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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控 砚砚,我来 ...

  •   下午三点钟,沈砚交接完手上的工作,就进了观察室。
      按流程注射GRA-7药剂,定时抽血,定时测量各项指标。

      试药第一天,无事发生,一切都正常得像一场普通的体检。

      这一段时间都在夜以继日地进行实验的沈砚,难得有了闲余的时间。
      她甚至有空,看完了一本闲书。

      但是一切的平静都在第二天清晨开始失控。

      先是轻微的头痛。
      沈砚没当回事,以为是昨晚没睡好。

      到了中午,头痛加剧,变成钝钝的敲击感,像有人在沈砚脑子里打鼓。
      她搁下书,指尖按压上太阳穴,冷汗却顺着鬓角滑落。

      接着是体温骤升,衬衫后背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突然飙升,尖锐的蜂鸣撕裂研究所的寂静——观察室红灯猝然亮起,门禁自动锁死。

      沈砚想站起来,双腿却软得像融化的蜡,喉间泛起铁锈味,视野边缘开始剥落、发黑。
      她伸手想去够通讯器,指尖刚触到通讯器冰凉的外壳便无力滑落。
      颈侧腺体雪白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一朵玉兰花形状的淡金色纹路,随着她的呼吸脉动般明明灭灭。

      然后是信息素的紊乱。

      沈砚靠坐在床边,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一股冷冽的玉兰香,像是是她的信息素,又不全然相同——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混乱的、让她浑身发冷的气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止是手,全身都在抖。

      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快。
      腺体处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要撕裂她的皮肉冲出来。

      沈砚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力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按呼叫铃。
      刚迈出一步,膝盖就软了。

      她摔在地上,眼前一片模糊。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砚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只记得有很多人冲进来,想按住她。
      沈砚挣扎着,挥舞着,把那些碍事的东西统统推开。有人在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大叫“快打镇定剂”,有人在哭。

      然后一阵刺痛从颈侧传来,然后是冰冷的针剂推入沈砚的血管。

      还是失控了吗?她好像有一个人没有来得及见,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下意识地想着。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一个并不完全陌生的地方。
      四壁都是软包,只有紧闭的特质金属门上开着一扇窗户,余下只有一盏嵌在天花板里的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这里是研究所的拘禁室,沈砚认识这个地方。
      研究所里专门关押信息素失控实验体的地方,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躺在这里。

      门缝下透进一缕冷光,映出沈砚赤足踩在地面的影子。
      她试着站起来,发现手腕和脚腕都被软质束带固定住了。

      门上方那一扇小窗,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有人影晃动。

      “沈组长!”
      拘禁室里的监控器里传来一个带着压抑的哭腔的声音,是林苑的声音,“组长你能听到我吗?你别怕,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沈砚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药物反应,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
      但她还活着,这就还有机会。

      拘禁室外的林苑见沈砚没有回复,也没有再打扰她。

      沈砚呆在拘禁室里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意识如潮水般退去又涌来,每一次清醒都更短、更痛。
      清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被固定在床上,浑身滚烫,信息素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刷着墙壁。
      刚开始她还能想起研究所、想起傅老师、想起她的实验日志,想起自己亲手录入的每一组数据。

      模糊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她想撕碎一切,包括自己。
      后来记忆开始碎裂,只余下玉兰树下那个少年白色衬衫的衣角,和他递来玉兰枝时指尖的温度。

      第三天。
      沈砚已经彻底失控了。
      监测仪警报声尖锐刺耳,红光在墙上急促闪烁。她喉咙里滚出低哑的嘶鸣,手腕束带因为她的挣扎,已被血浸透。

      拘禁室外,研究所的Alpha和Omega成员在沈砚信息素出现异常波动的时候就已经紧急撤离。
      只留下对信息素不太敏感的Beta研究员,在拘禁室隔壁的监控室观察数据——心率210,体温41.3℃,信息素浓度突破安全阈值17倍。
      这个数值已经远远超越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却依然在不断攀升。

      警报声持续报警,林苑抱着数据板的手指发白,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如灼烧的烙铁刺入眼底,林苑咬破下唇才没让呜咽溢出——那扇紧闭的特制金属门背后,是沈砚正在用自己的生命在为他们的研究博一条出路。

      比林苑资历更深的研究员陈妤凝见林苑浑身颤抖,伸手按住他肩头,声音沉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小苑,别哭。沈组长选这条路时,就知道会这样。”
      陈妤凝目光未离屏幕,但她说的安慰却像一剂强效镇定剂,压住林苑喉头翻涌的哽咽。

      就在此时,监测屏突然爆出一串异常波形,信息素峰值在一个高数值却十分规律的范围内波动。
      沈砚的脑电波一改先前的低迷状态,忽然变得极度活跃。

      林苑看着这组数据,瞳孔骤然收缩——这种现象他在之前137次实验中见过不少次,这是实验体即将进入“假性发情期”的前兆。

      这就意味着沈砚将彻底失去理性控制,身体会本能地追寻最契合的信息素源——沈砚现在急需一位与她信息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Omega,来安抚她的“假性发情期”,而先前沈砚并没有做过任何匹配度测试。

      “陈姐,沈组她......没有匹配记录。在试药之前,她拒绝了任何的信息素匹配。”林苑猛地抬头望向陈妤凝,声音发颤:“沈组她还嘱咐我,说是如果她进入‘假性发情期’,也不要帮她找匹配的Omega......她说,那是对别人的污染。”
      林苑喉头一哽,指尖死死掐进数据板边缘,“她宁可死在拘禁室,也不愿把失控的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的灾难。”

      陈妤凝看着监控器屏幕上,已经明显进入热潮期的沈砚,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沈组已经做了决定,我们也应该尊重她的意志。”
      默了默,陈妤凝看向林苑,目光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苑,如果沈组撑不住了,我会进去拘禁室,到时候就帮忙拜托你关闭拘禁室的监视器。”

      “陈姐……”林苑喉头一紧,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出口时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语句:“这个时候进去,你会死的......”

      陈妤凝笑了笑,清隽眉目间却无半分惧色,“这个研究,不是沈组一个人的研究,我们都有责任。”

      林苑知道他不能阻拦,只能强忍泪意,点头应下。
      陈姐说的没错,GRA-7是研究小组共同的心血,是沈组用命也要守住的火种,他们不能让它在黎明前熄灭。

      而此时此刻,身处拘禁室的沈砚,正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

      作为一个Alpha,沈砚从未经历过这种生理周期。
      但此刻,她身体里的激素水平已经彻底紊乱,Alpha的狂暴和Omega的热潮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法形容的折磨。

      她想要。

      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只知道身体深处有巨大的空虚,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可谁来填满?

      这间拘禁室里只有她自己。

      沈砚蜷缩在床上,指甲无意识的地抠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冷硬的金属床板上。
      她咬住下唇直至尝到铁锈味,却仍压不住喉间溢出的低喘。视野开始发灰,耳畔嗡鸣如潮水涨落,每一次心跳都像在颅内擂鼓。

      忽然,门禁系统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然后,门开了。

      不是那扇通往观察区的小门,是拘禁室的门。
      有人进来了。

      沈砚眯起眼睛,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看到一个男人逆光走进来。
      来人很高,很瘦,穿着深色的西装。

      外面有人在喊:“先生你不能进去!她现在很危险——”
      但是男人恍若未闻,进来后就直接关上了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砚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个模糊轮廓,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是谁。
      可出口的,是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陆承宴拼着满腔的思念与担忧从商业晚宴中途离席,驱车横穿半个夏国赶过来,却在亲眼看见沈砚的时候心口骤然一空,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这一刻,他竟然只敢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生怕惊散这脆弱如薄冰的重逢。

      陆承宴站在那里,看着两米外的沈砚。

      他陆承宴这辈子见过很多次沈砚。
      十六岁的沈砚,穿着高中校服,坐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十八岁的沈砚,在大学图书馆里趴着睡觉,口水流在专业书上都浑然不觉。
      二十一岁的沈砚,第一次穿进入研究所,站在实验室门口冲他招手。

      可陆承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沈砚。
      她被固定在床上,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衣服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
      她的眼睛半睁着望着他,瞳孔深处却像燃着两簇幽微的火,既清醒又混沌。

      她应该没有认出他,那双多情的狐狸眼仿佛隔着一层浓雾在辨认一个久远的幻影。
      她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只有干裂的唇微微颤抖,像濒死的蝶翼最后一次扑闪。

      她浑身都是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嘴唇被自己咬破了,血珠凝固在嘴角。
      最可怕的是她的信息素,疯狂、混乱、铺天盖地。

      整个拘禁室都是冷冽的玉兰香,可这应该是冷调的信息素,此时此刻却裹挟着灼热的铁锈腥气,如潮水般冲撞着陆承宴的神经。
      陆承宴站在门口,饶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要被那股信息素冲得差点站不稳。

      沈砚忽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被扼住脖颈的幼兽。
      她指尖猛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暗红。

      陆承宴见状再也无法抑制将近九百个日夜积压的思念,迈出了走向沈砚的第一步。
      他缓步走近,皮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叩响。

      沈砚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绷紧身体,可那胸腔里空荡荡的心,却悄然漫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像久旱的河床听见了远方春汛的微响。

      陆承宴顶着沈砚热烈的信息素冲击与自己作为Alpha天生抗拒另一位Alpha信息素的本能排斥,缓缓走近她单膝跪在床边,解下西装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肩——布料还带着室外夜风的凉意与他体温的余温。
      沈砚睫毛颤如濒死蝶翼,鼻尖无意识蹭过他腕骨。

      陆承宴喉结滚动,他低下头,与沈砚平视,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不成调:“砚砚,我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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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周两到三章随缘更~ 欢迎读者宝宝们收藏养肥~ 段评已开,欢迎读者宝宝收藏讨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