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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晋江文学城 存乎人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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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晋江文学城_ 存乎人者,莫良于眸(3)
启程日,卯时一刻,五百人的亲卫精兵集结完毕等候在城外。
不一会儿,漆黑的穹顶飘下细雪,风一刮,纷纷朝着脸颊拍打过来,向领口里钻,精准到司懿都怀疑加装了GPS。
司懿怕冷极了,
尽管身上已经裹得严严实实,可还是冷到手指僵硬,几乎都握不住缰绳,
看上去虽然人还好好地坐在马上,但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
随行人员除去盛欢和长卿外,还有两名副将,
左手边这位长得高高壮壮的叫做任情文,右手边那位矮瘦矮瘦叫做贾章桀,
都是女帝亲自指派给她,说是来帮她的。
可究竟是帮忙还是拖累,显而易见。
任情文:“七皇女,四皇女十分心疼您要替她这个做姐姐的走这么一遭,特此命在下携贺礼前来。”
心疼?她?
也不知道这话四皇女自己听了会不会笑,她抢了司唯自以为稳操胜券的位置,生辰宴还结结实实地恶心了她好一番,对方好感度早就跌至谷底,
怎会如此好心给她送礼物?
任情文说完,还没来得及展示贺礼,就被贾章桀就抢过了话头。
“六皇女为感念七皇女也命臣准备了一份贺礼,还叮嘱臣一定要好协助七皇女。”
说话间,两人都命人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两只差不多大的盒子打开,竟都是厚底鹿皮军机雪靴。
靴子的款式,形状大差不差,唯有颜色不同,
棕色的那款是任情文拿来的,
而靛蓝的则是贾章桀带来的。
还不等司懿说话,任情文的脸当即「哐当」一声沉下来,随后,她不管不顾地当场发难,厉声质问贾章桀,
任情文:“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在下为七皇女准备的是适合骑马的靴子,你竟也有样学样?害不害臊?早知如此昨日在铺头里便不该让贾大人先选。”
贾章桀:“任大人这话讲的好没道理,昨日恰巧遇到时,在下并不知道你是要买给七皇女的,又何来学你一说?”
任情文:“你不知道?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在七皇女面前再说一遍吗?”
贾章桀:“在下既未做过,又有何不敢?不过倒是任大人,这一招反打一耙的计谋玩的不错,昨日,我同那掌柜说话时,你应当听到了吧?如此想来,任大人怕是学的我。”
……
停停停,
司懿听到这里可算是听明白,
原来是这两人昨日去买靴子时恰好遇到了,今日一看贺礼竟撞了,便以为送礼的心意是抄袭对方的。
当然这只是明面的,
司懿可不相信都已经做官做了这么多年还会如此幼稚。
两人之间的硝烟味愈发浓烈,一人一句,来来回回,甚至快将她们口中的“主角”司懿挤到了一边,
盛欢哪里见过这个场面,一下子都看呆了,好半天后才堪堪缓过神来,探头过来,悄咪咪压低声问,
盛欢:“皇女,盛欢怎么感觉这两人要打起来了?”
司懿:“你感觉的不错,她俩看起来的确快要打起来了。”
盛欢嘴巴微张,有些沮丧,
“啊?那怎么办啊?这还没出上京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日后会不会更过分啊。”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
只不过,司懿担心的不只是争吵,
倘若只是从头只是吵架吵到尾到还好,就怕这两人还有其他的招数,
毕竟?任情背后代表的是四皇女,贾章桀背后代表的是六皇女,她们的行为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背后“主子”的意思,
一见面就开始吵究竟是何意思?
司懿摸摸下巴。
她有种预感,此次北境之行或许比她所想象的还要更紧张刺激。
任情文:“事已至此,你我再争下去也于事无补了,倒不如让七皇女选。”
贾章桀:“对,七皇女,这两双靴子你更喜欢哪个?”
一时间,两人的视线尽数落在司懿身上。
看吧,看吧,她就知道,这哪里是选鞋的事,这分明就是逼她选择,若是选一个就势必会得罪另一个,若是不选,就借题发挥,将事情搞大,甚至捅到女帝面前,
替她“博”一个“无力领军”的名声。
反正怎么做都是错。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解决方法,就是只能让自己受点苦了。
司懿先从左边取了一只棕色的,仔细端详后套上脚,之后又从右边取了只靛蓝的,也仔细查看后穿上,
各穿一只?
司懿的这番操作可把任、贾二人看呆,
尽管这两双鞋款式、样子都差不多,可厚度、做工以还是很有区别的,
这样一双穿一只踩马镫难道不难受吗?
任、贾:“七皇女,如、如、如此不妥吧?”
司懿:“如何不妥?这两只靴都择的极好,本皇女一时间分不出来孰优孰劣,只能一样穿了一只,怎么?两位大人觉得不好看?不过,本皇女倒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这人啊,还是不能看着那些成双成对的鞋久,一久啊,这脑子啊僵化了,需要偶尔尝试些新搭配,两位大人们说是吗?”
这真的是在说鞋子,而不是旁的什么吗?
任、贾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司懿:“不过两位大人倒挺厉害,竟能准确无误知道本皇女的尺码,就像是亲自拿了量尺量过的一样。”
任、贾二人对视一眼,才解释,
“都是多亏了宗正寺的大人相助。”
“是啊,是啊,如若不是宗正寺,我们二人又会怎会知道呢?”
各个皇女皇子的身材尺码都会在被宗正寺记录在案,方便她们提前裁剪宫装,
可这二人不知道的是,因为宗正寺的失职,她们记录在册的已经是“司懿”五年前的尺码了,
这五年,宗正寺年年送来的都是不合身的装束,盛欢屡次反应无果,便只好亲自着手修改,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习得一手极佳的针线活。
但这二人今日拿来的却是极为合适、她真正的尺码,这就无比引人深思。
司懿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回以一个「颇为满意」的眼神。
“的确如此,两位大人有心了。”
*
眼瞧着出发在即,竟还有人匆匆冒雪前来,
马蹄声踏破天光,来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是魏婴宁和悦觞。
朝堂之上的那一番言论,魏婴宁无疑是将自己战队七皇女之事宣告天下,
如今她出现在这里,任、贾二人都没有太过起疑心,至于悦觞,七皇女此前“逢赌必赢”的消息在上京的沸沸扬扬,眼下也来给司懿送行,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令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魏婴宁也带了送行礼,而且,竟也是一双防寒防水的鹿皮军机靴,
任、贾二人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这婴宁也带着靴子出现,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司懿会穿那一双,这下计划彻底被打乱了。
送别亭里面,司懿激动地差点抱住魏婴宁转圈,她赶紧脱下脚上那两只不一样的靴子,换上魏婴宁带来的这双,
是最普通的通体黑灰,样子远比不上任、贾二人送的好看,可质量却要上乘许多,
不仅用了最好的皮革和最细的毛毡相贴合,靴面的桐油,缝线处的松香等细微之处打理的十分之妥帖,
内里更是垫了好多层,踩在脚下是又暖又软,
或许是工匠也害怕这靴子太过单调,还在靴口内壁处还多加了一圈白毛,
毛茸茸的,一撮撮的,舒服至极!
“看了魏大人的鞋子,在下倒有些拿不出手了。”
“悦觞娘子过誉,贺礼代表的只是一份心意,并无高低之分。”
司懿听后点头如捣蒜,
“是啊是啊,娘子别这样说,无论娘子送什么,本皇女都很喜欢。”
悦觞本意只是打趣,但这两人一本正经的样子,倒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她「噗呲」笑了出来。
比起魏婴宁,悦觞的礼物就简单粗暴许多,竟是一叠银票。
“想来想去不知道皇女送什么,最后就选了这个。”
悦觞想没人能拒绝钱,也的确,钱就是司懿无法拒绝之物,谁让穷呢,只不过,她已经有应承羡了。
“娘子——”
“皇女方才还说在下送什么都会喜欢?”
……
直到此刻,司懿才后知后觉那句话是陷阱,她就说那种自惭形秽的谦虚并非像悦觞嘴里会说出的话。
“除此之外,这是杨学士让臣捎来的,她原本也想来的,只是很不巧她夫郎昨日病了。”
杨文郃爱夫如命,夫郎病了肯定是要寸步不离,她送的是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此外,还附上了一则信笺。
【殿下此去北境,臣思来想去,不知送何物为妥,夫郎听后笑言:“送匕首便是——杀人趁手,削肉、劈柴皆可用,更要紧的是,若手头紧了,将那柄上的宝石扣下来,也能换几两银子使使。”臣听了,甚是赞同,臣愿殿下此去,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她日凯旋,臣自当备酒相迎——微臣杨文郃敬上。】
……
原来,杨文郃之所以这么抽象,他的“童养夫”有一半的功劳。
“此外这是问崧医官吩咐臣交给殿下的。”
说罢,魏婴宁拿出了一个药箱,里面装着应急的疗伤药。
司懿也没客气,直接通通收下。
眼就要到启程之时,司懿必须得走了。
临行前,她特意将魏婴宁拉到一边,避开所有人。
司懿:“魏大人这军机靴送的真是及时,正巧解了本皇女的燃眉之急。”
魏婴宁:“殿下不必谢臣,臣只是替人跑腿而已,这靴子是将军命臣送来与殿下的,内衬的皮革与皮毛都是用的极品,是将军从前亲手所猎。”
以大璟的技术水平,做这样一双精致的鞋履怕是最快也要三四日吧。
原来,沈让这么早就笃定她能去北境了。
*
城门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着一辆马车,车顶已经被细雪覆了一层,
看样子已经在这里停了许久。
马车内,男人玄带蔽目,手执暖炉,偎在狐裘里,他唇色苍白,面色却潮红,呼出的浊气中时不时夹杂着两道气无力的咳嗽。
没过多久,马车外有人来报,说魏大人来了,
男人下令将人请进来,并屏退了所有仆从。
两人在马车里说了许久,
后来,魏婴宁离开,可马车迟迟未动,车头一直朝着北去之向。
雪势不断加大,几里之外的司懿冷得死死捂紧了衣裳,
与之截然不同的是身后的任情文,她望着漫天的白雪,诗兴大发,竟自顾自唱了起来,
风一更,雪一程,孤灯照影夜三更,
酒半醒,愁半顷,残梦隔窗映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