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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旧人旧事
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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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袁拉过井方的手，塞过去那袋儿温热的牛奶时，袁小豪也惊讶了一下。
因为他压根儿没看见郑袁怎么带来的，明明俩人儿一块儿出门的啊。
“这是买给我的吗？”
郑袁被认识的人叫走了，井方他俩只能在原地等候，她揣着牛奶的功夫，眼睛落去了袁小豪的手上。
“你不是有牛奶了？”虽然他自以为凉了的豆浆应该不算什么，可要是给别人喝，那还是有点犹豫。
“那不是还有烤肠，我想吃。”毫不客气的井方微微露出一排牙，袁小豪自然不好拒绝。
虽然这本来也是给她买的。
“你和沈瑶同班，对吧。”突然，咬着烤肠的人问道。好似她多么不经意，却在袁小豪看来，又是那么的刻意。
“对，不过我跟她不是很熟。”袁小豪心知肚明，井方是因为季然才问起的沈瑶。
那个女生最近总往一班跑，起初听说这人是郑袁和宋思思很久之前在夏令营认识的，便理所当然的以为她去一班是找郑袁。
“那……”井方咬着牛奶口袋，“她肯定是个好同学喽？”
袁小豪若有所思，“她学习成绩不差。”至少对一个艺术生来说，她的成绩相当很好。
“所以是好同学么？”井方执着问着。
“你在担心季然？”袁小豪其实觉得她有些多虑，“她这么大的人了，交友总还有些分辨吧。”
可井方却不怎么认同，“如果靠近她的人伪装的很好呢？这才认识了多久，有些人哪怕过上一年两年也都看不透本性。”
这时，郑袁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井方便跟着他又去看展了，于是袁小豪嘴边的那句话也就没能说出口。
其实他想说，井方也许不该过多干涉季然的生活，又或者说得难听一点，如果季然选择放弃她这个朋友，也都是人家的权利。
但不知为什么，袁小豪却总觉得井方的话似乎在‘含沙射影’着什么人，他的目光不由看去了那一前一后的两个背影，心中便蔓延起比这天气还要凛冽的寒意。
所以他发了消息给郑袁，说他属实欣赏不下去，便溜出了展厅跑去了对面的快餐店打游戏。
‘砰砰砰——’
闷声敲击玻璃的动静让袁小豪抬起了头，窗户外，一个精瘦的身影正弓着身子趴在玻璃上往里瞧他。
那人抬着手掌遮在眉梢，所以袁小豪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能看见他的表情大约有些惊喜。
紧接着店门被推开，来人朝着他大跨步地靠近着。
看着那夸张的头发和有些流里流气的装扮，袁小豪觉得应该不是熟悉的人，毕竟他这几年虽然没有好好学，但也是乖乖念书的，这种五颜六色的脑袋，肯定不会是学校里的学生。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也许，是他某位已经不再念书的，曾经的同学……
“袁小豪？是你吧！”那人的装扮虽然有些浮夸，但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拉开了对面的凳子，好奇的看着，“我是你小学同学，你都不记得我了吧。”
那声音里有些袁小豪注定听不懂的自嘲，此时雨已渐停，厚重的云层下乏起了精光，虽然没有看到太阳，但却在两人之间投射下一明一暗的界限，仿若天堑一样不可逾越。
“我是付东伟啊。”
听到这名字，阴影里的袁小豪瞳孔一紧，他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那肆无忌惮的目光好像要把人复刻一遍似的。
但是付东伟却看不清他，只是一味地自顾说话，“咱都七八年没见了吧……”
轻浮的声音堆砌出的回忆模模糊糊，摇摇欲坠。
这是他们之间仅能谈起的过去，却又是不知被美化了多少遍后所呈现的。
于是直到付东伟被同伴叫走，袁小豪也没能回过神来，只能被动地说了再见，看着一群同样夸张装扮的人把他接走，继而消失在了转角……
“发什么呆呢？”郑袁和井方找过来的时候，就见袁小豪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桌上还摆着零食，只是一口都没动而已。
可袁小豪却觉得时间仿佛出现了裂隙一样，让他从眼前还坐着付东伟的画面，一瞬转移到了现在。
“没什么……”他心中觉得荒唐又可笑，这一双并排站在一起的人，就像是故事谢幕一样的和谐。
他想如果他们不会再重逢，那这谢幕也算完美。
“那边有很多手工展，去不去？”郑袁指了指展馆的东南角，天开始晴了，美院学生也支起了摊位。
“可以买哦，很多小东西蛮好看的。”井方从餐台点了三杯牛奶，还是热的，一人递过去了一杯。
她今天的心情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你怎么这么爱喝牛奶啊。”袁小豪很是震惊，倒是也收起手机起了身，“那就去呗。”
接着三个人便‘浩浩荡荡’过了马路。
相比于很少人能理解的艺术，这种摆在街边的手作似乎能得人心。
雨过天晴，摊位前便也聚集了不少的人。
井方对针织品很感兴趣，郑袁倒是对木雕情有独钟，两个人看来看去，一个摊位前能钻研许久。
袁小豪很显然不太合群，他逛了一个来回，给他亲爱的妈买了一条珍珠项链后，就只能站在原地嘬牛奶。
不得不说，牛奶喝多了真的会吐，他压抑着嗓子的不适，最终还是丢去了垃圾桶里。
“小豪？”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出现在了耳边，袁小豪猛地回头，只见付东伟正在一间门店前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向后瞥了一眼，此时郑袁和井方还混在一群人中，好像在挑选着什么漆饰。
“上我这儿坐会儿啊？”付东伟站在店门前招呼着，一直望着他的方向。
袁小豪脑袋跟不上动作，只想着不能让付东伟看见他们，便直接迎了过去。
这是一间理发店，光顾的很多都是美院的学生，付东伟在当学徒，暂时还摸不到理发剪。
“我给你剪剪还是够的，坐下啊？”付东伟热络着。
袁小豪赶忙拒绝。
他不是不信任，只是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
可沉默了一会儿，付东伟却走去了玻璃门前，“那是郑袁吧，我没认错，刚才我就看你俩站一起来着。”
袁小豪一愣，心中慌了一瞬。
“我在这附近见过他几次，美院的展览总能看到他妈妈的名字，不过我都没打过招呼。”付东伟腼腆笑着。
“我们来看看。”袁小豪忽然觉察到了什么，走去挡回了付东伟的视线。
可付东伟却突然直白问道，“郑袁是不是把我忘了啊？”
躁动的音乐，苍白的灯影，一种令人持续消耗精神的环境下，袁小豪和付东伟之间却仿若寂静无声。
好像从见到付东伟开始，袁小豪对他的印象便一直处于一种打破又重塑，重塑又继续被打破的循环。
他带着印象去套用在付东伟身上，却又在他平和的举止间怀疑起了自己，而如今，付东伟说出这句话时，那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又是那么的恶劣。
“不记得就不记得吧，美院教授的儿子，跟咱总不是一路人。”付东伟没再去为难袁小豪，他有什么可为难的呢？
他现在只想有一天能拿起理发剪，成为可以被选择的理发师，将来能开一间很小的理发店就好。
一堵无形的墙就这么牢牢焊在了两个人之间，袁小豪不知道要说什么，毕竟他们的相遇，不是他主动的。
他只是看着付东伟被叫去洗头的背影，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异样。
他想如果有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那么理解大人常常选择‘逃避’，似乎也并不是一件难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