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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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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徐海石咬牙,眼中尽是惊怒。
他纵横江湖数十年,何曾吃过这般大亏?更让他心惊的是,李原这一掌的内劲阴寒诡异,竟与他所知的任何门派武功皆不相同,倒似……倒似传说中的《龟息功》至高心法返先天!
这小子,竟将《龟息功》练到了这般境界?而且他怎么会有返先天?自己寻找多年,这一心法至今没有下落。
李原一击得手,却不恋战,身形暴退,往山林深处掠去。
那精瘦汉子岂容他走?厉喝一声,双掌连环拍出,掌风如排山倒海,封死李原所有退路!
李原不闪不避,竟迎着掌风冲上!在掌风及体的刹那,他身形骤然一矮,如灵蛇般自掌风缝隙中钻过,同时匕首反撩,划向汉子小腹!
这一下变招诡谲之极,全不依常理。精瘦汉子猝不及防,虽急退闪避,小腹仍被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啊!”汉子惨叫,掌势一乱。李原趁机脱出包围,几个起落便没入林中。
徐海石捂肩而立,面如金纸。精瘦汉子踉跄退回,腹间鲜血汩汩,脸色煞白。
“先生,那小子……”汉子咬牙,“武功邪门得紧!”
徐海石盯着李原消失的方向,良久,方缓缓道:“不是邪门,是《龟息功》练到了龟蛇变的境界。刚柔互济,动静相生……这小子,留不得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传令下去,所有人撤回矿洞,严守谷口。再放信鸽,请影字部的人出手。”
“影字部?”精瘦汉子骇然,“那可是……”
“顾不得了。”徐海石打断他,“三月二十之约绝不能有失。在此之前,必须除掉此子,夺回账册。”
徐海石顿了顿,声音转冷:“还有,让赵士桢加紧赶工,那批红夷炮的构件,三日内必须完工装车。西山……不能待了。”
李原在林中疾行,左肩伤口已然崩裂,鲜血浸透布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方才他硬接徐海石一剑、精瘦汉子一掌,虽仗着龟蛇变的身法卸去大半力道,然内腑仍受了震荡,此刻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他却不敢停。
徐海石既亲自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更凶险的追杀。
行至一处溪涧,他俯身掬雪水,痛饮几口,又清洗了伤口,重新包扎。冰冷溪水激得他精神一振,脑中念头急转。
他知道徐海石要撤了。
西山暴露,京营封山只是做戏,迟早会真剿。徐海石必须在三月二十前,将剩余火器运往大沽口。
而自己手中的账册,便是他最大的威胁,若此册落入朝廷之手,海东青这张网便毁了。
所以,徐海石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他。接下来,会是更疯狂的反扑。
李原靠在溪边岩石上,闭目调息。《龟息功》自然流转,内息如春水般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方才与徐海石、精瘦汉子一战,虽凶险,却让他对龟蛇变的领悟更深一层。原来所谓刚柔互济,不止是招式变化,更是心境。
至刚易折,至柔易靡,唯有刚柔相生,方能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正思量间,他忽闻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这是信鸽的叫声!
李原睁眼,凝目望去。只见西南方向天空,一点灰影正迅速飞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落向矿洞方向。
那是徐海石的信鸽!
他心念一动,身形如电般掠出,攀上溪畔一株老松,千里镜拉至最长,凝望矿洞方向。
但见那灰鸽落入谷中,不多时,谷中便起了骚动。数十黑衣汉子集结,在长脸汉子的指挥下,分成数队,往山林中散开。看那架势,是要拉网式搜山。
而在矿洞口,徐海石正与一名面生的黑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腰佩双刀,身形瘦削如竹,站在那里,竟似与周遭阴影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高手,而且是专司刺杀、追踪的绝顶高手。
李原心头一凛。这就是徐海石请来的帮手?
他不敢大意,收起千里镜,悄无声息滑下老松,往与搜山队伍相反的方向潜去。然才行出里许,前方林间忽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似是踏雪,又似是衣袂拂过枯枝。
有人,且不止一人!
李原伏身树后,《龟息功》运转,气息敛绝。他透过树缝望去,只见前方三十步外,五名黑衣汉子正成扇形散开,缓缓推进。
这五人步伐沉稳,目光锐利,手中持的居然是弩箭军中制式的劲弩,可连发三矢,五十步内可穿重甲。看来徐海石这是动真格了。
李原屏息,等那五人从前方走过,方悄然尾随。他专拣那五人视线死角,如影随形,不过片刻,便欺近最后一人身后。那人浑然不觉,仍警惕地四下张望。
李原出手如电,一指疾点其后心灵台穴!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前方四人听得动静,霍然转身,弩箭齐指!
然李原早已不在原地。他如鬼魅般滑至左侧一人身后,匕首一抹,血光迸现!同时袖箭连发,三枚毒针分取另外三人!
“噗噗噗!”三声中针闷响,三人咽喉中针,瞪大双眼,缓缓倒地。
最后一人骇然欲呼,李原已掠至近前,一掌印在其胸口,阴柔内劲透体而入,那人心脏骤停,气绝身亡。
五息,五人全灭。
李原俯身,迅速搜检。五人身上除弩箭、短刀,别无长物。唯在为首那人怀中,摸到枚铜制令牌,正面刻“影七”二字,背面是个狰狞鬼首。
这就是传说影字部?李原捏着令牌,心头沉重。影字部的人到了,且不止一个。方才矿洞口那玄衣人,恐怕就是影字部的头目。这般专司刺杀追踪的组织,最是难缠。
他不敢久留,取下一人的弩箭、箭囊,又将五具尸首拖至隐蔽处,覆上枯枝积雪,抹去痕迹。而后,他转身往深山更深处去。
他不能硬拼,只能与其周旋。这一夜,西山再度成了猎场。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时时转换。
李原凭借对地形的熟悉、龟镜术对气机的感知、蛇行步的诡谲身法,在山林间神出鬼没。
他专拣落单的、小队的人下手,弩箭、毒针、匕首、震天雷,无所不用其极。每次出手,不过数息,必取数人性命,而后远遁,不留痕迹。
至子时,死在他手中的黑衣汉子,已有二十三人。其中更有多名影字部的人,皆是追踪的好手,却连李原的面都没见到,便中了埋伏,毒发身亡。
西山深处,人心惶惶。那些黑衣汉子本是亡命之徒,然这般看不见的杀戮,却让他们胆寒。
明明己方人数占优,明明布下天罗地网,可那小子就像山中的鬼魅,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一击即走,留下满地尸首。
有人开始退缩,搜寻时战战兢兢,不敢深入密林;有人则聚在一起,背靠背前行,生怕落单。士气,已然低落。
而矿洞中,徐海石面沉如水。他面前跪着三名带队的头目,皆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又死了二十三人?”徐海石声音冰冷,“连影七、影九、影十三都折了?”
“是、是……”为首头目颤声道,“那小子太邪门,专在暗处放冷箭,弟兄们防不胜防……”
“废物!”徐海石一掌拍在石桌上,石桌案应声碎裂,他怒喝,“三百多人,抓不住一个人?老夫养你们何用!”
三人噤若寒蝉,不敢抬头。
一旁那玄衣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徐先生息怒。此子确非寻常,武功路数诡谲,更兼精通隐匿、刺杀之术,似是受过专门训练。”
玄衣人顿了顿:“依我看,他不是宫中太监那么简单。”
徐海石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影一首领有何高见?”
这玄衣人,正是影字部首领,代号影一。
影一缓缓道:“硬搜无用,反会折损人手。不若……引蛇出洞。”
“如何引?”
“此子连番杀戮,所为无非两点:一为自保,二为拖延我等转移货物的时间。”影一目光幽深,“既如此,便给他个不得不现身的理由。”
徐海石沉吟:“首领的意思是……”
“明日清晨,押送最后一批货物出山。”影一缓缓道,“大张旗鼓,让他知道。届时,他必来劫。而我们在必经之路设伏,以货物为饵,请君入瓮。”
“若是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影一眼神更是冰冷,“此子心志坚毅,更兼有股执拗之气。既盯上这批货,便不会轻易放手。况且……”
影一顿了顿:“我们还可以再加一重保险。”
“何保险?”
影一自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内里是张素笺,上书寥寥数字:“西山猎户三十九口,皆已请至谷中。若那小子不来,每过一个时辰,杀一人。”
徐海石眸光一闪:“首领好手段。只是……这般滥杀无辜,恐惹非议。”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影一淡淡道,“况且,西山猎户与那小子非亲非故,他若真冷血至此,不来便不来,于我等无损;若他还有几分侠义心肠,必会现身。”
说完,他看向徐海石:“徐先生以为如何?”
徐海石沉默良久,方缓缓点头:“便依首领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