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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问话 她一时气急 ...

  •   翌日,清晨。

      天光还未擦破云层,陆观微便早早起了。

      昨夜临睡前,内院那边就打了招呼,说是主母有请。

      简单洗漱一番,吃过早饭,她便领着采桑朝内院而去。

      她们到时,院落里悄无声息。

      就连那只挂在暖阁前,颇受陆昌文喜爱的玄凤鹦哥也闭上了嘴。

      扫雪的婢子们拿着扫帚,个个低眉敛目。

      动静都比往日要轻上些许。

      “娘子……”

      采桑不安地顿住脚步,看向陆观微的视线里除了求助,更多的是慌乱。

      陆观微稍稍回头,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不怕。”

      她勾起唇角,软着嗓音宽慰。

      想来,昨日内院不太安宁。

      光是陆知旖脸上那十分显然的巴掌印,就足够主母与父亲怄气好一段时日了。

      堂屋门前的珠帘被采桑掀起,碰撞出响,分外清脆。

      “蓁娘来了?”

      一道平静却自带威严的女声自里间传来。

      “快进来罢,外边风大。”

      陆观微轻声应是。

      内院主房的里间十分宽敞。

      地上铺着一张团蝠纹裁绒氍毹,墙上挂着一幅陆昌文的字画。

      主母杨娴坐在桃木做的五屏风罗汉床上。

      一个婢子捏肩,一个丫鬟捶腿。

      好生安逸。

      “母亲。”

      陆观微款款走来,施施然行了一礼。

      今日气候不好,里间一片昏黑,白日都点了宫灯。

      杨娴“嗯”了一声,掀起眼皮,端起一盏热茶,淡淡扫了陆观微一眼。

      “下去吧。”

      她将那些婢子与采桑一同赶了出去。

      “听闻你年初一入宫后,一夜未归,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抿了一口茶水,杨娴开门见山。

      好似是真心关心这个庶女的安危一般。

      陆观微不紧不慢地回答。

      “回母亲,入宫那日,女儿一时看烟花入了迷,回过神来早已难辨西东。”

      心有余悸地捂着胸口。

      “好在,女儿凑巧遇见了兰蘅县主。县主她贪玩,等不及我寻人与父亲打声招呼,便兀自将我带回了肃端王府。”

      她说得轻柔,又极为笃定。

      “母亲若是不信,不妨午后派人去肃端王府,与县主对对口供。”

      杨娴对她这番说辞半信半疑。

      诚然,兰蘅县主与陆观微关系要好。

      二人在女学观里念书时,便是一对令夫子们头疼不已的冤家。

      兰蘅县主尊贵雍容,性子更是被养的娇蛮无礼,确实能做出不打招呼就把人半路劫走的事来。

      “县主胡闹也就罢了,你这个做女儿的,为何不叫肃端王府的人传个信回来?”

      杨娴蹙眉。

      “你可知那夜,我与你父亲有多担心么?”

      “是女儿的错。”

      陆观微垂下眼眸,低头认错。

      她这般乖顺,倒是把杨娴的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里。

      出也不是,咽也不是。

      “罢了。”

      杨娴抬手,捏了捏眉心。

      果然。

      一旦和兰蘅县主那个混世魔头扯上关联,整件事就没个正形。

      “暂且信你一回。”

      她无奈地摆了摆手。

      “待午后我派人去问问肃端王府。若有纰漏……”

      瞪了一眼陆观微。

      “决不轻饶。”

      说完,她低低咳嗽了几声。

      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

      沉默许久,才又徐徐开口。

      “老爷都与我说了。”

      陆观微闻言,面色未变。

      终于进入正题了。

      “你想替夭娘嫁给废太子,是么?”

      杨娴冷哼了一声。

      “缘由呢?”

      陆昌文是被陆知旖气糊涂了。

      瞧不出这小妮子是故意的。

      可她杨娴却不信陆观微。

      那废太子如今就是一块烫手山芋。

      哪家的贵女都不愿接。

      陆观微好端端的放着和她青梅竹马崔晏不嫁,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废人。

      “母亲。”

      旭日终于拨开云雾,悄然无声地照进里间。

      白灿灿的光亮盖住了宫灯的余温,映衬得陆观微的脸颊愈发清透。

      她抬起温软的眉眼,静静站在罗汉床前。

      “蓁娘自幼丧母,是祖母亲自将我带大。虽为庶女,可母亲从未苛扣我半分,甚至允我与二姐姐一样,去女学观念书。”

      陆观微娓娓道来。

      “母亲愿为蓁娘寻来燕侯世子这般的好夫婿,我定当感激不尽。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昨日偶然听见二姐姐与父亲争执。我同情她无法长伴二老身侧,不舍父亲夹在君恩与爱女中间,更是念及母亲对我的养育之德…遂愿为陆府与父亲母亲尽一份微薄的孝心。”

      听陆观微长长说了这么一段,杨娴也只是晲了她一眼。

      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女儿。

      倘若陆昌文听见,必定潸然泪下。

      只是杨娴浸淫于宅邸之术多年,岂会如她那文官丈夫一般感性。

      “你这张嘴,倒是比以前能说会道。”

      杨娴摩挲着茶盏,眉毛高高挑起,看不出喜怒。

      “老爷说得对,你长大了,蓁娘。”

      想起来幼时只会大哭着躲在自己身后的陆观微,杨娴颇为感慨。

      许是去宫里长了见识,自知不足了罢。

      ……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杨娴心存困惑,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只要她的夭娘不入东宫嫁废太子,那陆观微的这点变化,于陆家而言,并不是坏事。

      “替嫁一事,你可真心想清楚了?”

      杨娴又问了遍。

      “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被发现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她嗤了一声:“到时,陆家都自身难保了,怕是顾不上你。”

      “可父亲上奏退婚,亦是抗旨不尊。”

      陆观微直言不讳。

      杨娴的脸一瞬沉了下来。

      她知道,陆观微说得没错。

      “替嫁一事,虽有风险。可婚礼已成,名分已定,天家若是察觉,想与陆家追究,总是要顾及彼此体面的。”

      她这话也不假。

      假使当夜陆观微与那废太子生米煮成熟饭,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道理。”

      杨娴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陆观微脸上,似乎想要看穿这个素日里不善言辞、近乎木讷的庶女。

      陆观微仿佛开了窍一般。

      无论是气定神闲的态度还是据理力争的谈吐,都超出了杨娴对她的认知。

      难道她是故意藏拙,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比过夭娘?

      可一个人怎么可以真的假装愚笨这么多年。

      她难道就不恨么?

      杨娴的后背泛起鸡皮疙瘩。

      “你能想到体面,还真是不容易。”

      她嘴上仍然不饶。

      “真嫁去了东宫,为废太子妻,那你这辈子便与燕侯世子无缘了。”

      陆观微心知肚明,以杨娴的敏锐,她绝对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才会故意提起崔晏试探。

      陆观微暗叫不妙。

      杨娴可没有父亲那般好糊弄。

      她张了张嘴,眼眶一热,落下几滴晶莹的泪。

      “母亲,您应该知晓,昨日燕侯世子与蓁娘大吵一架。”

      杨娴在陆观微的院子里的设有眼线并不是个秘密的。

      她带着哭腔,身体都在轻轻摇晃。

      “因为,因为崔晏他说…他说,他不喜欢女儿。他还说,他此生惟爱二姐姐一人,非她不娶。”

      这席话惊天动地。

      饶是杨娴也呆愣了须臾。

      她本能地怀疑陆观微。

      可见她哭得这般心碎,比起其他,更多的是庆幸与替陆知旖高兴。

      怪不得陆观微那么坚决。

      原来是崔晏将话都说明白了。

      她一时气急攻心,自以为是,想赌气使崔晏回头呢。

      “果真如此?”

      杨娴不疑有他,象征性地问了一句。

      她安插在西偏院的人只是监视陆观微的动向,还没有具体到她和谁说了哪些话的程度。

      昨日陆观微和崔晏吵架了她清楚,可吵些什么,却非常模糊。

      陆观微咬唇,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杨娴猛地一拍桌案。

      “那崔晏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看似在骂,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这样,蓁娘。你受了委屈,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要替你抢回公道。哪日我亲自去燕侯府拜访,一定为你在燕侯夫人面前,好好骂骂崔晏那厮。”

      陆观微破涕为笑。

      “谢谢母亲,母亲待女儿真好。”

      在里间里陪杨娴多说了会儿话,陆观微才施礼离开。

      一出里屋,在廊下候了多时的采桑旋即迎了上来。

      她将一热乎乎的汤婆子塞进陆观微怀里。

      蹙着眉头,满眼都是关切。

      “娘子,夫人可是为难你了?”

      陆观微浅笑盈盈,摇了摇头。

      “没有,母亲只是同我说了些许家常话。”

      采桑不信,又见她脸上、手上似乎并没有什么被撒气一通的痕迹,才舒了一口气。

      二人缓步廊下。

      采桑警惕地瞧了四周一圈,附在陆观微耳侧,压低了嗓音。

      “我听内院的婢子们说,老爷昨儿个回来发了好大一阵火。不仅和夫人大吵一架,还把二娘子关了禁闭,直到上元节才能出门。”

      陆观微露出一丝诧异。

      “是么?”

      她未料到陆昌文竟然会被气到这种程度。

      毕竟,他对陆知旖素来疼爱有加。

      上辈子反而是陆知旖自己主动闹的绝食。

      那请求退婚的奏折递上去了,陆昌文都没有公开说一句陆知旖的不是。

      采桑的双眸亮晶晶的。

      她雀跃地点了点头,嘴角向上弯起。

      “而且,老爷还夸了娘子您呢。”

      她得意地轻哼。

      虽然并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但这还是自家娘子头一次赢过陆知旖。

      她只是单纯的为陆观微开心。

      “老爷说,您分明比二娘子小了半岁,心思却比她更玲珑通透……还说,娘子您长大了,知道体贴他这个做父亲的了。”

      采桑喜笑颜开,越说越兴奋。

      陆观微笑而不语。

      她原本以为,父亲会对她突然的转变有所怀疑。

      就像杨娴。

      毕竟,入宫前,她还只是一个谨慎又自卑的庶女。

      若不是一朝重生,恐怕又要落个惨死的归宿。

      “父亲居然是这样想的么?”

      陆观微轻声呢喃。

      余光一怔,远远走来一人。

      是端着一盆水的凭月。

      陆观微定睛一看。

      她才从陆知旖房里出来。

      二人四目相对。

      凭月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复往日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见到陆观微就跟看到鬼一样,一溜烟就跑了。

      顺着陆观微的视线,采桑自然也捕捉到了凭月远去的背影。

      “哎——”

      她不解地皱着脸。

      “凭月怎么回事,她……”

      “无妨。”

      陆观微收回目光。

      “二姐姐受罚,想来她心底也不痛快。”

      她说着,心情甚好。

      杨娴方才确实不知她在东宫里过了一夜。

      凭月没有说漏嘴。

      或者说,她被人敲打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观普天之下,能让凭月不朝杨娴泄露半个字的,只有那个人。

      陆观微勾唇浅笑。

      萧映这枚不被人看好的鸡毛,其实还挺适合当她的令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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