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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烂茄烧 “这副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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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语君出宫的路上碰见一个略熟悉的小宫女,看着她脚步匆匆,似乎是从太医院方向出来。手中还抱着抓的药,低着头,不知道是怎么了。
小宫女没注意,不小心撞到了赵语君。怀中的药掉到地上,里面的药材都散露出来。
似乎生怕被人看到是什么药,她来不及看清眼前人是谁,急忙地蹲下收拾。
“我来帮你吧。”赵语君弯腰。
“大人实在抱歉,是小人不长眼睛。”黄眉看清了赵语君,见她还要伸手帮忙,动作变得更快。
赵语君摸到了碎药,她仔细看了看,对着黄眉那张哭过的脸说道:“你这是带下药?”
黄眉脸瞬间红起,觉得羞耻。她一声不吭地将地上的药材装回去,只想赶紧逃离。
赵语君顿时就明白,这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一趟太医院,却感受到了恶意,拿药也拿得不顺心。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黄眉被定住般,却还是不敢抬头看赵语君。
“今日你还要去未央宫当值吗?”赵语君掰正她的肩膀,想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黄眉在哭,她委屈地摇摇头。
“那你愿意相信我吗?”赵语君看着她问。
黄眉知道政君大人是皇帝的御医,如果政君大人要给自己看病肯定百般愿意,只是自己不值得让这样的大人屈尊降纡来为自己治疗。
赵语君看出她的犹豫,没等黄眉说话就将她拉起来让她给自己带路,去她的住处说些私密些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眉。”
“这么明媚的名字,你怎么哭呢。”
黄眉被赵语君带偏,傻傻地领着她去了自己的住处。
来到宫人院,这里一般是低等宫女住的地方,位置不算偏僻但路过上值的人很多。
黄眉只在未央宫里做些洒扫杂活,因为性子胆小不爱说话,经常被安排各种工作,这也是赵语君觉得她眼熟的原因。
越跟着黄眉往宫人院往里头走去,赵语君就越觉得狭小阴暗。抬头看看天,几乎没有阳光。
“你们平时都有地方晒衣物吗?”
“有,在东小院,那里的阳光好,但是来往的人很多。”黄眉语气中带着无奈。
怪不得,原来是怕别人看到贴身衣物。
“大人您低下头再过。”黄眉适时开口提醒。
赵语君的脸差点和宫女们的贴身衣物来了个贴脸接触。
“这里的小衣都是阴干的,宫里有规定,不能私自破坏这里的布局,不然要受罚。”
赵语君皱眉,她完全不认同这种没有人情味的规定。
“你们的领事不曾知道这个问题吗?”
“领事说了,这种腌臜物不该出现在外头,被人瞧见了有失宫中体面。”
“为了维护宫里的体面,谁来维护宫女的体面?”赵语君跟着黄眉来到大通铺。
黄眉给她指了指自己的铺子,让她坐着,自己去倒水。
通铺都被整理的很洁净,从赵语君的视角可以看到低矮的门外挂着湿哒哒的小衣。
她指着外头,“这些几天能晒干?”
“不滴水就要拿下来了,晚上用炭火烤烤就能穿。”
“没有人会将贴身衣物晾晒在外头吗?”赵语君结果黄眉递来的残缺一角的杯子,喝了一口。
“住在前头有品级的宫女能晒在外头。”黄眉说起来还有些羡慕,那些人虽然不能在东小院晾晒,但起码有日光能照到。
赵语君教她:“你胆大些,就晒在东小院也没什么。”
“我......我不敢。”黄眉低着头。
“你们领事只是说‘不该’,又非禁止,有何不敢。”
黄眉有些难为情:“怕被路过的人看见。”
“怕被人看见比你自己生病还重要吗?”赵语君眼神落到黄眉的下方。
黄眉被看得局促不安,赵语君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些过了,她不再聊这个话题。
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她道:“你平日里是否会坐立不安,频繁调整姿势?”
黄眉咬唇,轻轻点头。
“来,我帮你号号脉。”
黄眉的手因常年干活而粗糙厚实,她面对赵语君的关怀有些受宠若惊,感觉通体微麻,很舒爽。
“夜间常常难以入睡,总是担惊受怕,对吗?”
面对赵语君的问题,黄眉又忍不住红了眼睛,这位政君大人号个脉什么都知道。、
但是她又不敢哭出声,怕被别人听见,她很容易就会哭,但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死压着。
黄眉感觉眼周有温软的触感,赵语君在为她擦泪。
“不喜欢,不愿意的都要说出来,万万不要憋着。”
“我怕......”黄眉又哭了起来,哭声一顿一顿地,有些抽搐。
“怕啥,你没错怕啥,别人能说出来的能做的你也可以。该你的就你的,不该你的你也不要去迁就,你做得好了,说不准别人还来不及欺负你,你都升官儿了。”
赵语君语气虽是说笑,却发自肺腑。
黄眉自己又摸干了泪,认真地点点头。
赵语君号完了脉,对她说道:“这都是极小的病,完全可以医好的,不用担心。”
赵语君开始是想给黄眉用纳药法,但这种情况是需要别人帮助的,黄眉应该不太好意思。
用花椒和艾叶的话,价格昂贵,黄眉担负不起,赵语君也作罢。
最后选择熏洗法,给黄眉开了◆苦参二黄汤,宫外一买一大包,先熏再洗方便得很,只是周期比较长。
黄眉感激涕零,赵语君临走前告诉她:“你在未央宫干活很细致,我想过不了多久你便是有品级的宫女了!”
“对了。”赵语君又出言提醒,“不要和旁人说你与我交往过。”
黄眉不笨,从政君大人刚入宫时就猜出她身份不简单。
眼见着太阳快落山,赵语君也出宫了,她滞留在宫里这么久,公主一定会知道。
但她相信公主一定不会在这种事上计较。
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入宫医治皇上了。
*
转眼到了周褚温休沐日,得闲。
他早早便计划着今日去药膳馆找赵语君,并且决定这次梅子酒要用水壶装。
冬天梅子这么贵,跑了满京城才买到一些,还被那个北疆来的野蛮将军踢碎了,他滞后的的心如刀割持续到现在。
因为买梅子,他已经连续几天吃得很差了,昨日下值路过肉摊没忍住割了块肉,回家配着茄子做了◆烂茄烧,今早又将它回锅一遍,吃光它。
周褚温擦了擦嘴,回味起刚刚的味道。这是他妻子以前最爱吃的家常菜,所以他能将这道菜的火候把控得非常好。
“大火转小火三秒收汁,记得盖盖子焖一会儿。”周褚温有些小得意。
似乎是算好了今日他会来,周褚温刚一出现在药膳馆门口就被带到三楼雅间。
“老板说之前人太多,每次都要在外面和你聊,这次她专门预留了一间房。”
“那真是有心了。”
“哦哟,您是姑爷,老板肯定要多考虑。您先进去等着,老板这会儿就来了。”
“好。”一被提起这个身份,周褚温就有些不自在。
这边赵语君送走虞韶,叮嘱她注意作息减少药量后就上了三楼。
门被推开,周褚温看着赵语君脸上笑容未尽,“心情不错?”
赵语君道:“还好吧。”
梅子酒被掏出来送到赵语君面前,周褚温说道:“你先尝尝。”
赵语君看着拿过来的是水壶,她问道:“里面装的是梅子酒?”
“对啊。”周褚温没打算提那日被赵樾拦住的事。
水壶塞子被赵语君拨开,一股梅子香扑面而来,夹杂着清列的酒气。
怪不得皇帝这么爱喝。
赵语君一副果然如此的态度,倒叫周褚温心里打了鼓。担心自己给皇帝酿酒的事被知道,还怕自己因此而获罪。
周褚温开了口:“你怎么知道我酿了梅子酒?”
“你有胆子酿,没胆子叫别人知道了?”
周褚温噤声,想来她确实知道自己给皇帝酿酒的事。
“那我应该没啥事儿吧?”
赵语君不打算告知她为皇帝医病的事,所以打着马虎眼说道:“坊间听说的,可能是为了给你编造传奇经历的吧。”
周褚温不太信,又觉得真有可能。
反正皇帝不叫他进宫酿酒了,他也绝对不会再去。
既然赵语君没有明说,那他也就信吧。
“你们司农寺来年有没有收梅子的打算?”
“你若是合作,我们就收。”
“不合作呢?”
“也收。”
......两方无言。
赵语君拿着毛笔转动,在思考梅子酒售卖的可行性,她想得入神时会咬着下唇将笔杆抵到嘴边。
这副模样让周褚温险些认成了自己的妻子。
外面有人上楼,楼梯被踩得踏踏响,他们的门被敲响。
是屏官。
来催促赵语君下楼吃饭,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做好了。
赵语君听完眼睛一亮,朝门外喊去:“这道菜你记得大火抽薪三息收汁,再盖盖子焖一会儿!”
“好嘞!”门外答应得很干脆。接着又是一阵踏踏响的下楼梯的声音。
赵语君将桌面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带着周褚温一起下楼。对面却传来激动的声音:
“你说的‘这道菜’是不是烂茄烧?!”
赵语君猛然抬头。
“你怎么知道!”
周褚温激动地浑身发抖,他感觉体内的血液在喷涌,颤声问道:“你是、语君吗?”
赵语君一听周褚温知道烂茄烧这道菜,就想拉着他说这道菜的由来,见周褚温转而确认自己的名字觉得奇怪。
“我是啊。”她拉着周褚温继续说关于烂茄烧的故事,“我告诉你,烂茄烧是屏官老家最出名的一道菜。”
“屏官老家......”周褚温明显失落一瞬。
“对!当初我就是因为这道菜和屏官结缘,她才留在府中生活的。”
“而且我还给她调整了做烂茄烧的方法,‘大火抽薪三息收汁,盖盖子闷一会儿’,这样再出锅口感会更加滑口软甜!”
眼见赵语君越说越激动,甚至还想扯屏官的老家文化,说想去那边看看,而周褚温却肉眼可见地颓丧下去。
赵语君见他不是太感兴趣,心道自己话太多,也停止交流,直接领他下去吃饭。
用饭期间,周褚温几次冲动地想直接坦白自己不是周凛,而是另一个世界的周褚温,再看看眼前这个赵语君是什么反应。
周褚温将箸捏得指尖发红,最终还是没有这么做。
万一被当成疯子咋办......
提前约好的瓦匠从屋顶下来,对一直闷不吭声的周褚温说上面的情况。
“砖瓦被飞禽踩开,我给补好了,其他都没啥,你看着给点儿。”
周褚温还在回味刚刚和赵语君相处的画面,明明觉得她哪里都像,又觉得不太像,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退婚一事被自己拖了又拖,现在都不敢见周凛的准岳丈了。
“大人?大人?大人!”
周褚温被吓醒,他回应瓦匠,指着上面说帮他看看有什么问题。
瓦匠没好气地说:“我都给你修补好了,给完钱我走人。”
周褚温抱歉地掏钱结账,然后进屋找出退婚书,看着上面的内容,察觉心中出现了隐隐的不愿。
他这副模样,分明是对妻子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