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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情书风波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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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铺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裹挟着微温的慵懒。风从半开的窗缝钻入,吹动了讲台上的粉笔灰,也吹动了林晓夏额前的碎发。她伏在课桌上,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游走,仿佛在与时间赛跑。
“晓夏,你的信。”
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递来一封信。信封是嫩粉色的,印着卡通小猫捧花的图案,边缘还缀着一圈细碎的亮粉,指尖轻触,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甜得有些刻意。
“谁啊?”林晓夏笔尖一顿,接过信,目光落在封面上——“林晓夏亲启”五个字,笔力遒劲,却陌生得让她心头一颤。
“谁知道?说不定是情书呢。”女生挤眉弄眼,笑得促狭。
“哪有那么多情书。”她轻笑着推开对方,脸颊却悄然泛起红晕。她将信折了折,塞进抽屉最深处,像藏起一个不敢示人的秘密。心却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扑通扑通,响得自己都听得见。
直到放学铃响,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桌椅碰撞的余响。她才在空荡的教室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封信。
信封封得严实,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撕开,动作近乎虔诚。
可当信纸展开,那一行打印的黑字映入眼帘时,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我知道你和程星野的事,别以为没人知道。”
林晓夏的手指猛地一抖,信纸几乎滑落。她和程星野?能有什么事?不过是偶尔在午休时一同爬上天台,分享一罐冰汽水;不过是放学路上,偶然并肩走过一段梧桐掩映的小径;不过是篮球赛上,她站在场边,为他声嘶力竭地呐喊。
这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竟被写成了一封警告信。
她捏着信纸,指尖冰凉,心跳如鼓。是恶作剧?还是真有人在暗处窥视?她不敢深想。
“怎么还不走?”
清冷的声音如霜落肩头,林晓夏猛地一颤,手忙脚乱地将信藏到身后。
程星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桌旁,背着书包,眉宇微蹙,目光沉静如深潭。
“没……没什么。”她声音发虚,试图起身,“作业还没写完。”
他目光却落在她紧攥的手中,又扫过她慌乱的眼神。
“藏什么?”
“真没什么!”她侧身想绕开他,“我要回家了。”
可他一步跨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的手。”
她下意识缩手,可信纸的一角还是露了出来。
程星野眼神一沉,伸手便夺。
“给我看看。”
“不行!”她本能抗拒,可力气悬殊,信已落入他手中。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行字。教室里霎时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被抽离。只有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与纸张摩擦的微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晓夏屏住呼吸,盯着他的脸,生怕他误会,害怕他疏远。
良久,他缓缓将信折好,塞回信封,动作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你不生气吗?”她声音轻得像风,“这信里说……”
“无聊的恶作剧。”他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封的湖面。
他转身,走向教室后门的垃圾桶。
“别扔!”她脱口而出,“我想留着……查清楚是谁。”
他脚步微顿,回头望她。那一眼中,有她读不懂的愤怒、深埋的担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悲伤,像秋叶坠入深潭,转瞬即逝。
“留着干什么?”他声音低沉,“让它继续恶心你?”
话音未落,手一扬——那封粉色的信,如一只折翼的蝴蝶,轻轻飘落,坠入黑色的垃圾桶底。
林晓夏望着那抹粉色消失,心也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程星野走回来,看着她失落的神情,语气微缓:“别管这种事。”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打断她,抬手轻轻整理她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无意间擦过她脖颈,冰凉得让她一颤。
“以后这种信,直接扔掉。”
声音轻,却像铁铸的誓言,不容置疑。
她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眉眼清冷,却在夕阳下透出一丝脆弱。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冽,像他的人。方才的恐惧竟奇迹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
“哦。”她乖乖点头。
他看着她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迅速隐没。他收回手,插进裤兜,拳头却在掌心死死攥紧。
他比谁都清楚——这封信,不是恶作剧。
他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记忆如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流失。昨天背熟的单词,今天已模糊;刚想做的事,转头便忘。他甚至开始害怕,某天醒来,会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她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模样。
那个写信的人,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许,那人正躲在暗处,观察着他这个“不正常”的存在。
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团阴影。
“走吧,我送你回家。”他拿起她的书包,率先走出教室。
她一怔,随即嘴角扬起,快步跟上。
走廊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未完成的剪影画。
林晓夏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底涌起暖流。那封信带来的寒意,被他一句“恶作剧”轻轻拂去。他替她扔掉了恐惧,也替她挡下了未知的恶意。
原来,在他心里,那些事,不过是玩笑。
她笑了,加快脚步追上去:“星野,等等我!”
他听见脚步声,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校外的门,他眼神黯淡如将熄的灰烬。
他多想转身,抱住她,告诉她真相。
告诉她,他的冷漠不是高傲,而是恐惧。
恐惧有一天,他会忘了她是谁,忘了他们共饮的汽水,忘了她为他呐喊的声音,忘了她递来的那瓶水的温度。
恐惧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陌生的陌生人,而她,将成为他记忆废墟中,再也拼不回的碎片。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装作无动于衷,将她推开,又在她身后,默默守望。
哪怕,只能守护这一段路。
程星野的日记·11月5日·阴
今天,有人给她写了信。
那行字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我们之间最柔软的角落。
“我知道你和程星野的事。”
呵,我们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一罐汽水在天台共享,不过是走廊里偶然并肩,不过是篮球场上,她为我喊破喉咙。
这些微光,在别人眼里,竟成了“秘密”。
她问我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气?
我只有恐惧。
恐惧那个藏在暗处的人,会把我们的微光公之于众。
恐惧她会发现,我正一点点“消失”——记忆在褪色,意识在崩塌,像一座缓慢坍塌的灯塔。
我把信扔进垃圾桶时,竟有一丝解脱。
像终于引爆了那颗悬在头顶的定时炸弹。
可我不愿她看见那些字。
更不愿她知道,那些字,或许是真的。
最近,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
昨天,我把钥匙忘在教室。
今天,我竟忘了星期几。
刚才,在教室里,我看着那封信,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我想不起写字的人是谁。
我想不起他为何写这封信。
我的大脑,正一点点变成空白。
她问我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气?
我只有恐惧。
恐惧那个写信的人,会把我们的秘密公之于众。
恐惧她会发现,我是一个正在逐渐“消失”的人。
我把信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丝解脱。
就像扔掉了一个定时炸弹。
但我不想让她看到那些字。
更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字,或许是真的。
最近,我的记忆越来越差了。
昨天,我把钥匙忘在了教室里。
今天,我竟然忘了今天是星期几。
刚才,在教室里,我看着那封信,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想不起那个写字的人是谁。
我想不起他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我的大脑,正在一点点变成空白。
……
(日记在此处反复书写着相似的内容,字迹从清晰到潦草,从坚定到颤抖,像一场与遗忘的拉锯战。最终,纸页上只剩下一串凌乱的划痕,和一句被重重划去又补上的字:)
“别让她知道。”
林晓夏的日记·11月5日·多云
今天发生了一件怪事。
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不是情书,而是一封警告信。
信里说,有人知道我和程星野的事。
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最近走得近了一些,一起在天台吹过风,一起在走廊里走过。
难道,这些都被别人看在眼里了吗?
那封信让我很害怕。
我怕别人误会,更怕程星野误会。
但他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他看了信,很生气。
他说那是恶作剧。
他还帮我把信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帅。
他没有怀疑我,也没有觉得我麻烦,而是直接帮我解决了问题。
他还送我回家。
走在路上,我偷偷看着他的侧脸。
他的眉头一直皱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
他在担心什么?
是在担心那封信吗?
还是在担心我?
他说那是恶作剧。
可他的眼神,分明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他帮我整理衣领的时候,他的手好凉。
凉得像冰。
程星野,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那封信,真的只是恶作剧吗?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但我没有问。
我知道,如果他想说,自然会说。
如果他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我只想知道,他在乎我。
就像在乎那封信一样。
在乎到,要把他扔掉。
在乎到,要送我回家。
程星野,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也想抓住。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