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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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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气劲交击,李原借力向后撞开柜门,翻滚而出。那瘦高宦官被石灰迷眼,又被掌力所阻,动作一滞。
李原不及回头,冲出库房,融入夜色,发足狂奔。身后传来那瘦高宦官愤怒的咆哮与管事太监惊慌的呼喊。
他不敢直接回值房,而是在西苑内兜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方才寻了处假山石洞,暂作喘息。
怀中所藏密信犹在,触手生凉。库房秘道、白莲祭坛、神秘宦官……这西苑之下,竟藏着如此惊天之秘!
那双喜、刘选侍,恐怕都只是这庞大网络中的一环。而那斗篷人及其主人,是否也与这白莲教有关?
李原潜回值房时,天色已近五更。他强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惊涛,换下夜行衣,处理掉身上沾染的尘土气味。
然其面色苍白,眼神中难以掩饰的疲惫,仍被清晨前来送热水的小太监瞧在眼里。
“李公公,您脸色不好,可是昨夜未曾歇好?”小太监关切问道。
“无妨,些许风寒。”李原摆摆手,打发他出去,心中却是一凛。自己状态不佳,已落入他人眼中。
早间至暖阁,朱瑄正由吴公公伺候着用一盏燕窝粥。见李原进来,朱瑄抬眼看了看他,忽道:“你近日气色愈差,可是旧伤未愈?让刘太医再来瞧瞧。”
李原忙道:“谢殿下关怀,奴婢只是夜间少眠,并无大碍。”
朱瑄放下银匙,用素绢拭了拭嘴角,目光沉静:“身子是自己的,需得珍惜。孤这西苑,还离不得你。”
“奴婢省得。”李原垂首应道,心中却因朱瑄这番话,泛起一丝微澜。殿下此言,是单纯的关切,还是……另有所指?
吴公公在一旁,亦是看了李原一眼,眼神看不出异常。
此后两日,李原称病,较少在苑中走动,实则暗中运功疗伤,并苦思对策。
库房秘道之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禀报朱瑄。然则,那瘦高宦官身份未明,苑内眼线众多,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甚至为朱瑄引来杀身之祸。
他正自踌躇,这日午后,服侍朱瑄的侍女采时亲自端着一碗汤药,来到他值房。
“李公公,这是殿下特意吩咐刘太医为你调配的安神补气汤,快趁热喝了。”采时将药碗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的关切。
李原目光落在那碗深褐色的药汁上,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龟息功》修炼出的敏锐嗅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异样气息,且正是来自眼前这碗药!
除了药材本身的味道,还有一股极淡的、带着腥甜的杏仁味!
毒!是剧毒牵机!
此毒无色无味,然炼制过程中若火候稍有偏差,便会残留一丝极淡的杏仁气息,寻常人绝难察觉。若非他嗅觉远超常人,定然中招!
是谁?竟敢在朱瑄亲赐的汤药中下毒?是采时?还是熬药的太医?亦或是……途中被人做了手脚?
李原心头骇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感激:“有劳采时姑娘亲自送来,殿下恩典,奴婢……感激不尽。”说着,他伸手端起药碗。
采时看着他,面色更是温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芒,但语气软和:“李公公此言差矣,您是殿下的亲近人,殿下念着你呢,快喝吧,凉了药性就差了。”
李原将药碗凑近唇边,作势欲饮。就在碗沿触及嘴唇的刹那,他手腕猛地一颤,“哎呀”一声,那药碗竟脱手坠落!
“啪嚓!”药碗摔得粉碎,乌黑的药汁四溅开来,在地面上嗤嗤作响,冒起缕缕极细微的白烟!
李原独立于值房中央,地板上乌黑药汁蜿蜒漫漶,嗤嗤白烟腾起,带着一股甜腥杏仁气味,氤氲不散。
采时僵立于门畔,那张素来温婉的面庞,此刻血色尽褪,唇瓣微颤,似欲言语,然喉间哽住,只余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地上那犹自腐蚀砖面的毒汁,惊骇欲绝。
“姑……姑娘,”李原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腰身弯得极低,几欲跪倒,“奴婢……奴婢手滑,万死!万死!糟蹋了殿下赏赐,污了姑娘的眼……”他语无伦次,浑身筛糠般抖动,恰是那等骤逢惊变、胆裂魂飞的宫人模样。
采时猛一回神,眼底惊骇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凄惶的焦急。
她急步上前,似欲搀扶,又碍于礼数缩回手,连声道:“不碍事!不碍事!李公公可曾烫着?都是奴婢不当心,未曾端稳……”
她目光闪烁,不敢与李原对视,只飞快地扫过地上毒渍,语气带着强自的镇定:“奴婢这就收拾干净,再去为公公重新煎一碗来。”
“不敢再劳动姑娘!”李原忙不迭摆手,脸上惊惶未定,“奴婢……奴婢觉着心慌气短,想是旧伤发作,需得……需得静卧片刻。这药……今日便不喝了罢?”他抚着胸口,气息急促,面色青白,倒真有几分病发的态势。
采时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似是松了口气,又似有些失望,终是点头道:“既如此,公公好生将息。奴婢……奴婢告退。”
她不敢多留,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收拾了地上碎瓷,又以布巾胡乱擦拭了药渍,便低着头,快步离去,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颇有几分仓皇。
值房门扉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间风雪声。
李原缓缓直起身,脸上那惊惶怯懦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沉静的冰寒。他踱至窗边,目送采时身影消失,眸光幽邃,不见底里。
牵机剧毒,见血封喉。若非他嗅觉超凡,此刻已是一具僵冷的尸首。
是谁?欲置他于死地?
是那库房秘道中的瘦高宦官及其同党,察觉他窥破隐秘,故而抢先灭口?采时是受其指使,亦或……她本就是那潜藏网罗中的一环?
还是……这西苑之内,另有他人,容不得他这知晓太多秘密的七皇子忠仆?
他想起朱瑄日间那看似寻常的关切,想起吴公公那深沉难测的眼神,心下一紧。这碗经由采时之手送来的安神补气汤,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意?
寒意自他心底丝丝缕缕渗出,较窗外风雪更甚。
李原行至桌前,提起那柄半旧银壶,为自己斟了一盏冷水。清水入喉,冰冽刺骨,稍抑那翻腾的心绪。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他于心中默诵,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敌已亮刃,图穷匕见。此番投毒不成,必有后招。
他需得尽快厘清这迷局,寻出那潜藏暗处的执棋之手。
是夜,李原并未如言静卧,反而换了一身更为深暗的衣靠,悄无声息地潜出值房。
风雪较前夜更狂,呜咽着席卷宫苑,卷起雪沫,遮蔽了人的视线,亦掩盖了行迹。
他未再去那已然暴露的库房秘道,亦未前往暖阁惊动朱瑄,而是折向西北,目标直指宫女们聚居的庑房,也就是采时的居所。
采时虽为朱瑄近侍,然其居所仍在普通宫女庑房区,不过是一间略为整洁的单间罢了。
李原伏于庑房廊下阴影中,耳贴墙壁,《龟息功》运转,将自身气息敛至与檐下冰棱无异。屋内寂静无声,采时似乎尚未归来。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分,细碎脚步声传来。只见采时披着一件藕荷色斗篷,兜帽低垂,步履匆匆,至门前,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方推门入内。
李原眸光一凛,悄然移至窗下,故技重施,以指润湿窗纸,悄无声息地捅开一孔。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采时背对窗户,正自解下斗篷。她动作略显迟缓,似是心神不宁。忽地,她肩头微微抽动,竟低声啜泣起来,声音压抑而悲切。
李原凝神细听。只听她边哭边喃喃自语,语带哽咽,断断续续:“……为何逼我……我不愿的……爹娘……小弟……”
言辞模糊,然那“逼”字与“爹娘小弟”,却如电光石火,掠过李原脑海。是了,挟持家人,逼其就范,乃宫中控制棋子最常见之手段。
正思忖间,采时忽止了哭声,猛地转身,面向妆台上一面模糊的铜镜。镜中映出她泪痕斑驳的脸,以及……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决绝与恨意!
她自妆奁底层,摸出一物,却非钗环,而是一枚寸许长、色作黝黑的细针!针尖在灯下泛着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她将那毒针小心翼翼藏于袖中暗袋,又以帕子狠狠擦了把脸,对镜努力挤出一丝平素那般温婉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僵硬与凄楚。
李原心中了然。采时果然受人胁迫,方才投毒。然其此刻藏匿毒针,是欲寻机再次动手,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再停留,悄然后退,融入风雪夜色。采时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揪出她背后的执线之人,方是破局关键。
翌日,西苑表面依旧平静。风雪暂歇,日头初露。
李原称病未至暖阁伺候,只在自己值房静养。然其耳目,却时刻留意着苑中动静。
巳时初刻,吴公公亲自提着一食盒前来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