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旧雪：我在韩非身边的几十年》代人赋

1、引子

　　我至今记得那个夜晚。
　　2026年，初春，凌晨三点。我刚通过历史系的论文答辩，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整理旧物。窗外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像极了记忆中某个地方的雨……
　　新郑的雨？咸阳的雨？还是兰陵的？
　　我甩甩头，觉得荒谬。兰陵？那是山东兰陵，战国时期荀子讲学的地方。我从没去过。我是河南郑州人，离新郑倒是进的很。
　　我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
　　然后我翻出了那本笔记。
　　牛皮纸封面，边缘磨损，是我大三时在图书馆用的那一本。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陈旭，历史系，2021级。
　　但后面不是我写的字。
　　从第三页开始，是一笔一划的繁体字，不，不能说是繁体字，它更像是一种篆书，但又不是标准的篆书。墨色深浅不一，像用不同时间的笔写成的。第一行写着：
　　“壬午年三月初七，公子第一次开口唤我。”
　　我的手开始发抖。
　　公子。我从不叫任何人“公子”。
　　我继续往下翻。笔记里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个人的言行，他何时咳嗽，何时失眠，何时对着烛火发呆，何时用树枝在地上写字。他写字的姿势，他口吃时的表情，他笑起来的模样，他很少笑，但笑起来眼睛会弯成一条线。
　　笔记的最后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在极暗的光线下写的：
　　“云阳狱中，他瘦得脱了形。他隔着木栅看着我，用最后的力气说：‘小陈子……告诉斯兄……我不恨他。’
　　我把玉佩塞进他手里。那是当年我送他的，他一直带着。他摇头，又塞回给我：‘你……替我收着。若真能归去……替我看看……两千年后的天下。’
　　第二天，他死了。”
　　我合上笔记，久久无法呼吸。
　　云阳狱。斯兄。玉佩。
　　斯兄…是李斯吗？
　　玉佩…什么玉佩？
　　我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大三那年，我在图书馆晕倒过，昏迷了三天。醒来后，我总觉得自己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叫我“小陈子”，有一个人在雪地里等我，有一个声音，沙哑，一字一顿，说：
　　“非……不悔。”
　　我一直以为那是个梦。
　　直到这一刻。
　　我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输入几个字：“韩非玉佩出土”。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最新考古新闻：河南新郑战国墓葬群近日出土一枚玉佩，经鉴定为韩国王室之物。玉佩上刻有两个小字——“小陈”。
　　新闻配图里，那枚玉佩静静躺在展台上。青玉，云纹，背面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刻痕，是我当年刻的现代简体字：“平安”。
　　我认得。
　　那是我送的。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雨还在下。恍惚中，我似乎又听到那个声音，隔着两千年的时光，轻轻说：
　　“小陈子，你果然……回去了。”
　　我叫陈旭，历史系学生。
　　我曾经陪一个人走过一生。
　　那个人叫韩非。
　　这些事，史书上没有记。
　　但有人记得。
　　现在，我要把它们写下来。
　　—————
　　引子完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也许是思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