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无雪》灰灰会会

8、双剑合璧

　　陈念初是陈家独女，从林清越爷爷那一辈起，林、陈两家便是商业伙伴，但尚未实现真正的深度联手。林家最擅长经营管理与对外拓展，陈家精于商品开发和研究。
　　陈家曾因管理疏漏陷入经营困境，是林家派出管理团队驰援；林家遭遇产品断供危机，也是陈家倾尽全力补齐供给。
　　几十年风雨同舟，两家联手盘踞本地商界半壁江山，早就已经是唇齿相依、休戚与共的至交。
　　一旦达成正式合并，对两家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发展良机。
　　这段从祖辈就埋下的牵绊，在旁人眼里是天作之合，在家族规划里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连日后两家产业合并、由两家的后辈一同接手的蓝图，都被长辈们勾勒了出来。以后的亲事，两家不知道提过多少遍。这既是两家之幸，也是生意场上最牢靠的羁绊。
　　可两家的儿女一无所知。他们只当对方是小时候经常见面的伙伴，算是朋友。
　　“说起来，你和他们家的儿子清越，同岁的，你们好久没见了吧。”
　　陈念初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那声音轻得几乎快要融进风里。
　　上次的家族小宴上，她听清禾说哥哥去上大学了，放寒假就回来。确实，他们也已经好久不见了。
　　她没有在说话，听着客厅里滴答滴答的钟表声，仿佛提醒她——有些既定的轨迹，从来不由得人擅自更改。
　　林家那边，夜色依旧裹着化不开的湿冷。林清越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那些写满合同条款与生意数据的纸张叠得整整齐齐，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底翻涌的情绪一并压平。他没有再去看手机，也没有去回想千里之外的那场雪，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冬夜里永远不会飘落白雪的天空。
　　有些心事不必言说，有些牵挂不必声张，少年人的心动与忐忑，在家族责任与现实规矩的夹缝里，悄无声息地蛰伏着。没有人打破沉默，也没有人急于奔赴，时间就这般不紧不慢地流淌，把未说出口的话，把未完成的约定，都藏进了冬夜的风里。
　　两城三地，三般心事，在同一个冬夜里，各自沉默，各自安放。没有争执，没有追问，没有刻意的靠近，也没有决然的远离，一切都停留在刚刚好的距离里，等着时间，慢慢给出答案。
　　第二天一早，陈念初便跟着父亲驱车前往约好的潮汕老字号茶楼。
　　林家人已经先到了，林父、林母带着林清越，一行人落座后，长辈们很快切入正题，聊起两家接下来的生意对接和资源共享。
　　为什么，林清越也在这里？
　　爸妈并没有告诉她。
　　同样的疑问也浮现在林清越心里。
　　林母和陈母则在一旁聊起家常，从家事不知不觉就绕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只剩下两个许久未见的昔日朋友面面相觑，他们多想像以前那样随性自然地玩耍。
　　“清越这阵子跟着学打理生意，稳重多了。”
　　“我们家念初也懂事，一直想着多帮家里分担。”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话里话外都透着让两个同龄人多亲近的意思。
　　林清越坐在一旁，安静听着长辈交谈，没有多话，神色平和。
　　陈念初也只是适时点头应和，配合着长辈的话。
　　聊了半个多小时，林父和陈父还要细谈合作条款，便挥挥手让两个年轻人先到茶楼靠窗的位置坐一坐，别陪着大人闷着。
　　可他们都没有起身。
　　茶楼里的气氛，瞬间僵了一瞬。
　　林母先回过神，轻轻碰了碰林清越的胳膊，语气带着温和的催促：“清越，带念初去旁边坐会儿，大人们谈事情，你们年轻人别拘着。”
　　陈父也跟着打圆场，看向陈念初：“念初啊，去吧，跟你清越哥聊聊天，你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都这么久没见了，现在正好说说话。”
　　林清越指尖微微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他没法再当着长辈的面推脱，只能缓缓站起身，身姿挺直，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念初也跟着慢慢起身，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林清越，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很慢，挪到了靠窗的卡座。
　　一坐下，沉默就立刻漫了上来。
　　没有小时候的打闹，没有随意的玩笑，只剩下久别重逢的生疏和尴尬。
　　陈念初手指轻轻绞着衣角，先小声开了口：“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他微微笑了笑。
　　林清越的声音很淡，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反而下意识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身边的一切——家族合作、长辈期许、眼前的陈念初，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得他胸口发闷。
　　陈念初见他明显心不在焉，也识趣地闭了嘴。
　　她隐约懂得了长辈们话里的深意，可她只当是普通的家族见面，只是不明白，小时候熟悉的清越哥，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遥远。
　　“我们喝杯咖啡吧，我来点。”林清越说着，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
　　只是一句寻常的客套，藏着他无法言说的疏离，也留着几分旧友的温和。
　　仿佛在告诉他，我有我的心事，可我还是那个清越哥。
　　不远处的茶桌前，林父陈父依旧在谈生意，林母和陈母却一直望着窗边的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满意。
　　过了一会，两家父亲握了握手，“合作愉快”，准备起身离开。
　　电梯里，林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着儿子问：“儿子，你和念初聊的怎么样了？”
　　“爸，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时刚好电梯开门了，林清越快步走了出去。
　　“合并的事情进展如何？”林母问到。
　　“差不多了，但我们一致认为，想要彻底放心，彼此信任，还需要一件事。”
　　林父望向清越离去的背影。
　　“那儿子，他是怎么想的？”
　　“由不得他。”林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可质疑的态度。
　　他和林母当年，也是这样被安排着走到一起的，只不过无关商场利益，后来先婚后爱，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
　　“他生在我们这个家族，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而且，他们以前关系本就不错，不怕处不好。”
　　另一边。
　　“孩子他爸，谈好了吗？”陈母问了一样的问题。
　　“我们陈家有林家最稀缺的资源，林家又有我们最想要的模式，合并对我们来说只有处。但是，这份家业，迟早有一天，还是要交到他们年轻人手里。”
　　陈父目光深远，望向那个两家公司合并后，走向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