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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多事之秋(4) 惊蛰。 ...

  •   此事过后,又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这个平静,指的是承香殿那边始终没有动静,并不是说大雍朝野毫无动荡。
      毕竟和北戎和谈,无疑是将所有雍人放在火上烤,水里煮,这滋味谈不上太好。
      除此之外,饱受国民责难的魏澜,开始称病不朝,以减少外界对他的注意和攻击,最多也就是外出陪同北戎的左贤王一览盛京的众多景点。

      三花还问过十一:“他生病了,你不去看他吗?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十一吗?”
      十一吃着烤鱼,叹了一口气:“我又不是大夫,我去有什么用呢,反正他也不认识我。”
      实在冷淡得过分,连三花都开始怀疑:“你们吵架了?”
      “不认识怎么吵?”十一白了他一眼,“爱累了,爱不动了。我决定躺平。”

      他的用词捉摸不透,他的情绪更是难以把控。
      冥思苦想之下,三花唯一能将他合理化的理由是:“你是不是担心,何晏会顺着你查到魏澜,用他来威胁你?”
      十一也觉得这个理由不错,便愉快地采纳了。
      直叫三花郁闷。

      韦妃又闭门不出。他们监视没个结果。
      只好看安南公主吵闹,她一下午都和宫人们做一些踢毽子、躲迷藏的游戏。
      孩子便是这样。
      前日吵架,睡一觉不愉快便消散许多,于是又重归于好,又重新爱吃甜食。虽然算不上胖,但脸上肉乎乎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实在可爱。

      十一吃完了烤鱼,又觉得余生索然无味:“唉,我们两个怎么到哪都当牛马呢,唉好可怜。”他们虽然背叛了影阁和皇帝,但一转眼又被影阁之主何晏抓过来做事,做的还是差不多的事,实在有一点微死的感觉。
      三花反而比他振作一些,努力地筹划起来:“你说,如果韦妃不想送安南公主去和亲,还有什么办法吗?”

      十一几乎几乎想要在树上睡觉了,答她也没个正经:“这种事,怎么会轮到我们小人物来操心?”
      三花则看着安南公主那稚气天真的笑脸,陷入莫名的惆怅:“还有机会换人吗?董贤妃膝下的丹凤公主年满十八,玉真公主也有十四了,其实她们都比安南公主合适,安南公主还那么小,嫁到北戎去,呼韩邪单于又大她那么多,有那么多位阏氏,她过去给别人当女儿都嫌小了,又如何和她们相处呢?”
      十一调整了一下姿势,闭眼道:“不好换吧,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是逼不得已,谁家母亲会送女儿去嫁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

      三花想到也是。
      今日她若见到的是年轻靓丽的丹凤公主或者玉真公主,说不定,同情的就是她们了。人不过最容易被眼前的事情所动摇。
      只是:“为什么一个国家的和平要系于一个女孩身上呢?”在此事,她和何晏几乎抱有一样的想法,说到底也是大雍积弱,而北戎单于自负又好色,最后促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于是,突发奇想:“要是呼韩邪突发疾病暴毙,由他爱好和平、亲近大雍的兄长左贤王继位,可以改变这一局面吗?”

      十一被她逗笑,睁眼看她,很肯定道:“会。不过……呼韩邪单于看上去不像短命鬼,一般都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着最后几个字,他忽然变了脸色。
      三花还以为他怎么了。
      结果他竟然只是解释了一句,“姿态不对,腿麻了。”
      三花愕然无语。

      天黑了,今日的监视便到此为止。
      何晏抽走了废太子宅的暗卫,他们要和长庚殿下见面也就容易得多了。
      “你们为什么只有天黑才来啊?”
      长庚近日开始正常吃饭,脸色也好上不少,只有有一肚子疑问。

      十一不客气地吃他递过来的食物,把解释的任务全权交给三花:“嗯……鬼是这样的,昼伏夜出。”
      长庚气恼:“可你们又不是鬼!你们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没有忘!”
      三花道:“谁说我们不是,等下我就去吓你的太子妃,让她整天拿东西摔你,还把你当狗骑!”
      长庚便笑逐颜开,“好啊!我也要去!”
      “不行,长庚殿下去就露馅了,我是她害死的,她怕我,不怕你。”
      “那好吧。”长庚顿时真的像小狗那样委屈呜咽。

      三花便摸他的头,“殿下,不可以撒娇哦。”
      “我没有……”说着,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三花,高公公之前对我说,我被父皇废掉了,以后也就不能以太子的身份自居,不然会惹人不高兴的,所以你也不要叫我殿下了罢。”
      三花的手一顿,心中酸涩很快被笑容掩饰过去:“没关系,太子殿下永远是我的太子殿下。”
      长庚却很固执地说,“不,就是我不是太子,我也是三花的,你不能不要我,还像之前那样丢下我。”
      他没弄清里面的逻辑,他陷在自己的逻辑里。

      三花点头道:“好,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我都答应不会丢掉你。”
      长庚殿下便很开心地拉着她的手,教她一笔一划地写着:“阿翁曾经和我说过,我母皇给我起的名字,其实是瑛,是一个王字一个英组成,是很美的玉的意思,以后三花就用这个名字喊我吧……”
      三花留心地听着,回应着:“我的名字,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小的时候,我曾经喂养过一只小流浪猫,它右眼上有三块斑驳的黑色小花,和我脸上的印记一样,我叫它三花,它的名字就是我的名字……”
      十一看他们小情侣私话,也就不打扰他们,悄然出去了。

      其实也的确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去。
      在这个异世。
      他看着月光,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地流逝。

      下雨了……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次日,依然是连绵的大雨。
      仿佛上天也在绝望似的。
      安南公主从内廷学堂回来,很高兴地告诉韦妃,她多了一位教北戎语的老师,这是永穆帝的指派,其他哥哥姐姐都没有。
      她还炫耀起身上的戎族服装。
      未料,她的母妃惊慌失措下摔碎了杯子,只抱着她哭泣。

      满殿宫娥齐垂泪,只有年幼无知的安南公主不明所以:“母妃,你为什么要哭?我有戎语老师,还可以穿新衣服,享受哥哥姐姐都没有的待遇,难道不是好事吗?”
      韦妃便恨极了那些想要将她孩子嫁到外族去的刽子手,眼睛一片血红,不仅是因为伤心,“他们,他们是想将你嫁到北戎去!”
      “嫁人?”安南一愣,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嫁人是什么什么意思,我不能够留在父皇和母妃身边了吗?北戎在哪?去了我还能再回来吗?”

      韦妃看着她无辜的眼眸,也就收起自己那些无谓的眼泪。
      “母妃,不会让你嫁的。母妃已经答应过你,安南的人生要安南自己做主,包括去的地方,挑选的夫君,这些事,都不应该由别人替你安排。”
      她说到后面,几乎是咬牙切齿,也愈发坚定起来。
      人都说,为母则刚,为母则强。
      她虽无法生育,但也当过一回人母,拥有这样一份舍生忘死的坚强。

      是夜,雨声淋淋,她把十一和三花叫过来。
      开头第一句话便是:“我哥给你们的东西,我同样也可以给你们。”
      十一和三花对视一眼,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他们两个现在名义上,还是何晏的人,韦妃是什么意思?挖墙脚,要让他们为她所用?可是要他们干什么呢?

      韦妃漠然道:“我哥想得太简单,普天之下,哪里不是皇土,离开皇宫,我和安南又能逃到哪里去呢?陛下最恨的就是背叛,他不会放过我们的,如果知道我哥也参与了这件事,他更不放过我哥。”
      可不逃,又待如何?
      三花和十一看不透她的笃定和平静。

      便听到她继续说,“现在要改变和亲人选,陛下哪里是走不通的,但朝中还有一个人可以左右这件事。”
      外面惊起一道闪电,照在他们怔住的脸上。
      这个人选,十一和三花自然也想到了,那就是魏澜,他不仅有作为大雍重臣的身份,他还有作为北戎左贤王至交的身份。
      如果由他出面,也许此事会容易得多。

      可问题,毫无家族势力可言的韦妃拿不出能够打动魏澜的筹码。
      无法讨好,便只能威胁。
      又是电闪雷鸣,可韦妃却已经是心如磐石:“所以,我要你们去抓魏澜的夫人和孩子。”

      兜兜转转,竟然是如此。
      一时沉默,空气寂静。
      三花看向十一,他没有说拒绝,也没有说答应。她便更不可能开这个口。便折中地问:“我们怎么确定你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韦妃泰然自若:“牵线虫的解药是吧?我哥一定跟你们说,牵线虫没有解药,这是真的,除非你们能杀死永穆帝,取他的心头血做药引。”
      这……刺杀皇帝,他们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吗?
      “不过,抑制的办法是有的,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在南疆。”再往后,她就跟他那个神秘的哥哥一样,不肯再继续说了。

      卖关子,又是卖关子,可是现在他们的命就攥在别人手上,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十一看向三花,他很想知道自己拒绝或者接受,最后的结果会是怎么样?
      韦妃已经疯了,为了保住她的孩子,她宁愿杀死别人的孩子,他们不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吗?所有的人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韦妃见他们沉默不语,便继续说道:“你们是可以不答应我,毕竟你们两个是我哥哥的人,可是如果我跟安南不离开皇宫,你们对于我哥哥就没有任何利用的价值了,你们的结局还是死。”
      她干脆利落,一拍两散地说:“你们的命实际握在我的手上,所以选择站队吧,站在我这一边,还是站在我哥哥那一边?我只想要我的孩子活,我不是我哥哥那样心狠手辣的人,只要你们帮我做成了这一件事情,你们便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不用再受我哥哥的胁迫。”

      十一便问她:“你觉得魏澜会答应你?”
      韦妃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直呼魏澜名字的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平静地答:“他如果不答应我,那么便让他的孩子陪我一起死。 ”

      皎洁似月光,恶毒似蛇蝎。
      但命运使然,谁又能号称清白呢?

      末了,韦妃说:“后天魏夫人会携带他的孩子来参加宫宴,我要你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带入密道,经密道离开皇宫,去一个、魏太傅怎么也找不到的地方,直到和亲公主的册封诏书下来。”

      十一和三花,满怀沉重地离开承香殿。
      “如果你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三花看到十一痛苦,她也不忍心。
      但十一思来想去叹息道:“韦妃为了她的孩子会不择手段,她一定会做成这件事。就算不是我们,她也会找其他的人。和她合作,我们能离开盛京城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他最后又叹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们只是别人的棋子罢了。”

      三花便对他说,“这样吧,我们想办法把他们困住,不管韦妃和魏澜谈判结果如何,我们最后都放人。这样可以吗?”
      十一便觉得连说话都失去了力气,眼神也丧失了些许光芒,“好,听你的。”

      如是,便来到行动的当天。
      只选取了魏澜夫人杨蕊在御花园所待的片刻时间,十一打晕了她,三花也掳走了她身旁的一儿一女。
      其他参加宫宴的人只当魏夫人身体不适,携带儿女提前回去,并不知道他们失踪。

      而十一和三花已经携带着人质,经由密道离开皇宫,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向西离开了皇城。
      他们不想给孩子造成痛苦的绑架记忆,便给魏澜的两个孩子用了蒙汗药,使他们保持在昏睡不醒的状态,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十一看着两个孩子熟睡的面孔,大概是他小心眼,他总觉得这两个孩子和魏澜身上的相似之处没有那么多,可再仔细一看,又有那么一些相似之处。
      真神奇,他从来没有见过魏澜的孩子,原来是长这个样子。

      来到城西一间破败的山神庙,他们今晚便要在此过夜。
      大概是用的剂量不够,魏澜的夫人杨蕊悠悠转醒,看见了他们。
      幸好十一和三花携带面具,故而没有被他记住脸的风险。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和我的孩子?你们想要什么东西,大可以直说。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母亲说的话大概是相似的。
      可也正是由于一个母亲的私心,才会有了魏夫人今日的困境。

      三花看她剧烈挣扎,想必那束缚的绳子会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劝道:“我们不会伤害你和你的孩子,只需要你在这里待几天,等事情结束就会把你放回去。”
      这完全是有预谋的绑架。谁?到底是谁?谁能如此做到悄无声息将他们从宫中带走。

      魏澜的政敌太多了。
      不是没有人想过对他们下手,但是从来没有人是从皇宫这个地方把他们掳走。
      等到事情结束,就会把他们放回去,什么事情。
      “你们想要用我和孩子来要挟渟渊?你们不会得逞的。”

      渟渊是魏澜的字吧。
      只有同辈,亲近之人才能叫。
      十一忽然有些羡慕,他没教过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已经年过四十,比不上骆贵妃的娇媚,董贤妃的典雅,韦妃的清冷,甚至不及太子妃阎婉那样秀丽,但肤质白腻,杏眼圆睁,樱桃小嘴,年轻时也应该担得起小家碧玉这四个字。
      魏澜也许对她有一些情谊,不然也不会娶她。
      “为什么这么说?”

      谁知道,他一说出这六个字。
      穿着杏衣的魏夫人就脸色大变,像是见了鬼一样恐怖,而后竟然挣扎着走到他面前,就这么看着他的眼泪,忽然簌簌地流下眼泪来:
      “哥,是你吗?”

      这意外的一出,把三花和十一都给搞懵了。
      “夫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又把他当谁了,十一只想问。
      可怜魏夫人杨蕊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怎么会认错呢,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双眼睛……”眼前的一切在她面前都显得虚幻起来。
      她自觉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便跪下来痛哭流涕地请求原谅:“哥,这么年,我一直等待在等待你来找我,你来找我呀,就算是打我,骂我一句也好啊,是我害死的你,我明明知道老夫人在你的汤里下了药,可是我却没有阻止,就这么日日看着你吐血,最后死在了我面前,就因为我想得到渟渊,我是一个顶坏顶坏的妹妹,你也不要原谅我,把拖到地狱里面去吧,都是我罪有应得的……”

      十一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去扶她。
      结果在争执之间,面具掉落。
      被杨蕊看见了自己的脸,本以为她会错愕,明白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没想到她看着自己,哭得更加厉害了。
      “哥,我真的好想你……”

      十一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为她哥哥了,甚至不知从哪里解释道:“你看看我这张脸,怎么可能是你哥哥,夫人,你一定认错人了。”
      杨蕊却泪眼滂沱地祈求:“哥,我是做错了事情,可你别不认我啊。我是杨蕊啊,我是你的蕊儿啊!”

      杨蕊?杨真?
      十一终于把这个名字和杨真联系起来。
      是啦,魏澜求学时期有一个关系很要好的同窗,名叫杨真。他死之后,为了照顾他的家人,他求娶了杨真的妹妹杨蕊。

      “……我真的跟杨真很像吗?”
      问出这问题的一瞬间,便有一股悲凉贯穿灵魂。
      前世今生?
      他和魏澜之间,到底隔了多少个有缘无份的前世今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多事之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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