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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城西,半山别院。
      食指蘸上唾沫,往窗纸上轻轻一戳。

      苏清川凑近小孔,湿热水汽裹着幽沉的奇楠香兜头扑来。
      这香料,指甲盖大小便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也就这种骗财骗色的混账使得起。

      屋里云蒸雾绕,柏木浴桶里坐着个人。
      五百两捉一个软饭秧子,她原以为会是个脑满肠肥,肚腩松垮的油腻货色。
      没承想,入目竟是一副挺拔的精悍骨架。

      那人背对着窗,双臂舒展搭在桶沿,姿态慵懒惬意。
      肩背线条紧实,水珠顺着脊梁中间的沟壑一路滚落,没入劲瘦的腰窝。

      她暗自撇嘴。
      难怪能哄得那些深闺小姐神魂颠倒,光凭这身皮肉倒也确实值这个价。

      接单时,雇主有言在先:留活口,送至城东,银货两讫。
      有了这笔赏金,过冬的炭火和药钱便都不用愁了。

      苏清川从腕带捻出一根银针,双眼微眯隔空比量着那人后颈的穴位——
      “看够了么?”
      低沉的男声穿透窗纸,在耳边炸响。

      苏清川寒毛乍起,银针险些脱手。
      这骗子竟是个练家子?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未及反应,两道黑影陡然从房梁坠下,钢刀顷刻劈开水雾!

      苏清川双目圆瞪,捏针的手僵在半空。
      截......截胡?!

      屋内水花炸开,刀刃落空狠嵌进浴桶边缘,木屑纷飞!

      桶中那软饭秧子反应倒快,趁着水浪翻涌的当口,长臂扯过架上的长巾往腰间飞快一缠。
      双脚猛蹬桶底,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跃出杀阵。

      两名刺客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反手提刀左右夹击,招招皆是索命的狠手!

      苏清川看得心头火起。
      她顶着寒风在树上蹲了整整一时辰,避开十余道暗哨,翻过两重深院才摸到这厢房外头。
      结果让这两条不知哪儿冒出来的野狗捡现成的?!
      做梦!

      苏清川破窗而入,右手运劲一甩!
      镖出,风啸。

      叮!
      眼看那明晃晃的钢刀就要削掉那颗价值五百两的脑袋,一枚柳叶镖横空杀出,生生将刀锋撞偏三寸。

      刺客大惊,尚未看清来路,一只沾着泥星的云纹靴底便在眼前极速放大。
      砰!
      苏清川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护食的怨气狠踹在刺客腰眼上。

      刺客闷哼,踉跄着连退数步。
      她长剑横胸,杏眼含煞,“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懂不懂先来后到?”

      “哪来的疯丫头?”地上那人爬起来,刀身一震,“敢坏我们的事,找死!”
      话音未落,刀风已至。

      苏清川侧身避锋,长剑贴着对方刀刃滋啦滑去!
      白光一闪。
      左边那人的咽喉霎时崩开一条红线,血雾激射。

      身形未停,她借着旋身之力素手翻掌,十成内劲重拍右边那人的天灵盖,咔嚓脆响,颈骨寸断。
      两招毙二命,干净利落。

      苏清川嫌弃地踢开碍事的尸首,回身肆无忌惮地打量那个缩在屏风旁的落汤鸡。

      嚯,长得还真不赖。
      湿发凌乱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肤色如玉,眉眼深邃。
      赵敬堂,京城人士,弱冠之年,身长八尺,左眉有痣......跟悬赏令上写得分毫不差。

      谢昀被盯得浑身皮肉一紧,本能地拢紧腰间岌岌可危的长巾。
      即便赤身处于劣势,他周身久居上位的威压也丝毫未减,“姑娘莫不是走错屋了?”

      苏清川跨前一步,剑尖挑起地上的锦袍,呼地甩在他脸上。
      “赵敬堂,穿上衣裳跟我走一趟。”
      谢昀扯下锦袍,眉梢微挑,旋即喊起冤来,“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并非......”

      “省省吧。”
      苏清川冷声截断,剑尖隔空虚点着那张俊脸,“果然是干那缺德营生的,瞧瞧这身细皮嫩肉,怕是没少在脂粉堆里腌着吧?”
      “......?”
      对方面露疑惑,显然没听懂这通黑话。

      “你这身板倒练得不错,难怪能勾得那些傻姑娘心甘情愿往外掏银子。”
      谢昀惊愕之后,竟气笑了,“姑娘倒是伶牙俐齿,只是这罪名扣得......”

      “少废话。”
      苏清川足尖碾地欺身而上,五指成钩撕风而去,强锁肩井。
      这一记若中了,便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卸了半边膀子。

      哪知他腰身向后一折,堪堪避过魔爪,竟顺势反切苏清川脉门。
      “姑娘寻人的本事,且得练练。”谢昀眼睫半垂,透着股懒劲儿,“连人都能认错,做你们这行的,不事先踩盘子?”

      苏清川让这话激出了真火,右膝猛提狠撞对方下三路,招招都冲着断子绝孙去的。
      若非悬赏令上注明要活口,她早就在这骗子身上捅出十七八个窟窿,哪容得他在这儿耍嘴皮子!

      谢昀侧身硬躲,紧守的门户顿时大开。
      苏清川身形一矮,揉身切入。

      砰!
      她单臂将人重重掼上半湿的红漆柱子,对方挣了两下便散了力道,软塌塌地任由摆布。
      “姑娘好身手,这一手擒拿,在下佩服。”

      “少套跟我近乎。”
      苏清川未退,单膝蛮横地挤进他腿间,膝盖骨抵住大腿内侧将对方牢牢锁死。

      一抬眼,对方正垂眸瞧她。

      怪了。
      两条人命刚断在她剑下,血气还没散,这人亲眼瞧着,眼底竟没半分惧色。
      难道他真不是......

      “姑娘。”
      念头未落,他忽地低头。
      湿发垂落,发梢上的水珠滴在苏清川手背上,“方才在窗外看了许久,没看够?如今还要凑这么近看?”

      轰!
      热血涌上天灵盖,苏清川脸颊腾地烧起来,不知是气得还是羞的。

      好皮相,花架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死到临头还敢撩拨......
      没跑了!
      这般下流胚子,不是赵敬堂那淫贼还能是谁?!

      “穿衣裳。”
      苏清川懒得与他磨牙,剑锋挽出半朵寒花瞬间抵住谢昀喉骨,“再废话,信不信把你捅成筛子!”

      铁器的寒意激得他浑身一颤,无奈,只得慢吞吞弯腰去捡袍子。长巾本就系得松垮,这一动,腰侧豁然露出一截劲窄胯骨,白得晃眼。

      苏清川目光微顿,慌忙扭头盯着屏风上的绣纹,恶声催促,“快点!”

      笃笃笃。
      叩门声骤响,门扇轻颤。
      侍从来福谄媚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公子,血燕炖好了,小的这就给您送进来?”

      “敢出声,我就让你和地上那两个躺一块。”
      苏清川眼风一扫,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清凌凌的猫眼,眼尾让热气熏出一点薄红,看着又凶又横。

      门外来福没听见动静,试探着又唤一声:“公子?您怎么不说话?小的......进来了啊?”
      吱呀,门轴转动。

      苏清川手腕微送,锋利的刃口割破他脖颈表皮,压出一道浅红细线。
      谢昀吃痛,猛地扭头冲门口喝道:“出去!”
      这一嗓子吓得来福一只脚刚踏进门槛,又嗖地缩回去,“公,公子,这血燕凉了可就......”

      “滚出去!”
      谢昀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女刺客,又吼道:“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门外沉寂片刻。
      “......是,小的告退。”

      房门重新合拢。
      苏清川竖起耳朵,待脚步声渐渐远去,手上稍稍松了剑劲,“算你识相。”
      “姑娘。”谢昀借机开口,强作镇定,“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能不能......”

      “不能。”
      苏清川左腕翻转,银针出袖,照着他后颈的风门穴快准狠地扎了下去!
      他身形猛然定住,惊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你......!”
      药劲上涌,不过眨眼功夫,那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

      她眼疾手快,一把捞住那截窄韧的腰身。
      呼,还好接住了。
      这五百两若是磕坏了,回头交货时雇主定要压价。

      苏清川又扒开眼皮瞧了瞧,见人彻底晕死过去,这才捡起地上的锦缎袍子,打算把货裹严实了再扛走。
      铛!
      一块玉佩从袍角滑落,在青砖上旋了两圈。

      她拾起一看,竟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
      上头的云雷纹细腻温润,一看就是老物件。

      这小白脸骗来的家当还真不少!
      她毫不客气地揣进怀里,气沉丹田俯身扛货。

      起!
      没想到这一提气,身形一歪,差点闪了腰。
      啧,这家伙瞧着没二两肉,压在肩上竟沉得出奇!

      好不容易挪到门口,外头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糟了,巡逻队换防。

      苏清川眼风一扫,忽瞥见回廊尽头的羊角大灯笼。
      天助我也!

      她从后腰抽出飞镖,嗖!啪!
      灯笼应声坠地,烛火引燃桐油,火舌瞬间舔上木廊柱呼啦啦窜起半丈高。

      “走水了!那边走水了!”
      “快!快过去看看!”
      “来人啊!快提水来!”
      ......
      外头乱成一锅粥,苏清川扛着沉甸甸的五百两,趁乱踩着太湖石翻上墙头。

      ******
      院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来福托着朱漆方盘匆匆穿过回廊,险些撞上奔走的护卫。

      这火也不知怎么烧起来的,偏偏挑主子沐浴的时候......
      不对,这起火的方位离西厢房太近了!

      来福转身折回,狂奔至门前。
      顾不得礼数,叩门大喊:“公子,外头走水了,您没事吧?”

      屋内一片死寂。
      “公子?”他提心吊胆,用胳膊肘顶开房门,“火势大了,您......”

      哐当!
      白釉汤盅脱手摔得粉碎,滚烫的甜汤溅了一鞋面。
      来福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冲出门,“来人呐!有刺客!!殿,殿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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