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无雪》灰灰会会

5、温澜潮生2

　　一早，林清越掐着点在宿舍楼楼下等周敬安，手里攥着两颗奶糖，看见人来就随手塞了一颗过去。
　　“走了，早八的课，再慢要迟到了。”
　　像往常一样。
　　周敬安把糖揣进兜里，顺手接过他斜挎着的包背在自己肩上，脚步加快了几分，却依旧记得把林清越护在道路内侧。
　　教室里人还不多，周敬安轻车熟路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把两人的书本整齐摆好，又从包里拿出一杯温豆浆，放在林清越面前。
　　“昨天又没睡够？先垫一口。”
　　林清越也不客气，叼着吸管翻开课本，上课后半段昏昏欲睡，脑袋又不自觉往旁边偏。周敬安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支在桌沿，让他轻轻靠在自己肩头，一手撑着脑袋，一手照常记笔记，动作稳得没半点异样。
　　直到下课铃响，林清越才迷迷糊糊抬头，揉着眼嘟囔：“又靠着你了……”
　　周敬安合上书本，语气平淡：“没事。”
　　中午两人照旧去食堂。
　　到了食堂，依旧一起看着各色各样的档口。
　　忽然，林清越拽着他往校外走，晃了晃手机：“说好的潮汕牛肉店，今天刚好有开业，我们也有空。”
　　周敬安没推辞。
　　店里人不多，老板一听林清越的口音，立刻笑着用家乡话搭话。林清越熟门熟路点了吊龙、五花趾和手打牛丸，又转头问周敬安：“你能吃沙茶酱吧？”
　　周敬安点头。
　　等锅开的间隙，林清越跟他聊起家里的事，说妈妈总念叨让他在外面吃好，说潮汕的牛肉丸最正宗。
　　周敬安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也轻轻提了提家人对他的期望和信任，说妹妹从小黏人，总盼着他放假回家。
　　林清越眼睛一亮：“我以后去山东，记得带我转转。”
　　周敬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难得露出几分怔忡，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牛肉下锅涮熟，林清越先夹了一筷子放进周敬安碗里：“尝尝，跟我老家一个味。”
　　周敬安尝了一口，味道鲜香，却没他心里那点悄悄漫上来的暖意来得清晰。
　　周敬安和往常一样挑出林清越汤里的香菜，又把自己碗里最大块的牛肉丸给他。
　　很巧，这个时候，周敬安的妹妹给哥哥打了视频。
　　“哥……”她眯着眼睛笑道。
　　“宁宁，你这周回家了？我在吃饭呢！给你看看。”
　　镜头一转，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汤粿。
　　“对了，哥。我听说广东有个叫潮汕的地方，那里的牛肉丸超级好吃的！”
　　“我吃的这个店就是潮汕人开的哟，我和我朋友一起来的。”说着把镜头转到对面的林清越。
　　“哥，你放假一定要早点回来！我想你，爸妈也是……虽然他们不说，但我知道。你去上学之后，爸爸抽烟次数都变多了。我现在住校，没经常在家，平时家里就只有他们了，空荡荡的……”
　　周敬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眉头轻蹙，眼底满是担忧与愧疚。他心里忍不住想，如果当初留在山东上大学，就能常回家看看，爸妈也不会这么孤单。可转念一想，若真留在山东，他就不会遇见……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眼神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好的，乖。等我，我还有一个月就回去。记得，照顾好自己，……还有爸妈。”
　　周敬安又询问她学习的情况。
　　“哥，现在上高中，英语难了好多。我其他科还行，就这英语……寒假帮我一下呗。”
　　周敬安宠溺的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挂了电话。
　　“那个就是你家收养的妹妹吗？”
　　“是，不过，我们是真正的兄妹。”他语气没有半点含糊。
　　林清越闻言，低头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牛肉汤，明明是爱吃的味道，却觉得寡淡无味，心里莫名堵得慌，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
　　吃完饭往回走，天忽然下起了雨，黑沉沉的。
　　雨丝斜斜砸下来，打在路灯上晕开细碎的柔光。周敬安几乎是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长臂一伸严严实实罩在林清越头顶，顺势把人往自己身侧又拢了拢，半边肩膀瞬间被微凉的雨雾浸得发潮。
　　“别淋透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惯有的沉稳。
　　可林清越往旁边靠了靠，似乎不想再离他那么近了。
　　敬安有所察觉，但他把脚步刻意放缓，牢牢顺着林清越的步调走。
　　林清越仰头看他，鼻尖蹭到外套上淡淡的皂角香，是周敬安身上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他伸手拽了拽外套边角，想往周敬安那边分一半：“你都湿了，凑过来点啊。”
　　周敬安没松手，只淡淡丢出两个字：“没事。”
　　两人踩着浅浅的积水慢慢走，鞋底溅起细碎的水花，雨声裹着彼此轻浅的呼吸，安静得刚好。快到男生宿舍楼楼下时，雨势收了些，变成绵密的毛毛雨飘着。
　　林清越忽然停脚，从口袋里摸出早上剩下的那颗奶糖，指尖捻着糖纸剥开，递到周敬安嘴边：“诺，赔你的。赔你淋湿的肩膀，赔你刚才等我说话的空当，也赔……对不起。”
　　忽然间，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哦？对不起什么？”周敬安轻轻地说，俯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脸。
　　周身被周敬安身上温热的气息牢牢裹着，混着外套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林清越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软乎乎的薄红，连耳尖都跟着悄悄发烫。胸腔里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一下下重重撞着胸口，清晰又急促，连带着呼吸都不自觉放轻，生怕被身旁的那个人听出这慌乱的动静。
　　对不起什么。。。
　　他道歉的是，明明知道，他们是兄妹，还……真的不应该。可是，他又应该怎么解释呢？
　　“算了，没什么。”
　　两人依旧这样慢慢地走。
　　他心里悄悄的期盼着，从店里到学校宿舍楼下的距离可以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过了大概五分钟，到了宿舍楼下。
　　林清越走在里面，忽然开口：“周敬安。”
　　“嗯？”
　　“以后图书馆那个位置，我们轮流占，好吗？”
　　周敬安侧过头，看见少年眉眼弯弯，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干净又明亮。
　　他脚步微顿，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以后，你别熬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