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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水间的自己,是回不去的25岁 他傲娇,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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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沪城平安夜,湿冷晚风卷着满城霓虹碎影,轻叩星途广告公司的旧玻璃幕墙,揉碎的光晕开一层沁凉水雾。
风里漫着墨香与咖啡醇苦,一缕缕钻入鼻息,惹得鼻尖发酸,连呼吸都裹着半生难释的刻骨钝痛。
苏念指尖提着氤氲热气的奶茶与软嫩的酱肉包,薄袋轻贴指腹,暖意顺着掌纹缠上来,却焐不热胸腔里冰封的荒芜。
原来有些冷,是从里面往外凉的。
电梯门“叮”地轻响,苏念迈步走出。黑连帽衫叠着鸭舌帽,帽檐压到眉骨,口罩遮尽半张脸,硅胶贴柔化了沈烬冷硬的下颌线,只剩一双清冽桃花眼露在外面,凝着四十一岁灵魂的震颤。
“哪个是你?”
沈烬的声音在意识里轻颤响起,惯有的傲娇炸毛尽数敛去,尾音裹着化不开的急切与软意。
他清晰触到苏念灵魂深处绷到极致的紧绷,那股窒息的钝痛顺着共生纽带丝丝缕缕缠上他的意识——向来心心念念的晚宴,此刻竟成了不值一提的旁枝末节。
苏念缄口不言,目光如磁石般穿透玻璃隔断,精准锁死办公区最角落的身影。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烫。
那是25岁的她。
沈烬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呼吸骤然一滞。
小苏念瘦得肩背单薄,洗得发白的米色外套袖口磨出细毛边,头发松松挽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颊边。
她素面朝天,眉眼干净得像山涧清泉,哪怕眼底蓄着泪,也透着未经世事的纯粹。
这份干净,是娱乐圈所有精雕细琢的美人都没有的。
而此刻,这份光亮正被现实狠狠磋磨。
“苏念!策划案数据全错,客户都投诉了!”李曼叉着腰,将策划案狠狠掼在桌面,纸张翻飞作响,“明明是你审核的,想让我背锅?”
张总踩着皮鞋快步走近,眉头拧成疙瘩,手指重重敲在纸面上,语气刻薄又不耐烦:“北广毕业的又怎样?连这点事都做不好,简直是废物!”
周围鸦雀无声。有人低头装忙,有人用余光偷瞄,却没人敢出声。
小苏念攥着衣角,肩膀控制不住轻颤,却死死咬着下唇,将眼泪逼回眼底,连脖颈都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
她没有辩解,只是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我马上重新改。”
说完,她弯腰捡起草稿,抱着厚厚的纸页,像只被打湿的小兽,快步躲进茶水间,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不知道,二十年后的自己,就站在玻璃外面,看她受委屈。
沈烬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为,未来的苏念精明通透、刀枪不入——能拿捏他的三金梦想,能强势压下他的炸毛,浑身裹着历经世事的坚硬。
可眼前这个攥着冷包子、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女孩,让他清晰触到了她骨子里的脆弱。
那抹藏在倔强里的无助,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是她。”他轻声开口,声音失了往日的傲娇,只剩怔忡。
茶水间里,小苏念背对着门,捏着冷硬的肉包,半晌难下口。
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半张播音系毕业照,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的播音台。
照片边角已经卷了,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太多次——这是仅存的一张。
眼眶一红就飞快用袖口拭泪,半滴都不肯沾湿相纸。
那是她的播音梦,是她暗无天日日子里唯一的光。
苏念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鼻尖发酸,抬手抵在玻璃隔断上,掌心贴着冰冷的玻璃,仿佛想透过这层隔阂,抱住那个委屈到发抖的自己。
“你别这样……”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疼——不是他自己的,是她的。
那股窒息感顺着共生纽带涌过来,压得他连呼吸都忘了。
“我们……去帮她。”
苏念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从玻璃上移开,迈步走进办公区。
沈烬的顶流气场刻在骨血里,哪怕伪装成素人,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喧闹的办公区瞬间鸦雀无声。
她阔步走到李曼工位前,骨节分明的手指骤然叩在桌面。
一声沉脆的「嗒」。
如冰珠撞硬木,震得李曼攥鼠标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整个人僵在椅上,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周遭瞬间落针可闻。键盘声、交谈声戛然而止,同事们纷纷垂首,余光却不敢妄动——苏念周身的冷冽气场并非张扬外放,而是如寒雾般密不透风地裹过来,压得办公区的空气都凝了。
她垂眸立在工位旁,桃花眼敛尽柔光,只剩刀锋似的锐度,直直锁着李曼。
声音压得极低极沉,裹着沈烬独有的冰磁质感,每一个字都从胸腔碾出,砸在死寂里:
“策划案核心框架与苏念初稿思路截然相悖。初稿落款是你,源头问题,避无可避。”
李曼喉结滚了滚,刚要张口辩解,苏念微微俯身,视线逼仄下压,低音更添几分不容置喙的冷定:
“我看不是疏漏,是你刻意改的。错了就正视,别借着审核流程含糊过去。”
话音落时,她指尖再叩桌面,又是一声「嗒」,轻却重,敲得李曼心尖一颤。
李曼瞬间面无血色,青白褪成纸色,嘴唇哆嗦着开合数次,半个辩解的字都挤不出。后背冷汗已濡湿衣料。
她仗着是老板亲侄女,向来在公司恃宠而骄、肆意刁难,遇事便拿身份压人。
这点阴私算计,从来没人敢当众戳破。
如今竟被扒得底朝天,连半分转圜余地都没有。
同事们皆敛声屏息,垂首的姿态里藏着无人敢露的震动。
低垂的眼帘下,眼底却翻涌着隐秘的畅快——终究有人敢硬碰硬,治一治她这仗势欺人的性子。
苏念没再看她,转身走到小苏念工位,从口袋里掏出热奶茶和鲜肉包,轻轻放在桌角。
奶茶杯壁的热气氤氲了桌面。
她又抽出便签,用沈烬好看的字迹写下:
「别委屈。你的声音,值得被人听见。」
压在奶茶杯下,指尖顿了顿,又把包子往桌里推了推,怕被旁人看见,惊扰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姑娘。
做完这一切,她刚要转身,办公区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诺基亚翻盖机铃声。
是小苏念的手机响了。
她从茶水间走出来,看到桌角的奶茶和包子时,愣了愣,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杯壁,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柔软。
紧接着,她拿起桌上的诺基亚,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时,眉眼瞬间舒展开来,刚才的委屈与难过仿佛一扫而空,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连眼尾都弯成了温柔的月牙。
她走到走廊拐角,背对着众人,按下接听键,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带着少女独有的娇羞:
“喂,泽宇……”
这一幕,被玻璃外的苏念和沈烬看得清清楚楚。
小苏念的脸上洋溢着纯粹又耀眼的幸福,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甜意,仿佛刚才被辱骂、被甩锅的委屈从未发生过。
那是一种被爱情滋养的、毫无保留的欢喜,干净得让人心碎。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
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而上——2009年的平安夜,也是这个电话,陈泽宇在电话里说会来接她过平安夜,说会给她准备惊喜,说他永远不会让她受委屈。
她信了。
傻乎乎地在公司楼下等了他三个小时,最后却连一个解释电话和短信都没等来。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谁啊?”沈烬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他看着小苏念脸上那抹耀眼的甜笑,心里莫名窜起一股酸溜溜的不爽,“看她笑成这样,是你家人?”
苏念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恨意与嘲讽:“陈泽宇,我那个渣男男友。”
“陈泽宇?”沈烬的声音陡然拔高,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张脸,满是不敢置信,连偶像包袱都忘了,“是不是那个跟我一起拍古装剧,演男二的陈泽宇?”
苏念微怔,随即点头:“是他。”
“我靠!”沈烬直接爆了粗口,语气里满是嫌弃与震惊,“你眼光怎么这么差?
那小子在圈里风评差到爆,花心滥情,还爱耍大牌,背地里没少搞小动作,你居然跟他谈恋爱?你眼睛瞎呀?”
他越说越气,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上辈子,是不是被这个人欺负了一辈子?
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小坏心眼。
他压下心里的火气,故意装作漫不经心:
“几点了?”
苏念抬眼扫了下沈烬腕间的名牌手表:
“6点半。”
“走。”沈烬的声音里突然多了几分雀跃,“哥带你去参加晚宴,吃鱼子酱,尝松露鹅肝,让你开开眼界。”
苏念愣了愣,转头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捕捉到那双桃花眼里藏着的坏心思。
“吃货影帝,又打什么坏主意?”
“别管,跟着哥走就行。”
苏念轻笑一声,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发动车子,黑色奔驰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平安夜的流光车流。
“你个小屁孩,该管我叫念姐才对。”
沈烬立刻不甘心回怼:“哥今年28岁,你才25,哥比你大3岁好吗?”
苏念一愣,恍然回神。
她都忘了,2009年的自己才25岁。她只是顶着沈烬的身体,装着一颗饱经沧桑的老灵魂。
沈烬敏锐捕捉到她瞬间低落的情绪,连忙打断沉默,语气里带着点别扭的好奇:
“话说……小念念,你刚才气场也太炸了吧?简直跟我演的霸总人设一模一样。你怎么做到的?”
他刚刚在意识里全程围观,被苏念的冷硬气场震慑得心服口服。
要不是顾着点面子,真想当场喊一声师父。
苏念不屑地撇撇嘴:“那不是演的。”
那是她攒了一辈子的厌恶与冷意。
“别叫小念念,肉麻死了。叫念姐,姐带你飞。”
沈烬嘴上没应,心里却默默认了——她本来就是穿越回来的,好像真的能带他飞。
就在这时,车子轻轻一晃。
沈烬瞬间炸毛,声音拔高八度,却又怂得姿态恭顺:
“念姐!车好像飞不起来啊!”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自己的小命。
苏念被他这前倨后恭的模样逗得笑出声,眉眼弯起:
“坐稳了,先去你的高奢晚宴耍一圈,也让我见识见识顶流的排场。”
车窗外,霓虹灯火流淌,映在苏念的眼底,汇成一片温柔又坚定的星光。
她望着前方车流,嘴角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
25岁的小苏念,别怕。
这一次,不仅有我。
还有某个嘴硬心软的笨蛋。
那个伤害你的人,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你的梦想,你的人生,我都会替你,一一夺回来。
而你,只需要负责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