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的桃花有点多》慕江雪

9、你所不知道的我 秦晚空刚跟

　　秦晚空刚跟警察叔叔们挥完手，转身准备去超市完成她的“零食采购大业”，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不是看见了谁，而是被一道视线“钉”住的。
　　那目光像浸了冰水的丝线，从斜后方缠上她的后颈，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黏腻感。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空气流动的节奏都没变，可她就是知道——那个人在那里，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凝视着她的背影。
　　是那个男人。
　　当年逼得她连夜转学、三年不敢用真名、连父母都讳莫如深的存在。他从不露脸，不留痕迹，却总能在她以为安全的缝隙里，精准地投下一道阴影。
　　秦晚空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脸上那副“热心市民”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成了面具。她没有回头，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把折断过又强行粘好的刀，刀刃朝内，割着自己往前走。
　　风若渊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刚想开口，却被杨叔按住了肩膀。老人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
　　半小时后，公司人事部。
　　“秦小姐，您这个月已经第三次提离职了……”hr小姐姐都快哭了，“是不是对公司有什么不满？”
　　“没有，”秦晚空笑得温温柔柔，签字的手稳得像画直线，“只是想换个环境。”
　　又是这样。三年来，她换了七份工作、五个住处，像一只永远在迁徙的鸟，巢穴还没暖热就得飞走。不是因为厌倦，是因为不敢停。只要停下，那道无形的视线就会重新贴上她的脊背，提醒她：你逃不掉的。
　　手机震动，是叶连星的消息：「在哪？」
　　秦晚空回了三个字：「机场。」
　　十分钟后，叶连星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候机厅，二话不说把登机牌拍在她面前：“大理，双人票。别想甩我。”
　　“阿星，我只是去散心……”
　　“巧了，我也需要散心。”叶连星蹲下来，仰头看她，语气是少有的认真，“你当你的候鸟，我当你的树杈。累了就歇会儿，不累就继续飞，反正我不撒手。”
　　秦晚空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最终没再拒绝。
　　……
　　三天后，大理洱海边。
　　阳光把湖面晒成碎金，秦晚空光着脚踩在浅水里，裤腿卷到膝盖，手里举着刚买的烤乳扇，咬一口就眯起眼笑：“阿星！这个比上次的好吃！”
　　叶连星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举着相机对准她，快门按得飞快：“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看着镜头里秦晚空沾着糖霜的嘴角，忍不住笑出声，“你看你，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本来就是小孩嘛！”秦晚空跑过来，把剩下的半块乳扇塞进她嘴里，“甜不甜？”
　　“甜。”叶连星含糊不清地说，伸手擦掉她脸颊上的碎屑，“比你甜。”
　　两人笑作一团，惊起了水边的白鹭。她们租了一辆小电驴，沿着环海路慢慢骑，风吹起秦晚空的裙摆，她把脸贴在叶连星的后背上，听着她哼不成调的歌，觉得连空气都是暖的。
　　晚上她们住在古城的民宿里，秦晚空趴在窗台上看星星，叶连星躺在她身边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到她嘴里。
　　“阿星，”秦晚空忽然说，“我们明天去苍山采蘑菇吧？”
　　“好啊，”叶连星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不过你得答应我，不准偷偷尝没见过的蘑菇。”
　　“知道啦！”秦晚空笑着翻身抱住她，“有你在，我才不会乱吃东西呢。”
　　她们聊到深夜，聊小时候一起爬树掏鸟窝，聊大学时熬夜赶论文，聊未来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秦晚空的笑声清脆得像檐下的风铃，叶连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觉得这趟旅行，值了。
　　直到困意漫上来，秦晚空才枕着叶连星的臂弯沉沉睡去。
　　可梦境并不安稳。
　　雾。铺天盖地的白雾。
　　她回到了十七岁那年的教室走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穿不透那层朦胧的纱。她记得自己是学校里最耀眼的存在，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着打招呼；她也记得班里有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男同学，永远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像一团被世界遗忘的影子。
　　然后画面一转，她看见几个男生把他堵在厕所门口，推搡、嘲笑、把他的书包扔在地上。她记得自己冲了上去，挡在他身前，大声呵斥那些欺凌者，记得他躲在自己身后，衣角被她紧紧攥住，指尖触到的布料冰凉潮湿。
　　她想回头看他的脸，想看清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究竟长什么模样。
　　可雾太浓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张脸始终模糊成一团灰影，像被水浸过的墨迹，越描越淡。
　　紧接着，那道视线来了。
　　不再是梦里的朦胧，而是现实中如影随形的、黏腻的、死死钉在她脊背上的凝视。它穿透了梦境的白雾，穿透了十七岁的走廊，穿透了所有她试图遗忘的时光，带着偏执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一寸寸舔舐过她的灵魂。
　　“……！”
　　秦晚空猛地睁开眼，心脏撞得胸腔生疼。
　　窗外还是黑的，叶连星均匀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橘子香依旧萦绕在鼻尖。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梦里那个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和现实中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这一刻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他是谁，却清楚地知道——他从未离开过。
　　而在民宿对面的茶楼二层，柳欢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普洱茶。她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二楼那扇刚刚亮起又熄灭的窗户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角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深色纤维，是她今天在秦晚空公寓地毯上捡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人。
　　更远处的巷弄深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描摹着那扇窗户的轮廓，像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风吹过他的衣角，带来一句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阿晚，我们还会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