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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父亲故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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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在第三年腊月没的。
老仆来传话时,阿浮正在绣一方帕子。针尖扎进食指,血珠冒出来,她含在嘴里,尝到铁锈味。
“你父亲今早走的,很安详。”老仆低声道,“九爷准你半日假,回去磕个头。”
阿浮放下针线,起身换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衣。
她推开门,走进腊月凛冽的风里。
*
浣衣巷的破屋前已停了薄棺。邻家大娘抹泪:“你爹走前一直说,多亏你进了富贵人家,他这最后一程走得体面,药没断过……”
阿浮没哭。她给父亲擦身,换寿衣,梳头。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白发稀疏,但面容安详。她将母亲那枚玉佩放进他手心,合拢。
“爹,娘在等你。”她轻声说。
纸钱烧起来,灰烬被风卷着,飞过破败的屋檐。阿浮跪在火盆前,一叠一叠地烧。火光烤着她的脸,很烫,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回崔府时,天飘起细雪。
在角门遇见崔雪臣。他正送客出门,披着玄狐大氅,眉目映着雪光,清贵得不似凡人。看见她一身素衣,他微微蹙眉:
“节哀。”
阿浮福身谢过。擦肩时,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大约是刚赴完某场宴饮,衣襟上还沾着女子脂粉香。
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融化成深色的水渍。
她走回竹舍,关上门,拿起石子。窗台上每一寸裸露的木头都被刻痕覆盖,纵横交错,深深浅浅,早已无处可划。
她看了很久,然后松手。
石子滚落地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