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马奴后三年》苍梧牛马喵

34、口蜜腹剑 北疆的

　　北疆的大雪落到半日时，居然罕见放晴。
　　卯时三刻，想起隔壁榻上还躺着奄奄一息的微生溯，少女翻身下床。
　　掀开客栈木窗，少女搓热手心，心叹，真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啊。

　　见微生溯真将伤上了药，瞧着他被白纱布包裹着的起伏胸膛，少女松了口气。
　　眼下这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少女感念他救了自己多次，便勉强放下主子身段，照顾他起居。

　　去楼下小厮处，少女端了些干巴巴的吃食，推门一瞧，这人果真醒了。
　　“你一夜没喝水了，渴吗？”
　　少年眸子却顶着一片乌青，让薛乔双怔愣一瞬，他比昨日更沉默，仅压着声点头。

　　昨日同他说恩怨两清的话，看了，微生溯左右是听进去了，薛乔双送了口气。

　　她便收拾好桌上的药，准备给他倒水。

　　“四小姐？”微生溯蹙眉，咳嗽着唤了她一声，少女才匆忙回过神一般，应声道：“……嗯？”

　　“茶水……溢出来了。”
　　她顺着微生溯目光看去，一时不察，竟不知自己在给他倒水。

　　“哦……我方才……没事。”

　　她虽嘴硬，但神色躲闪着，显然不愿说。

　　好在微生溯并不好奇她的事，她端来了茶，让少年用没伤的另一侧胳膊去接。

　　但微生溯还没接到，她便先一步松了手，滚烫的茶水溅出在少女手背，一片红晕。

　　“四小姐！”微生溯一把抢过快要落到地面的茶盏，剑眉一蹙，道：“你在想什么？”

　　少女怔怔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又失误了，她连忙谢罪：“我……不是故意的。”

　　她想着去一趟释迦木塔，一来释迦木塔在上京的东边，而自己和微生溯住在西端，上京又辽阔，没有两三日是到不了的。

　　自己走开了，谁照顾微生溯呢？

　　“四小姐昨夜分明不还有牛犊般力气羞辱我，今日却这般悻悻，怕不是在想着做什么亏心事吧？”

　　薛乔双最讨厌聪明人，她抿唇，即便被戳破，却不愿告知他自己的想法，便反唇相讥道：“你若不爽我看了你身子，尽管杀了我便是，又何必一次次提及？难不成，你先前的抗拒的嫌恶，不过是装出来的？”

　　少年一噎，便冷脸垂眸，不再说话。

　　薛乔双收拾好茶水，便重新倒了一杯给他：“给你，这次是温的。”

　　没成想，少年偏过头，眸子黑沉：“不必劳烦四小姐对我这般殷勤。”

　　薛乔双自顾自瞧他一眼，便按着他的脑袋，把茶水给他灌下去，哪里有鬼市时的半分关切热心：“微生溯，若是不想让长公主在朝堂内孤立无援，就要惜命，懂吗？”

　　他喉结上下滚动，差不多见底，才反手擦掉了唇上水珠：“四小姐也一样，若是想活命，就少管长公主和朝廷的事。”

　　薛乔双笑笑，温和又带着些难得活泼：“对啊对啊，我少管你的事，你也少管我的，你对自己好一些，养好身子才能在床上斗得过那些面首，否则抢先死在这，岂不是便宜旁人？”

　　微生溯猛然扬起眉：“你说这话，就不怕被长公主听到？”

　　她故作无辜，清甜一笑道：“听到又如何？该尴尬的又不是我。”

　　这话倒不假，薛乔双是那种会为了自己活命，将少年送出去当面首的人，她才不在乎长公主怎么看她，今生她莫要再折磨自己的子桓哥哥便好。

　　薛乔双赌气，让他自己上药，这人也不听话，居然就匆匆包裹了纱布睡下。

　　她低头望一眼茶几上那一包牛皮包裹着的药粉，自顾自嘟囔一句：“你这般不顾自己身子康健的人，到底该找谁来照顾你才好？”

　　“四小姐说什么？”少年居然主动卸开胸腔前的纱布，露出了伤。

　　只不过少女拆药手一颤，怔愣好些时候：“你的伤……怎么好了一大半？”

　　分明昨日翻飞的血肉糊成了一团，他甚至脸色像个将死之人，现在伤疤却收缩了一些。

　　“昨日他给的药，当真这么灵验吗？”

　　微生溯见少女好奇模样，只得迎着她点头：“小人……也只放了一些，没想到这么快变开始愈合了。”

　　薛乔双直勾勾盯他的眸，贪财的心藏也不住，激动问：“这神药还有多少？”

　　少女本意是想把剩下的拿去换些钱物，第一次离开临安，才发现钱不禁花，眼下长公主给的钱财，早已所剩无几了。

　　但这钱……却不是花在自己身上。

　　微生溯手指收紧，将药包藏于身后，抿唇道：“这和我的伤并无关系吧？”

　　想必是看出了她心里的那点心思，少年索然无味道：“四小姐……银子花完了？”

　　她在临安，素来一掷千金，可来了上京，谁还把她当公主供着？

　　吃喝降级成下人，还要伺候这马奴疗伤什么的，薛乔双心中早憋着一股子出去大玩特玩的心思了。

　　前些时日送自己的那短匕，还是她半抵押换回的。

　　她该怎么办才好？被看穿的少女，脸色霎时变僵硬：“胡说，我当然是想了解一下这神药的成分。“

　　微生溯并不与她多嘴，两人此刻氛围，反倒才有些鬼市时的生死相依。

　　可终究被一声敲门打断。

　　笃笃笃……门外是客栈的小厮江大哥：“阿史娜？你在里面吗？”

　　薛乔双这才想起方才叫江大哥帮的忙，她走出几步，骤然回头：“有人找我，你先把衣服穿上，我回来帮你继续上药。”

　　少年在她转身后，立马垂眸。

　　将门虚虚掩好，少女扭过头，用中原话道：“江大哥打听到了吗？”

　　释迦木塔，她是一定要去的，这几日路程自己不在客栈，总要找个熟悉的人照顾马奴。

　　江大哥从小在南辽边部长大，和中原人交情不浅，中原话居然比不少临安人熟练：“阿史娜妹子……辽主遇刺，这上边人查得严，他们都不敢接。”

　　少女也有些委屈：“可……我们都是从回鹘来到上京经商的平民百姓，哪里会和这种事情有牵扯？”

　　江大哥也懂她，便顿了顿，在少女耳畔耳语几句。

　　薛乔双认真听完，眨了眨一双懵懂杏眼：“这……当真能行吗？”

　　江大哥小心翼翼瞥一眼屋内，顿了半响，颔首道：“我和他都是男子，上药什么也更方便些，对吧？”

　　少女低声叹息：“那就只好麻烦江大哥帮忙了。”

　　她递给江大哥银钱，收了钱后，江大哥眸中漾开笑意，拍着胸脯道：“阿史娜妹子，我办事，你放心吧。”

　　“主人？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从房门后穿出一声呼唤，薛乔双听出来是微生溯在喊自己了。

　　江大哥表情凝固了一下，总觉得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也知道不好打扰，边笑边下去：“那明日要我来送你吗？”

　　“不用了，江大哥。”薛乔双很直接拒绝了，她没告诉江大哥自己要去释迦木塔，这地方是上京的禁区，重兵看管。

　　自己一个外地来的回鹘商女，若是意图直指着木塔，想来会引起嫌疑。

　　气氛是有些凝固，薛乔双一顿：“你自己上好药了？”

　　不过几句话功夫，他已然处理好伤，薛乔双难得欣慰一笑，不知是不是自己劝慰原因，他还是有些惜命了。

　　“嗯……四小姐光顾着和不三不四的男人聊天，我若是死了，想必让你们犯了晦气。”

　　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但少年淡漠，恢复了书院初遇时，那一副不关心她的事模样。

　　薛乔双只当是他无所谓的。

　　“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出去了。”
　　薛乔双脚步已然跨出，但被他叫住。

　　他深深黑眸望着四小姐，欲言又止，却最终自嘲道：“四小姐什么时候和那客栈小厮关系这般好了？”

　　没名没分的，干嘛突然来一句这话，也自知荒谬，微生溯本不希冀她作答的。

　　谁知少女一僵，四目相对却认真答道：“过几日我要出门，江大哥人好，愿意来替我照顾你一二，我可是替你着想呢。”

　　他心中猛然一震惊痛：“四小姐又要去哪？为什么不带上我？是我给四小姐拖来麻烦才……还是嫌弃我恶心？”

　　兄长起初也是让自己必要时抛下微生溯的，毕竟，辽国凶险非常，他也不能保证拓跋蓉的令牌能护两个人。

　　妹妹是自己的亲妹妹，薛岑再如何公道，也是血肉生出的一颗心脏，不可能为了薛府一个马奴，让自己亲妹妹送死。

　　但这一路生死颠簸，薛乔双知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她不会辜负了微生溯救自己的恩情。

　　少女顿了顿，压下心头的疲惫，把他按回榻上：“我明日才出发……再说了，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好好养伤，先知那边不是说了？时机到了便一同去释迦木塔寻龙骨草。”

　　“好了，你既然说了不要给我添麻烦，就乖乖在客栈养伤，好吗？”
　　一时不察，少女无辜且柔和冲他一笑。

　　他顿了顿，这才勉力压下心头不安，颔首道：“……好，四小姐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