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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李原伏 ...

  •   李原伏地不敢言。

      朱瑄忽问道:“你可知,孤为何信你?”

      李原一怔,谨慎答道:“奴婢……不知。”

      “因你贪生。”朱瑄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之色,“贪生之人,必惜命。惜命之人,方知权衡。你冒险告密,无非是觉着,依附于孤,比受曹敬摆布,活命之机更大些。是也不是?”

      李原背生冷汗,知在此人面前,虚言无益,遂叩首道:“殿下明察秋毫。奴婢……确是为求活路。”

      “求活路,并无不妥。”朱瑄轻轻咳嗽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这宫中,谁人不是在求活路?区别只在,有人苟且偷生,有人……欲争那一线生机。”

      他目光如炬,盯住李原:“你今日前来,是争,是苟?”

      李原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那道目光,虽依旧惶恐,语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奴婢……愿争那一线生机!但凭殿下差遣!”

      “很好。”朱瑄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卷薄绢,递与李原,“此乃西苑鹿悠轩左近之舆图,并守卫布防、换岗时辰。你既被认作内应,到时候,便依计行事。”

      李原双手接过,展开略观,心中暗惊。此图绘制精细,连暗哨、机关均有标注,显然筹备已久。七皇子对此阴谋,似乎并非全无防备?

      朱瑄似看出他心中疑惑,淡然道:“曹敬与白莲教勾连,孤早有耳闻。然其行事诡秘,苦无实证。今次他自露马脚,正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然则,敌暗我明,彼众我寡。欲破此局,需行险招。”

      “殿下之意是……”

      “将计就计。”朱瑄一字一顿,“他要红莲业火,孤便给他这场火!但要烧的,是他曹敬自己!”

      李原心头一震,已然明了。七皇子这是要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借此契机,反戈一击!

      “明日子时,你依旧开启角门,放那些黄字兄弟入内。”朱瑄指令清晰,“然则,入苑之后,其行进路线,需按此图所示稍作调整。”

      他指尖在舆图上虚划数处:“此地、此地、及此地,孤已埋下伏兵。届时,关门打狗。”

      李原细看那调整后的路线,正是将入苑妖人,引入一处三面环墙之狭长甬道,确是绝佳伏击之地。然则……

      “殿下,此举虽妙,然风险极大。”李原忍不住道,“妖人凶悍,万一……”

      “没有万一。”朱瑄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水,“孤之性命,并你之性命,皆系于此。成,则曹敬伏诛,你我皆有晋身之阶;败,则万事皆休。”

      他凝视李原:“你,可敢赌这一把?”

      李原望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知此刻已无退路。他重重叩首:“奴婢……愿随殿下,赌此一局!”

      “如此甚好。”朱瑄微微颔首,“明日,你一切如常,勿露破绽。曹敬若有吩咐,虚与委蛇即可。届时,孤自有安排接应于你。”

      “奴婢遵命。”

      朱瑄挥挥手:“去吧。万事小心。”

      李原再拜,躬身退出偏殿。吴公公依旧守在门外,见他出来,默默递过一盏灯笼,示意他循原路返回。

      风雪未停,李原提着那盏孤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宫巷中。他觉得手中那卷薄绢,重若千钧。

      此番赌局,筹码便是身家性命。赢了,或可攀附皇子,暂得庇护;输了,便是乱刀分尸,葬身火海。

      然则,他还有选择么?自踏入这深宫那日起,便已身在赌局之中。区别只在,往日是懵懂下注,今日,是清醒押宝。

      “冷心冷血,谋定后动。”李原于心中默念此八字。

      越是危局,越需冷静。七皇子朱瑄,年纪虽轻,然心思深沉,布局老辣,绝非池中之物。或许,这确是值得投资的奇货?

      他摸了摸手中那卷舆图,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次日,李原依旧早早起身,洒扫院落,处理秽物,对福安恭敬如常。然其耳目,却时刻留意着四周动静。

      果然,午后时分,那日前来撞击他的太监之一,又出现在净房附近,假意与守门小火者闲话,目光却不时瞥向院内。

      李原佯装未见,只埋头做事。心中却知,曹敬仍在监视自己。

      傍晚,他借故前往内官监领取份例。行至半路,忽被一人拦住去路,正是昨日那太监。

      “小原子,且慢走。”那太监皮笑肉不笑,“曹公公有请。”

      李原心中一跳,面上却堆起惶恐:“公……公公,曹公公唤奴婢何事?奴婢……奴婢近日并未犯错啊……”

      “休得多问,随咱家来便是!”那太监不耐,一把抓住李原手臂,力道甚大。

      李原暗运《龟息功》,将内力敛于丹田,任由他拖着前行。二人穿廊过巷,来至一僻静值房。

      房内陈设简单,只一桌一椅。曹敬端坐椅上,身着栗色蟒袍,面白无须,眼神阴鸷。见李原进来,他并未开口,只冷冷打量着。

      李原扑通跪倒,浑身发抖:“奴婢……奴婢叩见曹公公。”

      曹敬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一串沉香念珠,半晌,方尖声道:“抬起头来。”

      李原战战兢兢抬头,脸色煞白。

      “咱家听闻,”曹敬缓缓道,“你近日,常往藏书阁跑?”

      “回……回公公,奴婢是替干爹福安寻些话本解闷……”

      “哦?”曹敬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只怕不止话本吧?可曾……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李原心知他仍在试探账目之事,忙叩头道:“奴婢不敢!奴婢目不识丁,那些旧书废纸,在奴婢眼中与垃圾无异!绝不敢乱翻乱看!”

      “是么?”曹敬起身,踱至李原面前,居高临下,“那咱家再问你,前日西苑角门外,你与吴老公公拉扯扯扯,所为何事?”

      李原心中凛然,知那日之举,果然未能瞒过其耳目。

      他脸上适时的露出委屈之色,带着哭腔道:“公公明鉴!那日是干爹病重,命奴婢务必归还借书,奴婢求吴公公代为转交,绝无他意啊!干爹如今卧床不起,奴婢……奴婢只怕他……”说着,竟真挤出几滴眼泪。

      曹敬眯着眼,审视他良久,忽道:“你倒是个孝顺孩子。”语气莫测。

      他踱回座前,重新坐下,话锋一转:“咱家今日唤你来,是有桩差事交予你。”

      李原心中一紧,知戏肉来了。

      “明日,西苑鹿悠轩有场夜宴。”曹敬慢悠悠道,“届时,需些人手搬运器物。你,也算一个。”

      果然!李原暗忖,这是要坐实自己内应之职了。他面上却露出惊喜与惶恐交织之色:“奴婢……奴婢粗笨,恐……恐难当此任……”

      “无妨。”曹敬摆摆手,“届时自有人吩咐你如何做。记着,少看,少问,多做。办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他目光陡然锐利:“若出了岔子……哼,净房近日,正好缺人手。”最后一句,杀意凛然。

      李原吓得一哆嗦,连连叩首:“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误了公公大事!”

      “去吧。”曹敬挥挥手,似驱赶苍蝇。

      李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退出值房。直至远离那处,方敢直起身,抹去额角冷汗。

      曹敬老奸巨猾,方才一番对话,威胁利诱,皆是试探。自己若稍露破绽,只怕立时便血溅五步。

      “明日……”李原于心中默念。风暴之眼,正在逼近。

      自此到第二日,宫中表面波澜不惊。然李原却敏锐察觉到,暗流愈发汹涌。巡守侍卫明显增多,各宫门盘查亦严格不少。偶有生面孔太监出入,皆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他依朱瑄吩咐,一切如常,依旧当值,得空了则于无人处,反复研看那卷舆图,将鹿鸣轩周遭地形、伏兵位置、自己行动路线,烂熟于心。

      同时,他修炼《龟息功》不敢懈怠。内力每增一分,保命之机便大一分。

      黄昏时分,雪停了。

      李原早早歇下,养精蓄锐。子时将至,他悄然起身,换上早已备好的一件深色旧袍,将舆图焚毁,灰烬冲入茅厕。随即,他如鬼魅般溜出净房,向西苑角门潜行。

      今夜雪停风住,只是那寒气依旧凛人。沿途巡逻队伍往来频繁,气氛肃杀。

      李原凭借《龟息功》敛息之效与对路径的熟悉,有惊无险来至西苑角门外暗处。

      只见角门紧闭,门前竟无守卫!显然已被调开,正应了那妖女“自有安排”之言。

      李原屏息凝神,耳听八方。约莫一炷香后,果闻远处传来三声落雪声,正是那夜妖女约定之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自暗处闪出,快步至角门前,掏出早已备好的钥匙,此乃前日吴公公暗中交付。钥匙被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角门应声而开。

      门外,黑影憧憧,竟立着十余名身着夜行衣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手持利刃,为首者,正是那日所见妖女!

      她见李原如期开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低喝道:“速速引路!”

      李原佯装畏惧,缩了缩脖子,低声道:“各位……各位好汉请随奴婢来。沿途守卫已被引开,然需快行,避过巡逻时辰。”

      说罢,他转身便循着舆图上调整后的路线,疾步行去。那些黑衣人鱼贯而入,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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