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万人迷过敏》九转蛇

1、有点好闻 对的对的…

　　莫纪梦觉得自己现在的姿势很完美。墨镜遮住半张脸，双腿交叠，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懒得搭理全世界的黑猫。

　　节目组给这档恋综的定位是“全女心动信号”，来的基本都是圈子里叫得上号的人。她之所以在这儿，纯粹是因为副导演把报价单推过来的时候，数字后面跟的零让她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她签了字。

　　“不用太投入，”副导演当时笑眯眯地说，“你坐在那儿就行，观众就爱看你这种生人勿近的气质。”

　　莫纪梦当时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现在她坐在录影棚的沙发上，隔着墨镜看周围人来人往，没有一丝一毫想融入的想法。

　　直播已经开了二十分钟，弹幕滚得飞快。莫纪梦偶尔侧头看一眼正前方的屏幕，目光懒洋洋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梦梦今天也好高冷呜呜呜】

　　【姐姐穿黑色好杀我】

　　【莫纪梦你倒是看看旁边的美女们啊！】

　　【她看了，她看了三秒然后移开了，不愧是你】

　　莫纪梦的嘴角地动了动。她其实挺喜欢看弹幕的，因为不用跟任何人说话，屏幕里的热闹跟她没关系，但她又能感受到那种热闹。这大概就是她跟这个世界最舒服的距离。

　　身边陆续有嘉宾入场，主持人热情地介绍着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代表作。莫纪梦敷衍地鼓了几次掌，手都懒得抬太高。她旁边的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人，左边那个是走甜美路线的歌手，右边那个是个运动员出身的主持人，两人聊得热络，也没来打扰她。

　　莫纪梦乐得清闲，继续看弹幕。

　　然后弹幕忽然变了。

　　本来弹幕就滚得挺快，但是那一瞬间，屏幕上的字像是又被按了快进，一条叠着一条疯狂往上翻，莫纪梦甚至来不及看清任何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

　　【我劁】

　　【这个侧脸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这些，最是洪水一样势不可挡地出现，让莫纪梦装瞎都不行的就是那两个字：繁芜。

　　繁芜繁芜繁芜繁芜繁芜繁芜繁芜繁芜繁芜……

　　莫纪梦的眉心跳了一下。

　　她听见周围的空气也变了。原本嗡嗡的交谈声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接着是一小片抽气声，此起彼伏，像是谁在人群里丢了一颗薄荷糖，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莫纪梦心里想：至于吗。

　　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墨镜下面的眼睛懒洋洋地朝入口方向瞟了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繁芜。

　　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莫纪梦在心里打了个分，嗯，九分，扣一分是因为这么多人喜欢她，那自己必须得不喜欢。

　　繁芜穿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利落的手腕。头发随意披着，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她走进来的时候像一阵风，从容舒展，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卷走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莫纪梦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当然墨镜挡着，没人看见。

　　弹幕还在疯刷着。

　　【老婆】

　　【姐姐杀我】

　　【繁芜看我了！！！】

　　【她好白救命】

　　【我要晕了】

　　这一类的东西铺天盖地。莫纪梦把头往沙发靠背上歪了歪，心想：这帮人真是没救了。

　　繁芜在主持人的引导下跟几位嘉宾打招呼，笑容得体，声音不高不低，礼貌又疏离。莫纪梦隔着墨镜观察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确实有点东西，那种万人迷的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像是天生的，她往那儿一站，周围就自动亮了一个色号。

　　但那又怎么样。

　　莫纪梦把目光移回弹幕上，决定无视这个叫繁芜的人。反正节目里那么多人，她们又不一定会有交集。

　　正想着，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具体是什么味道莫纪梦说不上来，反正是很好闻，让她有种陷进一片春意的错觉。莫纪梦的鼻翼不自觉地动了动，下意识朝香味来源的方向侧了侧头。

　　然后她僵住了，繁芜正好从她面前经过，白色衬衫的下摆轻轻擦过莫纪梦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同时香味更近了，莫纪梦的鼻子又动了一下。

　　她迅速把脸转回来，墨镜下的眼睛瞪得溜圆。不行，不能被大众审美绑架。她莫纪梦，绝不跟风。这个味道虽然……虽然确实有点……不对，没有什么确实。就是普通的好闻而已。世界上好闻的味道多了去了，她不能因为这是繁芜身上的就……等等，她根本没说是繁芜身上的。

　　莫纪梦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弹幕飘过一条：

　　【梦梦刚才是不是闻了一下？】

　　莫纪梦盯着那条弹幕看了三秒，然后抬手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声音冷淡：“没有。”

　　【她说没有那就是有】

　　【我作证我看见了】

　　【鼻子动了！绝对动了！】

　　【哈哈哈哈哈姐姐你为什么要解释】

　　莫纪梦：“……”

　　她决定闭嘴。

　　繁芜在听工作人员介绍什么，两个人隔着一张小茶几，莫纪梦余光里能看见白色衬衫的袖口和那截手腕，但她坚决不转头。她盯着弹幕，弹幕盯着她，双方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梦梦你脖子僵了吗】

　　【她是不是在躲繁芜】

　　【不会吧，繁芜多好看啊】

　　【莫姐是出了名的反骨仔你忘了？越多人喜欢她越不喜欢】

　　【哈哈哈哈哈合理】

　　【但是刚才她闻了！】

　　【说了没有！】

　　莫纪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张嘴说了一句：“我没有闻。”

　　弹幕笑疯了。

　　斜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被逗到了。莫纪梦的耳朵尖倏地热了一下，但她稳住了，依旧没转头。

　　莫纪梦在心里给自己做了整整三秒的心理建设。

　　很好，现在开始，她莫纪梦，就是一个没有鼻子的人。鼻子这种东西，可有可无，她靠眼睛和耳朵活着，足够了。

　　她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沙发扶手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沙发角落里，墨镜重新扶正，嘴角往下压了零点五公分，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熟人也勿近”的冷酷姿态。弹幕在她眼前飞速滚动，她故意盯着看，试图用密密麻麻的字把自己的嗅觉神经彻底覆盖。

　　然后那股香味又来了，而且更强势，除非莫纪梦把自己憋死，要不然她没法儿闻不见。

　　因为刚才的憋气，莫纪梦终于要为了生命安全吸气时，鼻翼非常明显的抽动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绷住，整张脸都僵了。不行不行不行，刚才那个动作要是被拍下来就完了。她余光扫了一眼屏幕，果然！

　　【鼻子动了！！】

　　【这次我百分百确定！动了！】

　　【莫纪梦嘴上说着不要，鼻子很诚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是不是又在闻】

　　莫纪梦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什么叫越努力越心酸，早知道她不憋那两下，那也不至于那么明显。痛定思痛后，她现在无比渴望一个口罩。医用口罩不够，最好是那种N95，能把整张脸从鼻梁到下巴全部焊死的那种。

　　“你好。”

　　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笑意，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耳膜。

　　莫纪梦僵着脖子没动。

　　“我可以坐这里吗？”

　　她听见周围几道失望的吸气声。余光里，原本坐在左前方的甜美歌手眼睛亮晶晶地朝繁芜招了招手，旁边另一个嘉宾也往前倾了倾身，明显是想开口邀请。但繁芜站在她沙发扶手边，问的是她。

　　莫纪梦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非常荒谬的局面。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繁芜，繁芜在看她，弹幕也在看她，而她只想变成一个沙发垫子。

　　但是礼貌，该死的礼貌和她本人的修养让她缓缓转过头，墨镜下面的眼睛对上繁芜的视线。繁芜微微歪着头，嘴角噙着笑，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

　　莫纪梦张了张嘴。

　　“嗯。”

　　她听见自己说，然后繁芜就在她旁边坐下了。

　　莫纪梦整个人往扶手那边又缩了两公分，心里疯狂地给自己复盘：刚才那个“嗯”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说“不行”？为什么不说“那边有空位”？为什么！

　　她余光里是繁芜白色衬衫的袖口，距离她的大腿大概只有一拳半。香味比刚才更清晰了，那层淡淡的、软软的气息像一张网，把她罩在里面。莫纪梦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像是生怕吸得太深就会被发现似的。

　　弹幕已经疯了。

　　【我劁繁芜主动坐她旁边了】

　　【刚才那一声“嗯”好乖啊】

　　【莫纪梦你耳朵红了你知道么】

　　【她不知道，她墨镜遮着呢】

　　【救命她们俩坐一起真的好配】

　　【莫纪梦你倒是坐直了别往边上缩啊！】

　　莫纪梦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试图从那些滚动的字里找到任何一个能让她转移注意力的话题。她看见了有人问她今天穿的是什么牌子的外套，有人问她最近有没有在拍新戏，还有人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

　　她挑了一条回答：“……外套自己买的，没有牌子。”

　　弹幕立刻歪楼：【回答了！她回答了！】

　　【声音好冷淡我好爱】

　　【姐姐多说两句求你了】

　　莫纪梦于是又冷着脸补了一句：“……不想多说。”

　　弹幕笑得更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