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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家的速度 这就是权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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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龙去脉不过两句话便说清楚,骆先生听得还是目瞪口呆。
“你说你男扮女装去了勾栏瓦舍之地当账房先生??”
陈棠玉认真纠正道:“准确地说,是在账房打杂,不过我相信,如果我接着再干半年,肯定能胜任二账房一职。”
骆先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对陈棠玉的钦佩之余,他眼中后知后觉燃起怒火,“这个刘台明,这次回去不好好告他一状,我都不姓骆!大将军三令五申,不许外戚打着他的旗子在外生事,没想到他竟敢在眼皮子底下强抢民女?真当我们吃素的不成?”
尤其是,竟然打到了未来少夫人的头上,他怕是忘了周家军的铁律可不分什么内外人,犯了错都要受罚!
这次,骆先生长揖到底,“这一礼,是代我家将军赔的,还请何娘子和小娘子务必收下,你们放心,我一回去便禀报此事,给各位百姓造成的损害,也会如数赔偿。”
至于谁赔,当然是刘台明那个拎不清的家伙!
“还有小娘子方才说的那位芳娘,我们会立刻施救的。”
陈棠玉轻轻呼出口气来,不知是对他还是对自己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骆先生生怕她们反悔,立刻道:“如果何娘子和小娘子没有其他要求,某便先告辞了,还要尽快回去复命,也好将婚事早点提上日程。”
本来,提亲这种事,是要媒婆先上门的。
可周家情况特殊,而骆先生刚好和未来的少夫人有过一面之缘,且对周家的事尽数了解,由他先来探探口风再合适不过。
但后面的就需要媒婆和保人来做了。
陈棠玉点头,目送对方带着士兵,风风火火地离开。
直到小院再次恢复安静,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显得不那么真实。
阿宴拉着何芳筹的手,问了一个问题,她说:“姨妈,嫁了人,阿姐是不是就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了?”
何芳筹犹豫着点头,蹲下身,与她平视,“阿宴放心,姨妈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可是阿宴只想哭,因为她只想和阿姐在一起,阿姐在哪,阿宴就在哪。
小小的她不知道,情况或许更糟糕,因为周家不同于小门小户,进了他家的门,以后再想见陈棠玉一面,恐怕都很难了。
何芳筹摸着她被泪打湿的脸蛋,不忍告诉她这个残忍的事实。
谁知,陈棠玉却一改往日的温和,冷冷道:“阿宴,站好。”
倚在何芳筹怀里的阿宴像是被吓了一跳,眼泪都不自主地停止,身体下意识站直,怯怯地看向阿姐。
以往,只有在她不好好学字的时候,阿姐才会这么凶。
阿宴很怕,但依然乖乖地站好。
陈棠玉:“陈菡玉,你已经八岁了,不是小孩子了,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离开你,到时候你也这样哭哭啼啼,软弱不堪吗?我是怎么教你的?你现在复述给我听。”
阿宴瘪着嘴,抽抽噎噎道:“我错了阿姐……要勇敢,要坚强,就算全家只剩下我一个人,也要努力活下去。”
陈棠玉厉声道:“那你现在做到了吗?”
阿宴被吓得抽气,打起嗝来,何芳筹看不下去,想要打断,却被陈棠玉用眼神阻止。
“我错了阿姐嗝儿,你别不要我嗝儿,我一定会勇敢嗝儿。”小小的人儿连打嗝都控制不住,却不敢再涌出一滴泪,她用小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乞求般地望向陈棠玉。
谁也不知道,陈棠玉在那一刻,心脏疼得差点站不住。
八年前,当她把这个小小的生命抱入怀中时,那种来自同一生命源的联结忽然出现,强烈到她难以忽略。
两年前,阿娘去世前,陈棠玉在她的病榻前发誓,一定将妹妹照顾好,绝不会抛下她。
是她食言在先。
姐妹间的默契就是这样奇妙,当她此刻的眼神递过去的瞬间,阿宴忽然跑起来,陈棠玉顺势矮身,将奔过来的小身体紧紧抱入怀里。
她说:“对不起,阿宴。”
阿宴不再哭,这一次她的小手用力抹过陈棠玉的眼角,“阿姐放心,我会照顾好姨妈姨夫,还有涔涔阿姐和金保弟弟的。”
另一边,涔涔不知何时站到何芳筹身侧,牵起阿娘的手,眼中再也没有对姨姊妹的一丝芥蒂,只有湿漉漉的光。
“阿娘……”
何芳筹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涔涔想,还能被阿娘抱着,真好啊。
阿昭姐姐和阿宴妹妹,肯定也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大姨妈的怀抱。
……
陈棠玉他们谁也没想到,关于周家的事,反应最激烈的竟是姨夫岳鸿昌。
那日晚间,得知发生了什么的岳鸿昌,静默一瞬后,忽然开始捶打双腿,她们四个人才勉强将人按住。
一个大男人,忽然哭了出来。
“是我没用,我没用啊……我没让妻子和孩子们过上好日子,到头来,还要拖累外甥女,我这条命留着还做什么呢?让我去死吧……”
此言此景,没人会不动容。
包括周家留在岳家的两个暗卫。
一开始只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天命之人”,可不能有任何闪失的想法,闻听棠玉训妹,再到鸿昌不愿苟活,直至她们进入四方城后的桩桩件件,无不说明,这是个重情重义且极为聪慧的女子。
城北,将军府书房。
戌时已过,这里依旧一片灯火通明。
城南暗卫的鸽子方才来过,桌上的纸笺静静打开,堂中几人皆有些默然。
主位的男子身材魁梧,一张国字脸上浓眉肃目,透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征战沙场的血气。
唯一站着的,是留着山羊胡的青年男人。
没了在百姓前的温润模样,他素衣而立,表情恭谨又庄重。
“属下以为,这黄纸……也并非空穴来风,不是末将妄言,那等世家贵族,生养出的的女儿也就是这般了。”
周成严哼了一声,淡声道:“你见过几个世家贵女,就在这里大放厥词?礼仪教养不过是最基本的东西,家国权益,才是她们真正的厉害之处。”
骆先生不敢再言,冲旁边几个偷偷翻白眼——没良心的货们,都不帮他说句话!
他也知道世家女有世家女的好处,问题是没有八字这么硬的啊,再说了,就是真有,人家也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啊!
好在,周成严再次开口道:“品性——勉强能入眼吧,只是委屈了我家承吉。”
骆先生在心底偷偷反驳了句,不只品性,那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可不算委屈了。
毕竟,他们少将军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言,和活死人也差不多。
唉,天妒英才。
好容易劝住岳鸿昌,陈棠玉却不敢掉以轻心,她反复叮嘱何芳筹,最近一定要将人看好,这种事也不是没见过,背着家人偷偷寻了短见,哭都哭不出来。
她相信,以姨夫的品性,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定会想开的。
更好的消息是,第二日,周家的大夫便上门了。
不仅带来上好的金疮药,还带来更有效的方子。
对方直言,这条腿还有救,只是以后走起路来微跛,没法跑跳罢了。
陈棠玉当场便对岳鸿昌道:“姨夫,听说波斯的宝石,琉球的香料,西夏的皮毛都是一绝,阿昭也想见识见识,等你好后,可否为阿昭寻来?”
这些,岳家没有,但周家怎会没有。
她这么说,不过是想减轻男人的愧疚。
众人心知肚明,却都附和连连。
孩子们更是起哄道:“我也要,我要各国的糖果!听说外邦有种糖是黑色的,还会流浆,可甜了!”
“那我要最好看的布匹,能发光的那种!”
“好好好,等你们爹爹、姨夫好了,这些都有,让他给你们去寻,寻不到不许回来!”
岳鸿昌眼含热泪说不出话,眼里的光却一点点亮了起来。
陈棠玉还将孩子们能读书的好消息告诉了他。
“咱们是良家子,万一金保以后中个进士回来,你们可就是进士老爷的爹妈了!”
将何芳筹和岳鸿昌哄得脸蛋发红,哭笑不得。
陈棠玉完全不在意周家人是否在场,只有出得西次间的门后,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起。
这次随大夫来的不是骆先生,而是一位管家。
她冲年长的老管家轻轻欠身,后者以不符合年纪的敏捷身手躲过,“受不起受不起,小娘子快请起。”
“老丈,烦请帮我带个话,陈棠玉谢过周家。”
这一声谢,她怀着万分诚挚。
在她心底,姨妈和姨夫没有丝毫芥蒂接纳她和阿宴的那一刻,他们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老管家点头。
只是陈棠玉没想到,周家的速度如此之快,这天晚上,就为她带来另一个好消息!
“小娘子,奴婢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您叫我宝珞便好,这么晚上门打扰,是有急事与您说。”
来人穿一袭烟青色绸裙,头上的素簪都是金的,一说话,眼睛便自带笑意,颊边还有两个梨涡。
陈棠玉瞧着瞧着,脸开始发红,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倒把宝珞真的逗笑了。
“小娘子何故紧张?您以后是咱们的少夫人,大家只有尊敬您的份儿。”
陈棠玉不好意思地挠头,“你长得太好看了。”
“噗嗤!”宝珞笑得见牙不见眼,打心底里对这个未来的少夫人多了分喜爱。
终于说起正事,宝珞不废话,将老夫人的交代一一告知。
“那位芳娘娘子,受的伤不轻,咱们的人赶去时,她就剩一口气在,真是天爷保佑,好在照顾少将军的几位名医都还在府中,立刻医治,抢了条命回来呢!大夫还说,再晚一步,神仙没救!”
这姑娘也不知有什么魔力,说话和说书似的,听得陈棠玉一颗心七上八下,一直听到芳娘安然,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宝珞继续道:“老夫人知道小娘子挂心,特吩咐婢子跑一趟,还说,您家还有病人,地方也不大,索性将人留在府中治疗,等您进府了就能见到,保管还您一个囫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