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茉莉更温柔》星杉一云

10、退缩与不舍 日子裹

　　日子裹着花香与温柔，一晃便是半个月。
　　这段时间，是温以宁人生里最明亮安稳的时光。她不再是那个只活在图纸与会议里的冷硬总裁，会准时下班去花店接人，会牵着苏念夏的手逛菜市场，会在清晨被怀里的人蹭醒，会在深夜抱着她安安稳稳睡去。
　　她的黑白色世界，被苏念夏一点一点，染成了温柔的浅色系。
　　事务所的人早已习惯了两人同进同出，每次苏念夏来，全公司上下都会恭敬又热情地喊一声“苏小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花店的小姑娘更是天天磕糖，看着温以宁每天雷打不动来接人，每次都拎着她爱吃的小点心与热饮，温柔得完全不像传闻里那个高冷不近人情的女人。
　　一切都甜得恰到好处，像泡得刚好的花茶，香而不腻，暖入心底。
　　可温以宁心底那粒不安的种子，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发了芽。
　　越是幸福，她就越是害怕。
　　怕这份温暖太短暂，怕自己抓不住，怕那些她拼命逃离的冰冷过去，会突然闯进来，毁掉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光。
　　这天傍晚，苏念夏正在整理最后一束花，等着温以宁来接她。手机忽然响起，是温以宁的电话，声音却比平时低沉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念夏，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不能去接你了，你早点关门回家，好不好？”
　　苏念夏听出她情绪不对，立刻放下手里的花，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淡淡道：“不是，一点私事，我处理完就去找你。”
　　“好。”苏念夏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叮嘱，“你别太累，我等你。”
　　挂了电话，苏念夏心里轻轻发沉。
　　她认识温以宁这么久，从未听过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冷淡，疲惫，还有一丝……压抑的烦躁。
　　她不知道，此刻温以宁正坐在事务所的顶楼休息室，面前的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来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的信息。
　　【以宁，我和你妈明天到你所在的城市，见面谈谈。】
　　发信人：温父。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冰，瞬间砸进温以宁好不容易暖起来的心底。
　　她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重新被冰冷与疏离覆盖。
　　父母。
　　这两个字，是她这辈子最不愿触碰，也逃不开的枷锁。
　　小时候无休止的争吵、互相指责的冷漠、永远缺席的陪伴、永远紧绷的家庭氛围，让她从小就学会了闭嘴、学会了独立、学会了把所有情绪藏起来，也学会了不相信任何亲密关系。
　　她拼命努力，拼命往上爬，拼命远离那个家，以为可以就此摆脱过去。
　　可她忘了，血缘二字，从来都不是想断就能断。
　　温以宁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小时候那些冰冷的画面，和苏念夏温暖干净的笑脸交替出现。
　　一边是黑暗，一边是光。
　　一边是恐惧，一边是深爱。
　　她忽然开始害怕。
　　害怕父母见到苏念夏，会用刻薄的语气评价她，会用冷漠的态度伤害她，会把她好不容易构建的幸福，全部打碎。
　　更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她，更害怕苏念夏知道她那些阴暗不堪的过去后，会嫌弃她，会离开她。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一样疯狂涌来。
　　她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这一次，她下意识地，想把苏念夏推远一点。
　　只要推远一点，她的小姑娘，就不会被她的黑暗波及，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晚上九点，温以宁才出现在花店门口。
　　苏念夏一直等着她，看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去，却在靠近的瞬间，察觉到她身上那层久违的冷意。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抱她，也没有牵她的手，只是站在门口，脸色淡淡，眼神疏离。
　　“我送你回去。”
　　语气客气又陌生，像回到了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苏念夏心头一紧，小声问：“以宁，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我可以跟你一起分担。”
　　温以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心底疼得发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冷淡，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没什么，你不用多想。”
　　“以后……你不用总等我，我们各自忙各自的就好。”
　　苏念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温以宁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冰冷的距离感，“最近我很忙，没时间见面，花店的订单，我让助理跟你对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念夏心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女人，明明站在她面前，却像是隔着一堵厚厚的墙。
　　那个会温柔抱她、会吃醋、会说爱她、会给她做饭的温以宁，好像一瞬间消失了。
　　“是因为我做错什么了吗？”苏念夏眼眶微微发红，声音轻轻发颤，“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你别这样……”
　　“与你无关。”温以宁狠心别开视线，不敢看她难过的样子，“只是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冷淡，怕麻烦，不适合谈恋爱。”
　　“以前是我越界了，以后，我们回到客户关系就好。”
　　回到客户关系。
　　简简单单六个字，把这段时间所有的温柔与心动，全部否定。
　　苏念夏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懂。
　　明明昨天还抱着她说一辈子，明明早上还温柔地给她发消息，明明前几天还带她回自己家，说那是他们共同的家。
　　怎么突然就变了。
　　温以宁看着她掉眼泪，心脏疼得几乎窒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逼自己不要心软，逼自己不要回头。
　　只有推开她，才能保护她。
　　只有推开她，她的光才不会被自己的黑暗熄灭。
　　“我走了。”温以宁声音发哑，却依旧狠心转身，“你早点休息。”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花店。
　　店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又凄凉的声响。
　　门被轻轻关上，也关上了温以宁所有的不舍与温柔。
　　温以宁走出花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再也撑不住，缓缓蹲下身。
　　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冰凉。
　　念夏。
　　对不起。
　　原谅我用最笨的方式保护你。
　　原谅我，不敢让你看见我最黑暗的样子。
　　花店里面，苏念夏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店里，满室花香，却再也暖不透她心底的凉。
　　她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小声地哭了出来。
　　明明前一秒还是人间至甜，怎么下一秒，就冷风乍起了。
　　晚风依旧吹过街角，可这一次，它没有再遇见那朵温柔的小茉莉。
　　它只遇见了，两颗被迫分开、各自疼到窒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