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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为何都在 ...

  •   翌日巳时,烈阳晃眼,却难挡京城百姓迎接赵小将军的盛情。

      茶铺下聚集的人最是多,一壶壶凉茶被小二端来送去。

      道路两边由班、直都虞候维持秩序,避免有人不小心跑到大道中央,耽误了天武军进宫的路。

      赵语君穿着半臂短衫,手拿蒲扇为自己遮挡日光,压着眉眼挤进人群中。

      身后紧跟着她的贴身侍女屏官,身上还带着两张折叠踩脚凳。

      “小姐,人太多了......慢点儿走。”

      屏官追在赵语君脚后,时不时还要抬头透一口气。

      “借过借过,麻烦让一让。”

      赵语君伸手挡人,试图为自己开条道。

      她身上斜挎着棕皮水壶,里头装着的是自己调制的凉饮,专门带着以防口渴。

      赵语君解下腰间的水壶,扭开盖子,仰着头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嗓间发出一声喟叹,她擦了擦嘴边水渍。

      终于挤到靠前一些的位置,赵语君直起腰,转身招呼屏官过来。

      “屏官儿,这里!”

      刚说完,便又被后来者挤走,不知到了何处。

      京城外,一匹高大威猛的青骢马正踢着腿吃路边草,马背之上的主人姿态挺拔,目光望着汴京城门。

      “阿樾......一定要回京啊......”

      那是赵樾脑海中谈老将军临终前的遗愿。

      缰绳被拉紧,青骢马似乎略有不爽,鼻子喷气。

      当下朝政局势紧张,皇帝急火攻心卧床不起,各处官员开始结党营私。

      大梁初建便实行重文轻武之策,文官可掌兵权,原本势头难挡。

      只是军事方面愈发孱弱,边境蛮人肆无忌惮,百姓不堪其扰。

      在第三位皇帝梁武帝当政时,发现文官集团隐隐有与皇权分庭抗礼之势,且武官在日渐打压下凋敝没落,常常败仗愈发无人可用。

      梁武帝是小宗过继来的,一直谨小慎微,在提防有人暗害他的同时还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他从民间精挑细选习武出身的妻子固子聿,嫁与他后便寸步不离地保护他。

      登基即位,二人便商量着如何制压文官、兴复武官,将边疆之事解决。

      这时,谈大将军横空出现。

      他一生戎马,十六岁以三千骑兵大战五万北蛮,此后入北地如入无人之境,打得蛮人抱头鼠窜。

      二十岁领兵回京,被封镇国侯,认固皇后为义姐,成了梁武帝的义弟。

      此后,只要国库缺钱,皇帝缺钱,打仗缺钱,谈将军都会从豪门贵胄、官宦之家手中“要”。

      皇帝一道旨意,谈将军便率兵亲至你家门前,只道:

      “拿钱来。”

      因此,谈将军也被人称“拿钱将军”。

      士绅豪强苦不堪言,官员们纷纷上奏弹劾谈将军。

      当然,皇帝一概不理。

      这自然就让谈将军和士大夫们结下了梁子。

      想让谈拿钱回京?想让谈拿钱入庙?

      只要文官有一天说得上话,就一天不行!

      而如今大长公主萧宜璋身为皇帝的双生长姐,她代弟弟监国,摄政大权,已然成了文官集团最忌惮的人。

      倘若要想让谈老尸骨回到中原,赵樾不免要试探长公主的意思。

      马儿有些躁动,赵樾觉得大家整装得差不多,脚踢马肚便继续前行。

      城内,赵语君主仆二人终于相汇,但人群尚未停步,赵语君也不敢踩上矮凳,生怕跌下去。

      “熙昌十二年,天武军终于回京了。”

      赵语君和屏官挤在其中,便听得此话。

      有人接茬道,“唉!多亏了赵小将军,不然谈老身死,天武难回。”

      语气中带些气愤带些遗憾。

      “五年了,暨州三战三捷,赵小将军带兵入京受赏,可谈老尸骨仍旧不归,真不知那些大官们是怎么想......”

      “莫说莫说,这都虞候还在呢。”

      声音渐息,有人从远处喊了一声:“天武军进京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挤到街边。

      烈马嘶鸣,旌旗猎猎,还有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将吵闹吞噬。

      许多好事者无视禁令,纷纷爬至城门上,都想先看到大军归来。

      城门统领无可奈何将此事上报,得到的则是“百姓亦乐,同享”的回复,这才放下心来,装模做样地叫人驱赶几次也就作罢。

      城门之上鼓角齐鸣,那些好事者们趴在城墙上欢呼,面向城内大喊,

      “赵将军来啦——天武大军回来啦——”

      军旗招展,甲胄映日。

      阵仗之大。

      许多人投掷瓜果,甚至有人想钻入其中亲手送上的。

      眼见周围站定,赵语君忙叫屏官将折叠矮凳放在地面。

      哪知一阵骚乱,屏官的凳子被踢到别处,无奈要去捡。

      赵语君无暇顾及,此刻她正立于不前不后的位置,得看最好的视野。

      “那就是赵小将军吗?”有眼尖的人发现。

      赵樾行于队首,阳光刺眼,却不曾有半分懒怠之姿。

      “这气派,不愧能把辽王子的头砍下来。”有人回答。

      赵语君手持扇子去寻,远远看见那赵樾坐于马上,看似轩然霞举之。

      “咦?好像不是传闻中魁梧雄壮的模样。”

      正瞧得入神,赵语君只觉脚下的矮凳被抽出,身子则瞬间向下倾倒。

      赵语君话未说出口,前方人群都纷纷避开,害怕压到旁人的她还未松口气,竟生生滚落至大路中央!

      她视线模糊,身子贴在滚烫的地面上,隐约看那管理秩序的士兵奔过来。

      “快起来,不要挡路!”

      守卫兵朝这边喊。

      周围视线都落到赵语君身上。

      丢人丢大了!

      她也不是故意要挡路的。

      眼见行军越来越近,赵语君在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刚想起身,后方不知哪匹马被瓜果砸得受了惊。

      离得近的马匹也被吓住,其中一人未能控制好缰绳,竟叫那马疯跑起来。

      骑马之人心下一骇,若是撞到百姓可就遭了。

      他只得扯着嗓子大喊,“都让一让,别被误伤了!”

      马匹难训,这不是他在北疆常用的马,而是京城郊外换好的较为温顺的马。

      或许是过于胆小易受惊,或许是中原的马本就品质不好。

      可怜的语君,刚起身就被飞奔而来的马吓愣了。

      她脚步踌躇,不知该往左跑还是往右跑。

      今天真够倒霉的。

      赵语君自认为此时狠翻了一个白眼,但这似乎是被吓得要晕过去的征兆。

      街道两旁看到的守卫兵都往这边赶,却终究跑不过发了疯的马。

      赵语君认命地抱头蹲下。

      纵马之人也在试图偏头。

      眼见近在咫尺,忽然一匹昂扬挺拔的青骢驹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追过疯马。

      众人面露惊奇,眼睛一眨不眨,却还未瞧清这匹马是如何飞过去的。

      青骢驹的主人一把长枪转了一瞬,直直插透疯马脖子,干脆利落。

      又飞奔至赵语君身边将其拦腰捞起,而后勒马停住。

      身后的疯马倒下,疯马主人立即跳开站立,他半跪向青骢马的主人请罪。

      赵樾骑马转身,向前几步又将赵语君放下。

      赵语君感觉腰刚被勒住,还未感到难受就落到地面,而后脸色惨白,盯着救她那人的背影看。

      马血喷溅各处,附近的人虽后退试图用袖子遮挡,仍难免被溅到。

      “小姐!”

      方才屏官找到被人踢走的矮凳,正要寻小姐的身影,就看见自家小姐从凳子上跌落,滚至大路中央。

      屏官磕磕绊绊地急跑过来。

      赵语君手冷脚僵,浑身颤抖地看向奔过来的屏官,艰难地抬起手。

      她两辈子都未见过这般血腥急促的场面。

      而此刻,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除车祸以外的第二次恐惧。

      赵樾骑马来到倒地的疯马身旁,面无表情地将长枪抽出,枪头还滴着血。

      他语气冷硬,对跪在地上的人说道,“请错罪了。”

      屏官为赵语君理了理浸湿的发丝,语气关切:“小姐,我们先去找大夫吧。”

      张止脑子直楞,他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看向赵樾很久才反应过来,需向那受了惊吓的女子赔罪。

      张止跪着转向赵语君的方向,毕恭毕敬地对赵语君说道,“这位小姐,今日一事由我张止担着,您且告与我身份,待面圣之后我找大夫给您瞧瞧。”

      赵语君见他言辞恳切,马儿发疯也并非他本意,刚想要点儿钱了事,就听屏官忿忿说道:

      “等你进了宫,何时出来我们也不知,今晚等过去了要等明日,明日等过去了又要等到何时?”

      “屏官。”赵语君摇头示意,转而对张止道,“眼下您有任务,我等不便阻碍多时。”

      “张小兄弟看着给些瞧病的钱,若心中真过意不去,下次再见之时我还受您的赔罪。”

      张止听后,连忙从身上搜出几两碎银,递给这位小姐身旁的侍女,并言语恳切,

      “多谢多谢,张止不善言语,但小姐您真真了我之意。”

      此事解决,赵语君摆手欲离去,一道带着血腥味的长枪忽而擦过赵语君的鞋底。

      主仆二人又吓了一跳。

      赵语君脸色面露难看,她看向执抢之人,问道:“将军这是何意?”

      赵樾闷了一会儿,声音略低,“壶。”

      赵语君低头一看,刚刚被他放下来时,水壶脱过肩膀掉落。

      屏官将其捡起挂在腰侧,她的腰间现下分别挂着自己和小姐的水壶。

      赵语君对赵樾说道,“多谢将军提醒。”

      赵樾偏过头去,只听到僵硬的一句,“不必。”

      不知是不是赵语君的错觉,他的眼睛似乎一直若有若无地看向自己,仔细瞧瞧好像又是自己多想,微微失笑后便带着屏官退离。

      此时早早停住的军队又开始向前移动。

      *

      夕食前,周褚温刚从吏部领凭出来,路过宣德门。

      那吏部的人端着十足的腔调,对他却真够敷衍。

      不过周褚温到觉着没什么,毕竟这小官职确实也不值得别人另眼相待,只是他唯一能够胜任的而已。

      若是叫他再去参加科举重来一次,未必能考中。

      摸了摸手中的文凭,他小心塞入怀中,心中想道:这古人就是聪明,什么东西往衣服里一放就不怕掉了。

      宣德门被打开,训练有素的跑步声吸引周褚温的注意力。

      几个军戎装扮的人踏马而出,为首的赵樾看起来冷峻无比。

      周围的摊贩行人都好奇地凑了过来。

      “让开让开,莫耽误赵将军去新府。”

      开路的兵卒驱赶众人,周褚温贴住墙根避让。

      他看向那骏马之上的男人,身边前簇后拥,好不气派。

      只是这位将军的脸好像......

      周褚温眯了眯眼:

      冷若冰霜啊!

      赵樾路过周褚温前方,眼睛只是淡淡一扫,眸中微讶一闪而过。

      却未发觉自己的眼神一直流连于周褚温身上。

      原本他正回想今日那女子的容貌。

      那时的胸口有说不出的难受,还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心脏时而漏掉一拍。

      方才远远看到时,瞬间意识到那张与记忆中极其相似的面容。

      凑近的一刹那,埋藏深处早已模糊不清的脸庞霎时清晰了起来。

      不可能。

      只是恰巧长得像罢了。

      赵樾刚安慰好自己,却见这皇宫外墙的人,为何也这般熟悉?

      看那小将军的眼神,周褚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热的天,周褚温冷汗连连。

      他好像,不认识这位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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