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马奴后三年》苍梧牛马喵

31、哄骗 因断了

　　因断了一根肋骨，少年只好被她搀扶在肩膀上。

　　先知态度大变，且还问微生溯要不要找人抬他？

　　少年却摇首，他面色糟糕得和死人无异，薛乔双虽不习惯肩上扛着个比自己还重的男子，但许是得仰仗他护着自己，才没拒绝。

　　但薛乔双忽而想起了方才先知那一句，小脸这才一阵发白：“野利……方才，他为何说我是你的妻？”

　　微生溯自嘲，她嫌弃这名讳也是必然，谁叫自己是马奴，是狗呢？

　　“冒犯主人是小人过错……”少年长睫轻颤，漆黑的眸居然有几分无辜，见他嘶哑咳嗽却硬要道歉，薛乔双心觉惭愧，便心软道：“好啦……我并非怪罪你的意思，只不过想问清楚你方才和那先知到底说了什么？”

　　她听得出一二，想来微生溯和先知也是用契丹语沟通，但契丹是个大类，不同部族间有时候衍生出各类语种，也不稀奇。

　　但……为何突然就变成了微生溯的妻子，这人不会在占自己便宜吧？

　　薛乔双抱着怀疑心，又对上了他眸，这次倒显得淡漠几分。

　　也对，微生溯心心念念的女子是长公主殿下，要占便宜也不会是陷害他险些失身的恶毒四小姐吧？

　　想起自己对他做的坏事，薛乔双也被他陷害在水牢中，忍受皮肉鞭打之苦，一来一回，就在这里两清吧。

　　少女的杏眼变得温柔且暖和：“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的，这次的事情我绝对不告诉长公主……前提是我和你都能活着回去。”

　　思及此，小脸一垮，便少了几分先前的朝气。

　　微生溯没说话，只是身子猛然一僵，垂眸看她。

　　“怎么了？”薛乔双见他反应这么大，心中一慌张：“是我不小心碰你伤了？”

　　少年眸色深几许，勾唇却透着凉意：“主人为什么觉得……自作多情？我和长公主并不相识，写信寄回去也不过坚守本分。”

　　薛乔双没怪罪他的意思：“我知道，你并非监视我，但眼下我不过是问你方才和先知说了什么话，为何突然间，我变成了你妻？”

　　微生溯不辨喜怒，但搭在少女肩头的手臂，却又近了些，被她凌乱鬓发撩得痒意，却始终没挪开。

　　“我和先知做了一个交易，他听了之后很高兴，遍决定帮我们一把。”

　　薛乔双正准备追问，前放的人却忽而一顿，停了下来。

　　先知拍了拍手，两名侍从便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桌上一排列开了七只酒盏，清冽的马奶酒在盏中微微晃荡。先知道：“七杯酒，五杯有毒，两杯无毒。你二人各选一杯，同时饮下，若都选中无毒之杯，我便回答你们想要的问题，不过若有一人选中了毒酒……我也可帮埋了，省得曝尸荒野，发烂发臭。”

　　这先知阴毒勾唇：“二位谁先来？”

　　薛乔双蹙眉，所谓交易，原来是这样赌命之局。

　　“凭什么！”薛乔双忍不住出声，“既是交易，为何还要设这种局？”

　　“小姑娘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那先知低低笑了，似乎是被少女表情取悦，他伸出大手将其中一杯酒盏给倒在地面。

　　霎时，酒液泼洒在青石地面上，翻涌起细密的白色泡沫，濡湿处，分明显出骇人焦黑。

　　“你夫君那杯酒，作为交易的诚心，我替他喝了，”先知狡黠眯起了长眸：“至于你那杯，你夫君代劳。”

　　薛乔双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

　　按规矩本该夫妻二人各饮一杯，可先知竟将那杯本属于微生溯的毒酒泼了，又让微生溯替她喝她那杯。

　　如此一来，原本要两杯齐饮的赌局，变成了微生溯一个人独自饮下一盏毒酒，赌那五中选一的生机。

　　她咬了咬唇，不可思议看向少年：“你发疯？不是说好要一起回去？”

　　少年方才咳出了血，苍白至极居然显得几分楚楚可怜意味来。

　　他反手一抹唇边血痕，抿唇笑，却敛眸时多了几分胸有成竹：“无妨的，主人，我是你捡回来的，自然要替你寻一条活路。”

　　薛乔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都到了生死关头，这人还在演什么忠仆戏码？

　　她恨不得踹他一脚，为她这么个害过他的恶人，连命都不要了，他到底是傻还是蠢？

　　他咳得肩头轻颤，偏生还要扯出个笑来：“我为主人做到这一步，若我死了，主人能记我一辈子吗？”

　　薛乔双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答应他，少女心中暗自说了一声抱歉。

　　看着她颤抖却坚定地回避自己，微生溯扯出一抹苦笑，便咬着牙站直身子来。

　　她见微生溯目光复杂盯了自己许久，久到她有一种错觉，微生溯演不下去了。

　　少年随意整理了一下衣冠，仿若想让自己体面些，但说出这样的话，自尊什么的也都丢尽了，哪里来的体面和自尊呢？

　　自己终究不是裴明，她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记自己一辈子的话。

　　他转身去桌前酒盏，居然随意寻一杯，便仰脖灌下肚。

　　她眸色一沉，急促道：“你真喝？”

　　薛乔双以为少年至少会略作思量，猜一猜哪一杯才是没下毒的，但少年居然有些意气用事，便随手喝下。

　　少女见他魔怔，也不知该是先骂微生溯鲁莽，还是上赶着给他收尸，但左右都不是自己真心想要做的，她只好愣在远处。

　　她犹豫间隙，少年忽地一颤，盏盏坠地，殷红伴随着他剧烈的咳嗽溢出。

　　时至今日，薛乔双仍清晰记得当时自己脸色有多青白，她手足无措对上少年幽幽的眸，自责道：“你不许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却不见先知从始至终的静默，他额间青筋浮现，冷笑道：“两位还是不要在我眼前上演情深义重的戏码了。”

　　少女抱着他的脑袋，颤着手指也要替他擦去唇角的血，不明所以。

　　先知便冷言道：“那酒盏没毒。”

　　少女听完此话，神色有片刻沉静，此时转眸，怀中哪里是一个将死之人？

　　“原来你是装出来的？”

　　真相大白后，少女咬住唇咽回颤抖，自己感情被欺骗得一塌糊涂，这人居然没死成？

　　她满腔怒火，却最终憋不住眼泪，沙哑地骂他：“微生溯，你以为这样很好玩是吗？”

　　少女敛目而泣，这般失态模样居然是由自己引起，微生溯轻吸一口气，显然不知所措起来。

　　薛乔双抽了抽鼻子，进了水牢，眼下又远离故土，她其实从小到大都没来过这么远的地方。

　　北疆不如临安暖和，分明才秋分，便冷得人瑟瑟发抖，冷硬被衾冻得她唇色青紫，她时常一整夜也难眠。

　　说不思念爹娘和兄长们，自然是假，偷偷在深夜抽泣，连微生溯也不曾察觉。

　　她虽也说不清对这马奴到底是什么态度，但左右是不希望他死在此处，一来自己还需要他，二来，她天真想着，若能和他成为友人似乎也不错。

　　可这人居然……戏耍自己！

　　他抬起手，想替她擦泪，却又悬在半空，冷白的指尖沾了血会弄脏她脸，微生溯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对不住……”

　　这酒有没有毒，微生溯不在乎，他方才饮下的就算是毒酒，也能用自己的鲜血解毒，所以并不担心。

　　为了不让先知看出破绽，趁着吐血间隙，少年将自己唇上的血舔舐，这才是万全之法。

　　谁曾想，自己运气居然不错，确实选到了一杯没下药的酒。

　　他沉默片刻，忽然闷闷地咳了一声：“四小姐，我并非存心骗你，只不过方才我伤到的肋骨被牵动，这才……吐出一口鲜血来。”

　　先知实在看不下去了：“没死便成了，好了，你且说说如何助我？”

　　鬼市并非能够久留之地，且上京中，在这辽主脚下，先知和一众信徒早便被排挤、

　　在鬼市苟且委屈了众人，先知便在近些年岁，打起了一齐投靠成中原王朝子民的主意。

　　但中原王朝前些时日打了胜仗，所向睥睨，先知也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踏入过中原这片土地。

　　他想找个契机投诚，确实正苦恼。

　　“先知可知长公主在临安掌权？”

　　微生溯搀扶着少女的手，捂着起伏胸腔，神色淡淡。

　　先知笑他话中有话，便蹙眉：“你们中原人的规矩我虽不懂，但这点还是明白的，不过……和长公主何干？”

　　微生溯咳出一口浊血，冷寂掀眸道： “中原人送礼是一门大学问，为以权谋私，许多小官便会给大官送礼，先知不如给长公主送些她垂青之物，或许能让殿下高看你一眼？”

　　这主意不错，在辽国也有这习俗，不过着辽阔草原，产出之物和中原王朝丝织相比，略显粗糙。

　　似乎看出先知犹豫，微生溯心中狭笑：“长公主殿下酷爱搜集北疆的珍奇异兽，尤其嗜好白鹿、玄狐、金翅隼……若能寻得三样，献至临安，便可得她召见。”

　　先知眯了眯眼，显然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一旁薛乔双听出了什么，便附和：“这些东西我听闻昂贵无比，且都十分难寻，不若先知你送那个龙骨草？”

　　见少女居然读懂自己心机，微生溯偏过头，冷眸略显惊诧。

　　他本意就是想诱骗这先知把东西送过去，自己和小姐便能不劳而获，顺便完成了长公主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