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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笼养雀（4） 结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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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松青从不对劲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已经哭没了力气。
金怜儿想劝他去休息，他却抱着抱枕没有动。
“发生什么事了吗？”
金怜儿不擅长情绪疏导，又不敢把松青一个人留在客厅，只能试图用最和缓的语气和松青聊天。
关心松青之外，他也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青抹了抹眼泪，柔软的沙发和抱枕给了他安全感，这种时候，他需要一个倾诉对象，于是断断续续地开口。
松青的心乱，说的颠三倒四，金怜儿在心里过了一遍，理出了事件脉络。
其实这事说来简单，江若生发疯了。
用松青的话来说，他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偏执疯狂，莫名其妙地向松青表白，还试图强吻他。
松青前十几年的人生简单而快乐，他跟着江若生来到这个偌大的海市。第一次见到这样彻夜灯火通明的辉煌绚烂，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举止讲究的、好看的人，第一次睡这么柔软的床，第一次和朋友住在一起。
这些陌生体验带来新奇的同时无可避免地让他恐慌，幸好他遇到了江若生。
他曾经觉得江若生是他见过最好的人，是他最好的朋友。
江若生很忙，但依旧每天和他聊天，关心他的起居；不会安慰人，却生疏地开解他的不安。
阿妈曾经说山外来的人是他们的贵人，松青以为江若生就是自己的贵人。
直到江若生向他告白。
当时两人正好好地聊着天，不知道是哪句话出了问题，江若生面色突然很沉，他问松青：“你要离开吗？”
松青觉得奇怪：“这里毕竟是你的家啊？”
“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松青当然摇头：“那不能的。”
江若生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松青面前，离他好近好近。
距离太近，松青看不清江若生的神情，只听到江若生在他耳边问他：“你想要什么？”
松青不懂江若生的意思，他本能的觉得这个距离危险，可他往后一分，江若生就逼近一步。
“我有很多钱，我让你交朋友，能送你去上学……”
松青皱起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欠了江若生很多东西，但江若生还想继续给他更多。
“为什么？”
松青还不起。他知道等价交换的道理，可他什么都没有，江若生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我喜欢你。”
“这、这不能算的。”
松青也喜欢江若生，是喜欢山里的小溪、喜欢邻家的阿叔、喜欢和他一起玩的金嘉明那样的喜欢。他直觉江若生这个“喜欢”好像意味不同，但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
江若生离他更近了，松青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他被逼到角落里，目光不知道能落到哪里。
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他好害怕。
江若生的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松青的耳朵里：“我想要你。”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想要每天都能看见你，死后和你埋在一起。”
滚烫的气息扑在松青的耳边，江若生低头，他的眉眼离松青越来越近。
他想要吻他。
江若生气质的转变让人忽略了他五官的英俊，他的眼睛颜色很深，让松青想起了山后淹死过人的黑潭。
“哐当！”
松青一把推开了他！
江若生撞倒了后面的架子，上面名贵的瓷器落地，碎了一地。
没有人说话。
松青真希望有人能听到响动过来打破这种恐怖的寂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想什么。
松青只愣愣地看着被推到地上的江若生。
江若生坐在满地的碎片里，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间，他突然笑了一声，看着松青，一字一句地说：“松青，我恨你。”
恨？
为什么？
碎片也划伤了江若生，他支起身要站起来，抬起来的手鲜血淋漓。
松青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若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
江若生说恨他。
他的眼神让松青想起山里食人的凶兽，它们见了血，眼里只剩下疯狂和嗜血。
他好想跑。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要离开。
松青的大脑叫嚣着让他跑出门，铺天盖地的雨让他害怕，可他必须逃。
逃到江若生找不到的地方。
他好想回家，回到那个小却能遮风挡雨的小屋，回到阿妈的身边。
可海市好大好大，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松青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跑到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他在海市的一切都来源于江若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直到看见街边模糊的灯光，他想起了金嘉明。
他在这里除了江若生之外唯一的朋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金怜儿家的隔音很好，室内的人已经听不到雨声了，客厅里只剩下松青的声音。
松青受了伤的手虚搭在抱枕上，他眼神黯淡，语气很低落。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一场大雨过后，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金怜儿听得眉头紧锁。
他共情能力强，且向来站在说话人的角度看事情。
他和江若生接触的少，不知道为什么他前后反差这么大；但他和松青熟，如果不是真被吓狠了，这孩子不会半夜打他电话跑上门来。
带着七分情绪三分理智，金怜儿决定判江若生一个九九成错。
金怜儿脑子一热：“松青，你真的想回去吗？”
松青没有犹豫，肯定地点头。
“好，我送你走。”
松青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要把金怜儿的样貌刻在心里。半晌，他终于露出今夜第一个笑。
他眼睛又有了光：“谢谢你，嘉明。”
金怜儿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把人送回去，这种应该算严重影响剧情的行为在他看过的小说里从没有成功过。
但他憋着一口气，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第二天一早就把松青送到了机场。
松青的眼睛还有点肿，他穿着金怜儿送他的衣服，站在安检口朝他招手。
他是笑着的，看起来很高兴，又有了点之前小太阳的样子。
直到登机前，金怜儿都很不放心，生怕江若生从哪里杀出来，发疯要把松青带回去。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着松青背着包走进登机通道，工作人员拉上登机口的围栏，白色的飞机起飞驶入天际。
无事发生？
这样的发展金怜儿始料未及，当你非常担忧的事情平稳度过时，人甚至会感觉恍惚。
他点开被遗忘已久的面板──
【时髦值：45】
只是这一次，第一次出现后就没动过的【评价】栏出现的变化。
原本是“平平无奇的小开”，现在变成了“善良的工具人少爷”。
金怜儿：……
怎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送走松青后，金怜儿本以为江若生会来找他的事，可这人竟然平静如一滩死水。
毫无波澜，也毫无音信。
之后的每一天都好像被按下了快进条，明明每分每秒都照常度过，但金怜儿就是有种时间被加速了的古怪感。
这样诡异的变化持续到他再次见到松青。
没错。
松青、竟然、回来了！
那天金怜儿受人邀请出席宴会，中途去洗手间时，转角遇到了松青。
松青穿得依旧朴素，但精神看起来比离开时好了不少，嘴角还带着笑。
他见到金怜儿，先是一惊，然后绽出一个笑容：“嘉明！好巧！”
不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金怜儿死死盯着松青手上一个要闪瞎他眼睛的戒指，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
金怜儿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震惊。
“啊！是──”
“松青。”
金怜儿一个激灵，慢慢把头转向走廊一侧。
江若生一身衬衣，西服搭在臂弯，手上的戒指离得老远也能闪到金怜儿。
哈哈。
你不用说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显而易见，在这不知道多少天里，他看不到的地方，主角二人已经快速完成了【火葬场──幸福生活】的剧情。
“山里信号不好，讯息发不出去，我们是昨天回海市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讲。”
松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手上的戒指一闪一闪。
金怜儿强颜欢笑地祝福了两人，顶着江若生冷冷的目光转身离开。
【开始结算】
什么声音？
眼前的走廊突然变得幽深，周围的空间潮水般退去，透明的面板自动弹出，那一行【时髦值】被不断放大，数字从【0】开始上升。
等等、结算？！
你是说按照他可怜的45点时髦值结算吗？
金怜儿试图做点什么补救，但他像块年糕，被飞速捶打成了一颗球，连手都伸不出来，只能着急地等待面板计算。
果不其然，【时髦值】最后停在了【45】上。
下一秒，【45】瞬间变成了红色。还是那种鲜红的、带有威慑力的红色。
【系统编号：6666（工龄 1 ）
任务时髦值结算：45/100
累积值：0（+45）
评语：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
指导意见：你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生活的。】
我这是不及格？
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的金怜儿看着数字，心里生出一股无力感。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