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债[三国]》陌上人如懿

12、见曹操 合着曹丕是

　　那小轿七拐八弯，行过一道平桥，最终停在了湖心的书阁之前。阁前早有两人等候，待轿中人缓步走下，便一同引着进了书阁。

　　好在周围无侍卫看守，姑侄二人蹑足近前。窗内隐约传来对话，其中一道声音竟有些耳熟。

　　甄瑶伏在窗侧，只见屋内灯火通明，座上那人恰好背对着窗外，看不清面目。室正中，郭嘉坐在椅子上，面朝那人。

　　“奉孝，先前你留在樾阳石壁上的文书，孤已派人去寻，只可惜早已被袁军销毁，字迹无存。”

　　“无妨。即便袁军知晓些许部署，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更兵换将。虽时隔半月，嘉倒还记得一些。”郭嘉摊开眼前的羊皮地图，依次用朱笔点道，“兵贵神速。待新都安定之后，司空只需考虑从嘉所指这几处防线进军，必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座上之人微微颔首道：“先生病体初愈，还要劳你回想半月前的诸事，辛苦了。”

　　“业丘一带，敌军驻兵三千，扼守咽喉要道。唯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守将又谨慎持重，不擅冒进。”郭嘉竭力回想旧日部署，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瞥见甄瑶身影，却只作浑然未觉，移开视线继续道，“西麓一带，敌军驻兵八千，倚山结营，地势于我军隐蔽埋伏极为有利。守将虽骁勇善战，却性情躁进。”

　　“左路防线，敌军驻兵一万，统领田真用兵稳健，长守而短攻。若欲进击，可遣轻骑驰突……” 说到此处，郭嘉记忆渐杂，顿了一顿，“或是三万？司空恕罪，嘉一时难以确断。”

　　这时，旁侧忽有一道稚声响起：“此处郭先生记忆的数目出入甚大，不如暂且搁置，以免贻误军机。”

　　曹操轻叩案几，心知郭嘉乃是凭记忆复盘，并未苛责，只静静颔首，等郭嘉继续言说。

　　郭嘉心有不甘，仍在脑中竭力推演，目光无意间扫向窗边，正好对上窗外甄瑶的眼神。

　　“是三万六千铁骑兵。”甄瑶一边比划着骑兵奔突之势，一边用口型无声提醒。

　　郭嘉看清那口型，脑中混沌骤然一清：“确实是三万六千铁骑兵！左防地势平坦开阔，田真深知此地易遭驰突，这才布下重兵驻守。”

　　一言既出，逻辑闭环。

　　曹操缓缓转头望向窗侧，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并未动怒，反倒扬声开口：“既然听了，便进来吧。”

　　甄瑶心头一慌，方知自己情急失了分寸，这会只得硬着头皮携甄允上前，躬身行礼：“民女甄瑶，无意惊扰司空，只是方才送小侄女回房，恰巧途经此处，听闻军务数字有误，一时情急才失了考量，斗胆相示，还望司空恕罪。”
　　说毕，甄瑶才惊觉房内除了曹操、郭嘉与那十岁上下的童子外，曹丕竟也端坐一侧，还朝自己不屑地轻笑了一下。

　　甄瑶暗自咬唇，自己说送小侄女安寝，竟送到了湖心阁来，这话听着委实牵强了些。

　　甄允早听外界传曹操疑心病重，只得依样拜见，声线怯生生却又不失礼数：“小女甄允，参见曹司空。允儿初入这般阔大府邸，一时心下好奇，便央着小姑带我四处走走，不料冲撞了司空，还望司空恕罪。”

　　曹操目光落于甄允身上，见她眉眼乖巧、举止温婉，心中甚是欢喜，当即抬手示意：“免礼，赐坐。”说罢便转了话头，只与二人闲谈些家常问候之事，半句未提方才偷听军务的过错。

　　曹丕等了会才缓缓起身，看向那男童：“苍舒，时辰不早了，你先送允儿妹妹回西院三房歇息吧。”

　　“是，兄长。”曹冲应声上前，向曹操、郭嘉等人禀明告退，复又对甄允浅浅一揖，引着人儿缓步退了出去。

　　二人既去，曹操方转眸望向甄瑶：“此女便是吴质先前与孤所言，以‘网格法’理清郡库、分毫不差的那位女先生？”

　　曹丕垂首恭应：“回父亲，正是。”

　　曹操起身，目光徐徐打量甄瑶，见其容貌端丽，有国色之姿，缓缓开口：“你何以知晓袁军布防？”

　　甄瑶答道：“民女昔年曾避祸于樾阳山，幸得郭先生搭救，方得脱身。后重返旧处，恐袁军察觉壁间字迹，便尽数默记于心，随即焚毁。”

　　“当日甄姑娘曾与嘉言，她对数字颇为敏感。嘉本想为她安排在颍川的一间酒楼里谋生，如今看来，竟是大材小用了。”郭嘉向曹操言罢，转而看向甄瑶，“丫头，壁上之书，嘉已忘了大半，你尚能忆得几何？”

　　“一字未忘。”甄瑶笃定道。

　　“好。” 郭嘉移步案前，执笔待书，“你且道来。”

　　甄瑶微微颔首，随即朗声诵出，一字不遗。

　　郭嘉听罢，颔首称许。

　　曹操目光在甄瑶身上转了数圈，忽朗声一笑，抬手赐座：“既是你亲手焚毁，未落入袁绍之手，那便再好不过。你姓甄，祖籍何处？”

　　甄瑶正欲启唇作答，曹丕已抢先一步躬身回道：“回父亲，甄姑娘乃舞阳县人士。”

　　“虽是巾帼，不让须眉。”曹操赞许道。

　　原主本是中山无极甄氏，也有大名头，为何曹丕偏要改成小县城出身？
　　甄瑶暗自纳罕，疑惑望向曹丕。

　　曹操并未察觉二人之间细微神色，只抚掌叹道：“如今选官，多重情谊、德行、文章，可真到理事之时，往往拖沓成风。就像这次，旁人三日方能办妥之事，甄姑娘一日便可了结。若麾下人人都有这般效率，何愁大事不成？”

　　“究其根本，还是方法的局限。”甄瑶从容开口，“不过司空若意在整顿吏治、考核官员，何不突破常规，另立一套规矩？”

　　“哦？甄先生既有高见。”

　　“回司空，民女家乡，有一言谓之 deadline。”甄瑶左思右想，一时竟寻不出合适古词替代，只得依声直译。

　　“戴得蓝？” 曹操眉峰微蹙，一脸认真追问，“此为何物？”

　　甄瑶强忍着笑意，细细解释：“并非物件，而是凡事不论大小，皆明立限期，定何日始、何日毕，到期必查，功过分明。有此期限约束，人人心中有尺，自然不敢懈怠，办事效率自会提升。”

　　怕曹操听不明白，甄瑶又随口举了两例。

　　曹操越听越是欣喜，连连点头。一旁郭嘉却眉头渐锁，轻咳了两声示意。

　　甄瑶这才察觉到郭嘉神情不对，便连忙点到为止，停了口。

　　“与甄先生一席谈，孤获益匪浅。” 曹操容色大悦，“不日便将迁都，我府中正好缺一得力之人，你便来我身边任职，如何？”

　　曹丕连忙上前一步，拦在甄瑶身前禀道：“父亲，甄姑娘已是儿臣门下之人，不便再入司空府任职。”

　　“这般倒是可惜了。”曹操面露惋惜，看向曹丕，“有甄先生在身侧辅佐，是你小子的福气。”

　　曹丕躬身颔首，语气坦然：“确是儿臣之福。”

　　“罢了，夜色已深，再耗下去便要天明了。桓儿，今日是你生辰，为父军务繁杂，来得仓促，未曾备下礼物。你素来喜爱骑射，明日孤便命人为你打造一把良弓，赠予你作生辰之礼吧。”

　　说罢曹操起身，转头看向郭嘉：“奉孝，孤的车马应该到门口了，你随孤一同回去吧。”

　　“是。”郭嘉浅笑应道。

　　外边车马早已等候多时，曹操先行上轿，郭嘉却故意慢了一步，留在甄瑶身侧。

　　四下无人留意，郭嘉这才压低声音：“甄丫头，往后切莫再妄论官员选拔、考核法度之事了。”

　　“郭先生何出此言？”甄瑶微怔，有些不解，“可曹司空看起来似乎并无忌讳？”

　　“正因为主公不忌讳，忌讳者另有其人，才更要小心。”郭嘉轻声叮嘱。

　　恰在此时，轿中传来曹操唤他的声音，郭嘉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登车而去。随行侍卫亦次第撤离，书阁渐归寂静。

　　甄瑶立在原地，尚未回过神来。

　　“喂，走不走？不走我可自己走了。”曹丕懒懒打了个呵欠，抬手熄了书房烛火，转身便往外去。

　　灯火一灭，四下骤然漆黑，甄瑶一时僵在原地，半步也不敢挪动。

　　“等等，别！”甄瑶只得摸索着下台阶，带着几分恼意骂道，“你这人真够坏的，自己走了就走了，还非得把灯灭了。”

　　“谁让你站在那里发呆不走的。”曹丕半点不想呆在这冷冰冰的书房，“何况我只熄了屋内的灯，檐上那两盏，许是燃尽了，又或是被风刮灭的，反正与我无关。”

　　“那你不能留着书房的灯吗？什么时候这么节俭了？”甄瑶觉得曹丕简直在强词夺理，被气得不轻，只能摸黑去抓曹丕，却不料下台阶时脚踝猛地一拧，“哎！”

　　吵归吵，闹归闹。
　　曹丕听得那一声痛呼，心下已是一紧，忙回身来扶，恰好将人儿稳稳接在怀中。

　　曹丕迟疑开口：“你先前不是被关着饿了大半个月吗？”

　　“那又如何？”甄瑶疑惑。

　　“没什么，只是感觉，你还挺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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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甄瑶被他气得牙痒，“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好好好，我不说便是。” 曹丕扶稳她，双手一抄便要往前走，走了数步回头，见她仍立在原地未动，“甄三小姐，又怎了？地上不凉啊？”

　　“脚崴了，半步都走不动。” 甄瑶索性摸黑坐倒在台阶上，赌气不动。

　　曹丕无奈折回，在她面前蹲下身：“那我姑且委屈一下自己，把你背回去吧。”

　　“委屈你了？”甄瑶半点不领情。

　　“嗐，不委屈不委屈，全是我该当的。”见甄瑶真恼了，曹丕连忙软了语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该为省那两盏灯油灭了书房烛火，更不该把你一人丢在黑地里。”

　　“这还差不多。”甄瑶这才勉强伏上曹丕的背，“你脚下仔细些，可别带着我一同摔个狗啃泥。”

　　曹丕背着她缓步而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咱们常年行军之人，夜里视物本就比常人利落。甄三小姐只管放心。”

　　“啧。”甄瑶鄙夷，真是什么事都能给这家伙臭屁上。

　　离了湖边一带，转入廊庑之下，檐角宫灯明亮，四周也看清了些。

　　“对了，给你取个名字吧。”曹丕忽然开口。

　　甄瑶一头雾水：“什么名字？”

　　“你的弓。”曹丕解释，“父亲允诺我的生辰良弓，我打算转赠给你。”

　　“那可是你父亲送你的生辰礼。”甄瑶只觉曹丕这个人简直荒唐到随心所欲，“再说你看我像是会挽弓射箭的人吗？”

　　“我又不缺弓。” 曹丕语气轻淡，“多一张不多，少一张不少。”

　　甄瑶暗自无奈，合着曹丕是把用不着的东西，随手赏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