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妾阿浮》南山篱笆

15、追查

　　竹舍静得可怕。

　　阿浮已被陈婆婆整理过，躺在榻上，神色安详，嘴角甚至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只是沉入一场好梦。

　　屋里干净得过分。除了床、桌、一个旧妆匣、两把椅子，几乎无物。窗台粗瓷碗里水养的那截白梅，开得正好，幽香凛冽。

　　崔雪臣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屋子。

　　墙上有炭笔写的字，临的是他的笔迹，已擦了七七八八，只剩些断续的笔画。妆匣开着，里头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层压着一方素帕。他拿起展开，看见那枝银线绣的梅，和梅下女子的剪影。

　　针脚细密得惊人，梅蕊用了至少五种深浅的银线。

　　枕边那封信，没有封缄。他展开，字迹清秀工整，是他从未见过的女子笔迹。不是簪花小楷，反而有几分瘦金体的风骨，只是笔力虚浮。

　　“……愿君前程锦绣，皎皎如明月，不染尘埃。”

　　他捏着信纸，站了很久。直到陈婆婆捧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进来，说是整理床铺时，在褥子底下发现的。

　　包袱很轻。打开，里头有三样东西：

　　一枚最普通的铜钱，磨得发亮，边缘光滑如镜。

　　一叠临摹的字稿，最早那张背面，是庆元二十三年正月某药铺的账目草稿，字迹稚嫩：“川贝一两，麦冬三钱，赊崔九郎账，银二两。”

　　一个褪色的栀子花香囊，里头花瓣已枯成褐色，和一张折成方胜的宣纸。

　　展开，是他当年作废的那半阙词。

　　纸的背面，有她用针刺出的一行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

　　“药铺门外，惊鸿一面。此心妄动，万死莫赎。 ——庆元廿三年上元后三日”

　　崔雪臣盯着那行字。

　　庆元二十三年上元后三日。那是诗会前三日，是那场“设计”尚未开始的三日前。

　　她就已经……

　　“去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陌生，“立刻去查，庆元二十三年正月十八，我是否在仁济药铺留过二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