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你什么都没做好 ［加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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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请问，说好要给鹤丸来送甜点的巴形呢？
先将时间拨回半个小时前。
巴形薙刀本来端着托盘，沿着走廊往本丸东侧走去。
托盘上是四份装在带着盖子的陶碗里的蛋奶糊。
他沿着走廊拐过一个弯，本来是正常朝着本丸东侧的方向走去。
但是中途，巴形停下了脚步。
走廊的转角处，昨晚被数珠丸顺道一起救回来的加州清光正坐在那里。
他背靠着廊柱，双腿蜷起，手臂搭在膝盖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目光越过中庭，远远地望着本丸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天守阁。
巴形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作为一座曾经正常但现在废弃的本丸，他们当然也是有天守阁，但自从他们住进来之后，那里其实就一直空着。
团长喜欢住在主屋那边，离厨房近，方便让巴形投喂或者被巴形投喂。
那加州清光殿在看什么呢？
巴形收回目光，本来是准备继续往前走的。
但是他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加州清光的手。
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扣弄着另一只手的指甲边缘。
一下接着一下，指甲的边缘已经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加州清光好像完全没有察觉，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扣弄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天守阁，尤其是天守阁二楼被关紧的窗户。
巴形停下了脚步。
嗯……受伤流血了还是包扎或手入一下比较好。
团长不喜欢“无法带来正面价值的血”。
于是他走了过去。
“清光殿。”
加州清光的肩膀微微一颤，他猛地扭过头。
“巴、巴形殿？”
巴形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需要包扎吗？”
他的目光落在加州清光的手指上——那些抠破的伤口还在渗血，有几滴已经顺着指缝流到了手背上。
加州清光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把手藏到了身后。
“不、不用了！”他慌乱拒绝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巴形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死水一般的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吧。”他说。
既然拒绝了，那也不能强求。
然后他蹲下身，把托盘上的一个陶碗放在了加州清光的身边。
加州清光看着他放下陶碗，有些困惑：“巴形殿？”
巴形简单解释了一句，“这是蛋奶糊，一种甜品，清光殿的那份。”
加州清光愣住了。
“我、我也有份吗？”
“嗯。”巴形点点头，“昨晚来的五位都有——不过那位被封在盒子里的阁下不确定能不能吃，但我也做了他的份，放在厨房里了。”
他把碗往前轻轻推了推。
加州清光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碗还是温的，透过陶壁传来恰到好处的热度。
他捧着那个小小的碗，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易碎品，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巴形看着他接过碗，微微颔首，起身准备离开。
“那个——！”
身后传来加州清光的声音。
巴形停下脚步，回过头。
“巴形殿，”加州清光捧着那个小碗，站在走廊上，犹豫着开口问道：“您是……审神者的近侍吗？”
巴形眨了眨眼。
近侍？
他想了想团长平时给他安排的那些事——叫他起床，帮他更衣，给他做饭，抱着他走路，替他传话，帮他处理各种杂务，陪他睡觉，给他唱摇篮曲……
嗯，这应该算是近侍吧？
于是巴形点了点头。
“是的。”
加州清光的眼睛亮了。
“那——”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审神者一定很喜欢巴形殿吧？”
巴形愣了一下。
喜欢？
他又想了想团长平时对他的态度——信赖他，依赖他，有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他，偶尔还会夸他“小巴最好了”“果然还是最喜欢小巴了”……
嗯，这应该算是喜欢吧？
于是巴形又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加州清光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巴形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巴掌大的小玩偶——二头身的小巴形薙刀，穿着外白内蓝的缩小版和服，背后还绣着蓝色的巴形刀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定制的精品。
玩偶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系在腰间，随着巴形的动作轻轻晃动，小小的，可爱的，是被主人珍视着的证明。
“那个玩偶，也是审神者送给巴形殿的吗？”
巴形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玩偶。
这是团长送他的，在他们某一次出任务后回来的时候，说是“小巴太辛苦了，给你个小小巴陪你一起辛苦，小小巴会帮小巴吃掉所有坏声音的，要寸步不离地带着它哦”——虽然巴形不太明白这句话的逻辑，但他一直好好带着。
“是的。”他第三次点头。
加州清光看着那个小小的玩偶，看着它随着巴形的动作轻轻晃动，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真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里掺杂着复杂的情绪——羡慕？向往？还有一丝渴望？
巴形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巴形殿，我能见见审神者吗？”
巴形瞬间警惕起来。
他眨了眨眼，直直看着面前这振加州清光——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语气是那么期待，仿佛只要巴形点头，他就能立刻飞奔到天守阁去见那位素未谋面的审神者。
但团长嘱托过他——“无论是谁说要见‘审神者’，都拒绝。尤其是加州清光。”
不过，如果一开始就用强硬的态度拒绝会让人怀疑有问题，所以团长教他的“正确答案”是……
巴形微微笑了笑——教科书级别温和礼貌的微笑，但其中还要混杂进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那种“只有自己才可以”的优越感。
巴形不懂为什么一个表情能混入那么多信息，而且每个他们进入过的任务世界里都有不少人能瞬间读懂这些信息。
总之，他就照着团长给他看过的教科书摆出一模一样的表情就行了。
然后，说话要迂回——
“很抱歉，加州殿，审神者事务繁忙，而且他不喜欢与生人交往。而且其实自从数珠丸殿他们来到本丸后，审神者更是直接天天宅在了房间里，只有近侍才能见到。”
加州清光的表情黯淡了一瞬。
“这样啊……”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也是呢，毕竟我们是外来者……而且还都是被丢弃的货色……”
巴形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团长的之后说的——“回答完这个问题后要赶紧离开”。
于是他微微欠身。
“那我先告退了，加州殿。蛋奶糊趁热吃比较好。”
他转过身，准备立刻走人。
但是又被加州清光叫住了。
“巴形殿，我能再问几个问题吗？”
加州清光微垂着头，脸上带着一丝急切，又带着一丝期待，就那么看着巴形，并且又开始扣弄起了手指。
巴形沉默了。
按照团长的嘱托，他现在应该赶紧离开。
但是……如果被认可为“友方阵营”的人叫住他，他停下脚步回话，这是礼貌。
礼貌很重要。
而且加州清光是被数珠丸殿带回来的，那应该可以被认为为“友方阵营”。
正常人都会更喜欢有礼貌的人……而且静先生也说过，“应该礼貌对待同伴。”
在内心一番挣扎徘徊后，他最终的判断是静先生的嘱托优先级更高，所以他停下脚步，点了点头。
“请说。”
加州清光的眼睛亮了。
他开始问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
“那个，审神者是男性还是女性？”
巴形犹豫着回答：“男性……”
“审神者是什么样的人？”
巴形沉默。
“审神者喜欢什么？”
巴形沉默。
“审神者讨厌什么？”
巴形沉默。
“审神者平时都做些什么？”
巴形沉默。
“审神者喜欢什么颜色的指甲油？”
巴形：“…………”
他的大脑有点宕机了。
因为无论是静先生还是团长都完全没有告诉过他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他的记忆里也没有可以直接参考的答案。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直接把团长代入到“审神者”的角色，所以要参考团长来回答吗？但是清光殿理解的“审神者”其实跟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吧？
“审神者”在本丸的定位应该是“赋予刀剑以新的形态并对其和组织进行管理的人”，所以“审神者”需要“可以给刀剑男士和本丸供给灵力”和“可以对刀剑男士和本丸事务进行管理”。
加州清光理解的“审神者”应该是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的人。
可团长只满足一半啊——他们团队和本丸的事务基本都是由团长靠他的独断和偏见管理的，但给整个本丸供给灵力的却是另一个人啊。
那他到底该怎么回答？如何只参考团长来回答那是不是“故意隐瞒”或“汇报内容不实”？但如果把另一个人也加上那本丸总不会有两个审神者吧？虽然一个人管理另一个人供给灵力的确说的通，但很容易在加州清光这些外刃那里造成误会，比如联想到了什么密室囚禁灵力电池之类的剧情，然后万一某一天他们闯进了天守阁却发现什么都没有那会引发更大的问题吧？最严重的可能是他们察觉到了违反常识的“异常”触发世界的排斥机制导致他们整个团被强制弹出世界……那样的话无论是任务还是度假都会失败吧？
越想越多，越想越乱，巴形感觉自己的思绪绞成了一团乱麻。
最后，只剩下迷茫和焦虑。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做错了什么吗？会被讨厌吧？
“果然，你什么都做不好呢。”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巴形愣愣地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已经完全放空——就像一台过载的电脑，陷入了无限循环的死机状态。
加州清光问了一堆问题，却没有得到任何一个答案。
他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失落。
“巴形殿？”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巴形没有反应。
“巴形殿？”
还是没有反应。
加州清光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巴形的瞳孔终于颤动了一下，像是从某种停滞的状态中艰难地恢复过来。
“啊……”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在加州清光身上，可表情已经不复刚才的温和与从容了，“对、对不起，加州……清光殿……”
巴形的手在颤抖，呼吸越来越急促，说话也变得磕绊了起来。
加州清光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本来想问巴形殿您刚才在想什么，但看着巴形那张依旧温和但明显不太对劲的脸，他下意识想问巴形还好吗……
就在这时——
“清光殿？”
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只有加州清光扭头看了过去。
莺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正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
“清光殿，能帮我个忙吗？”
加州清光愣了一下：“什么忙？”
“厨房那边需要帮忙搬点东西，”莺丸摆出一副很苦恼的表情，“歌仙殿他们不在，人手不够，不知道能不能拜托你帮帮忙呢。”
加州清光眨了眨眼，应道：“好、好的。”
加州清光跟着莺丸走了。
巴形还站在原地。
他低垂着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托盘。
托盘上还放着三碗蛋奶糊——本来是应该给京极和鹤丸送过去的……
他应该去把甜点送给京极和鹤丸……但他路上遇到了加州清光……加州清光问了他问题……但他没有回答上来……还是多亏了莺丸殿来帮忙解围……
“果然，你真的什么做不好，真没用呢。”
有个声音在耳边如此低语。
“难怪会是被丢掉的‘残次品’。”
咔哒！
重重的一声。
巴形的手松开了。
托盘掉在了地上，三碗蛋奶糊整整齐齐地摔在他脚边的地板上，摔得粉碎。
黄色的蛋奶糊混着蜜红豆，在木板上流淌开来，和碎陶片混在一起，粘稠的，狼狈的，再也分不清哪碗是哪碗。
巴形看着那一地的狼藉。
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流淌的蛋奶糊和那些碎了一地的陶片，还有空空如也的托盘。
巴形站在那里，就那么看着，一动不动。
空气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巴形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你什么都没做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