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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O.4 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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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清云酝酿了一下情绪,缓缓睁开眼睛,眼神从刚醒来的迷茫到遇事后的回忆再到回想起发生什么的惊恐,感情层层递进,步步深入,滴水不漏的精彩演出。
他猛地坐起,胸口结结实实一阵刺痛,松下力气时一个仰倒,结果被一双手扶住。
“莫心君,别紧张,我是安室透。”低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耳后响起,慕清云差点一爪子倒扣破喉,右手按住蠢蠢欲动的左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我记得我在游乐园,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们在医院,柯南去游乐园玩发现你受伤昏迷,打电话找到我。”
安室透扶他躺下,右手反被一双纤纤玉手抓握住,微凉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手上的厚茧,水色朦胧的眼眸撩人心弦。
“别怕,已经没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粗糙的手指安慰似的抚过细腻的手背,有点像十指相扣的姿势。
后者下意识紧握住那只手,骤然反应过来,如触电般惊急地缩回。
柯南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镜后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呵,不择手段的大人。
慕清云撑着枕头坐正,看见床头扒着的小男孩镇定下来,勉强笑了笑:“原来是柯南君,没想到你也在。”
“嘛,莫心君为什么去游乐场?”柯南好心给他解围。
慕清云接过安室透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小口,冷静一下:“去见一个故友。”
男孩天真无邪地问:“是什么朋友呢?”
“一个……让人满怀期待的朋友吧。”慕清云垂下眸子,很轻地闭了闭眼,随即对柯南苍白地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令人期待的高额悬赏金,他可没有骗人。
柯南看向安室透,做了一个口型:趁人之危哦。
安室透无视之,顺着他的话柔声问:“既然是见朋友,为什么莫心君会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
“大概,是我的报应吧。”慕清云抬手抚上绷带包裹的心口,眼里的光彩黯然失色,“我不该追着他来到这里,不该对他死缠烂打,不该阻拦他的幸福。”
他眼里的痛苦太过深刻,在场的另外两个影帝半信半疑,暗中互换了一个眼神。
“对不起。”慕清云疲倦地抵靠上安室透结实的肩膀,喃喃自语。
“请让火棠埋葬我。”
语言的艺术,在于看破不说破,在于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在于言到此处而言已到不言之处。聪明的听者通过只言片语对说者无意之言加以修整和补充,见微而能知著,窥一角而晓冰山之貌。
两位聪明的听客静默下来,通情达理地给了编故事的人情绪缓冲的时间。
优秀的表演家一个眼神就是舞台,不论是否有观众,只要他想,处处都是舞台,人人皆在戏中。
“莫心君不像是不珍惜生命的人。”安室透把话题带出这悲戚的氛围,轻抱着他说道,“你告诉我,伤心的时候可以把难过唱出来。”
“我愿意做你永远的听客。”
慕清云刚想说什么,眼前半隐半现地飘过一串乱码,脑海里似乎蹿过什么奇怪的声音。
【#@%$&!!!】
【程序错误,正在修正中。】
系统音依旧平静温和,慕清云却隐约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错觉吧。
AI而已。
慕清云闭着眼靠在服务生先生的肩膀上,安静了两分钟,轻轻开口,戏腔婉转绕梁。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由了他,成天吹嘘自己不死不灭,还不是栽得痛快。
“把那碾来春,锯来解,把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
由了他,若再让我见得,给他抽筋拔骨裱在屋子里,看他怎么跑出去作。
“则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死鬼带枷?
啊呀,由他,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由了他,要是事情不顺,还不如趁现在耍些风流,最好能把某个混蛋气活过来!
“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
肩头的衣料传来灼热的湿气,温暖的大手轻柔地顺了顺清瘦而笔挺的背脊,蓝灰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水光潋滟的眸子:“都过去了,莫心君。虽然你没有看见夕阳的美,但还有星海和月夜等你欣赏,不是吗?”
“安室君是希望我珍惜当下吗?”
他摇头:“我希望你珍惜你自己。”
慕清云的神情从愕然到释然,再到柔情似水的笑容,在系统越来越狂暴的乱码中一叹三调:“安室君还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在他背后,眼镜小鬼对着服务生先生露出鄙夷的半月眼。
慕清云一边应付旁边的两人,分出一点心神敲了敲系统,语气略冷:‘怎么回事?’
【程序修正中。】
他在心里啧了一声:‘就不能换一个?’
【非常抱歉,我是你的[唯一]。】
像是什么世纪宣告似的,系统严肃认真地阐述了这件事,后半句还煞有其事地加了重音。
差评。
“呐呐,莫心君的朋友是什么人?”柯南仰头看着他,眼里扑闪着好奇的光,“居然让莫心君受伤,还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肯定不是好人吧!”
童言无忌。
安室透很明显地感觉到慕清云身子僵硬了一瞬,只见他淡淡地笑了笑,垂下眸子,声音渐轻:“可不嘛。他跟安室君很像,但他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大坏蛋。”
医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慕清云尝试在暗网上查询他听见的代号名。
朗姆。
是朗姆酒的意思吗?
过程出奇的顺利,这些混迹黑灰道的家伙或多或少会在暗网上留下痕迹吸引鬣狗的目光,他们的对家偶尔出手时也格外阔绰。
没有照片,连外貌描写也语焉不详。
有人说是“身强力壮的男人”,有人说是“像女人一样的男人”,也有人说朗姆“是个老人”,甚至有人说那些全部是朗姆的替身 ,但有一个特征的描述是明确的——朗姆有一只眼睛是瞎的。
更有意思了。
出院第一天,被医生勒令休息的慕清云在自家茶舍VIP卡座占了个座,闲来无事准备随机取材做一张新的面具。
这个世界也有易容高手,他偶然去隔壁町扩地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易容成男子的女人。他暗地研究了一路,那种易容方式不算复杂,原理类似川剧变脸,跟他的易容技术大相径庭,不过殊途同归。
体系不同,难说谁好谁坏,只能叫各有千秋。
“红茶么,没问题。”
慕清云两指捏起画笔,闻声望去,看见某金发服务生假笑着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波本威士忌。”
“来茶舍当然喝茶比较应景。”眯眯眼先生礼貌地微笑。
慕清云转了转手里的笔,末端轻抵下颌,眼里晃过意味深长的笑意。
所以说,好的素材就在身边,不是么。
服务生先生原来还是只招财猫。
沙发、木桌、高领毛衣都是不重要的因素,最后只在纸上留下一张脸,占据着几乎整个板面。
一比一还原。
这是一张怎样的脸。
用一般的搜索语言来描述,脸形瘦长,颧骨突出,鼻梁立体,下巴稍宽,整体相貌英俊而冷峻。
难以忽略的注视感从前方投来,慕清云抬眸对上一条缝里漏出的翡翠般的目光,与那暗藏锋刃的视线相对时无辜一笑,低头继续描画。
脚步声靠近,然后猛地停在侧后方。
慕清云敏锐地察觉到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正中靶心呵。
他右手突然一抖,画笔掉落在地上。
弯腰拾笔的时候,慕清云似乎才发现身后站着一个人,明显被吓了一跳,仰头就见员工先生已经从无比的惊愕中回神,匆匆盖下他的画板,斟酌着语气尽量温和地问:“你在画什么,莫心君?”
慕清云理所当然地说:“是一名帅气的茶客。放心,我就是画着自己看,不会侵犯客人的肖像权。”
这不是肖像权的问题。
安室透盯着泰然自若的慕清云,判断他是否故意为此。
后者坦荡得就像在路边随手画下了一个不重要的路人甲,似乎这幅画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即兴之作。
当然是真的。
他这次也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