忘机面前,脸上是藏不住的大大笑容。“好你个蓝湛,居然偷偷给这只小兔子取了‘小羡’这个名字?快说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它和我一样英俊潇洒?”
      蓝忘机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那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美脸庞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尖。他移开视线,不与魏无羡灼灼的目光对视,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却不发一言。
      是有些羞赧却强装镇定的含光君呢。
      魏无羡越看他这样,就越是想逗他。他凑近戳了戳蓝忘机粉红的耳垂,调笑道:“含光君,如果想我的话,就直接告诉我嘛,干嘛要说给兔子听?”
      又一小辈来喂兔子了,见几人在此,打招呼道:“含光君,魏前辈,思追,景仪,你们都在呀。”
      魏无羡回头笑答道:“是啊,你来晚了,兔子都快被我们喂饱啦!”
      那小辈脸上露出懊悔的表情道:“哦……”
      不过还是有不少贪吃的兔子围在那小辈的衣摆下蹦蹦跳跳。
      魏无羡转过头来,笑道:“含光君,你的兔子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呢?”顿了顿,他又凑近些,轻声道,“含光君,你也这么招我喜欢呢!”
      蓝忘机将魏无羡怀中的兔子“小机”接了过来,俯下身子,把“小机”放在了“小羡”身边。两只小兔子动动鼻子,嗅了嗅对方,很快玩到了一起。
      魏无羡道:“蓝湛你看,小羡好像很喜欢小机呢!小机小机,你喜欢小羡吗?”
      蓝忘机道:“喜欢。”
      魏无羡瞬间就明白蓝忘机是什么意思了。他佯装生气地伸手去戳蓝忘机的肚子,道:“哎呀蓝湛你看你,说情话又不提醒我!”
      蓝忘机截住他作乱的手,淡然道:“我确实不能准确分辨出,何为情话。”
      魏无羡反握住蓝忘机的手腕,指尖摸到他腕间那一抹温润珠串,笑道:“含光君,你的袖子怎么挽上来了?来,让我帮你整理一下!”
      蓝忘机将手轻轻抽回,藏至背后,道:“不必,就这样。”
      两只小兔子仍然在相互蹭来蹭去,看起来十分亲昵。魏无羡见状,也不服输地去搂蓝忘机的肩。
      “小机小羡,你们要永远在一起!”魏无羡由衷地大声道。
      “哪里有小鸡啊?”新来喂兔子的小辈疑道。
      “哈哈哈哈哈……”魏无羡笑得前仰后合,将蓝忘机的头与自己的头挨得更近了一些,又对他耳语道,“蓝湛,你看他们多‘正经’,不像我,满脑子里都是你。”
      冬末的暖阳,温柔地洒在世间的万物上。此时此刻,云深不知处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柔软的温暖的金色光泽。玉兰树悄然抽出新芽,在轻暖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真的,快要春天了啊。
      两人并肩立于草坪上,安静地看着满地白兔与三个忙碌的小辈。手链上的玉珠折射着日光,细碎的光点映入蓝忘机浅色的眸子里,将那抹温柔化开,漾成一片暖意。
      蓝忘机温声道:“我也是,魏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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