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忧香铺》花间宙

4、痴丝缠骨，旧梦惊魂 丫鬟携疯癫

　　雨停了，云层散开一角，天光微亮，柔和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沈知微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香材，耳边却反复回荡着谢临渊那句——
　　“这是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
　　心乱如麻，连指尖的动作都微微有些不稳。
　　她不敢去看身旁静坐的谢临渊。那个人周身依旧没有半根情丝，干净得如同空山落雪，却偏能轻易搅乱她一池心湖。
　　“公子不必一直守在这里。”她强作镇定，轻声开口，“他们吃了亏，一时半刻应当不敢再来。”
　　谢临渊抬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平淡：“我不是守。”
　　顿了顿，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认真，
　　“我只是，习惯了在这。”
　　一句话，说得平静无波，却让沈知微的指尖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铺门外传来轻而急促的叩门声。
　　不是踹，是怯生生、带着哭腔的敲。
　　沈知微立刻收敛心神，抓起银梳藏入袖中：“谁？”
　　“沈姑娘……是我。”
　　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跪下来，“求您救救我家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门推开，进来一个一身青裙的丫鬟，脸色惨白，双眼红肿，一进门便要跪下磕头：“沈姑娘，求您救救我家公子，他自半年前落水被救起后，就日日疯癫，夜里总喊一个人的名字，不吃不喝，眼看着就要熬干了……大夫都说是撞了邪，可我觉得，他是……心丢了。”
　　心丢了。
　　沈知微心头一动。
　　这不是邪祟，是情丝缠骨。
　　她抬眼望向丫鬟身后，一眼便看见，一缕纤细却无比坚韧的粉色情丝，从丫鬟心口一路延伸出去，缠向巷外，另一端，牢牢捆在某个痴狂之人的身上。
　　那是求不得、放不下、生不能忘、死亦要念的——痴。
　　“带路。”
　　沈知微抓起桌角的空琉璃瓶，转身便要走。
　　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握。
　　微凉，干净，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她回头，撞进谢临渊深邃的眼眸里。
　　“我同你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拾情阁的人还在附近，你不能一个人去。”
　　他的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沈知微心口又是一颤，竟忘了挣脱，只轻轻点了点头。
　　丫鬟又惊又喜，连忙在前引路。
　　三人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与颓废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内室之中，一个面色枯槁的白衣男子躺在床上，双目失神，嘴唇反复翕动，喃喃念着同一个名字：
　　“阿莲……阿莲……”
　　他周身，被密密麻麻的粉色情丝死死缠绕，从头顶缠到脚尖，像一张厚重的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痴丝入骨，神魂已乱。
　　沈知微一眼便看清了全部。
　　“他不是撞邪。”她轻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心疼，“他是困在了一段放不下的执念里。”
　　丫鬟一怔，随即痛哭失声：“是……是为了我家小姐。半年前，小姐和公子一起落水，公子活了下来，小姐却没了……公子从那天起，就成了这样。”
　　痴念不灭，情丝不斩。
　　活人，活活困死在回忆里。
　　沈知微走到床边，轻轻拿出银梳。
　　梳齿微凉，映着男子空洞的眼。
　　“公子，我帮你把痛，梳走好不好？”
　　她抬手，银梳刚要落下——
　　窗外，忽然掠过一道黑影！
　　一股阴冷的煞气猛地撞破窗纸，直扑沈知微而来！
　　“小心！”
　　谢临渊脸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将沈知微往后一拉，牢牢护在身后。
　　“嘭——”
　　阴冷煞气撞在墙上，碎成一片黑雾。
　　黑雾中，隐约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正是昨日的刀疤脸！
　　他站在院墙上，狞笑出声：
　　“情绪回收师，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着，这痴丝化成情煞，把这一屋子人，全都拖入地狱！”
　　他抬手一挥，一道黑丝狠狠扎入卧床男子的心口！
　　原本只是痴念的粉色情丝，瞬间被黑气侵染，粉转黑，黑成煞！
　　男子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双目赤红，浑身抽搐，竟直直坐了起来，朝着沈知微狠狠抓来！
　　情煞被引爆了！
　　丫鬟吓得尖叫出声，浑身发抖。
　　沈知微被谢临渊护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浅的冷香。她抬头，看见他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怒意。
　　“躲好。”
　　谢临渊低声吩咐，正要出手。
　　沈知微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
　　“不行。”
　　她看着被情煞控制的男子，眼神坚定，
　　“他是无辜的。我是情绪回收师，这情丝，该我来收。”
　　她从谢临渊身后走出，握着银梳的手稳而坚定。
　　面对发狂的男子，她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有力量：
　　“你的痛，我看见了。
　　你的苦，我接住了。
　　别怕。
　　我来，带你回家。”
　　银梳抬起，迎着那滔天的黑色痴煞，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