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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塞外风光(4) 燕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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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燕然山,山中除了积雪滑落的簌簌声,什么都听不到,就好像从来没有任何人来过一样。但在冰雪的清冷和草木香气中,循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前进,就能找到雪白和血红交相辉映之地,到处都是散落的兵器、破碎的车厢、死去的马匹和战死的士兵。但没有魏澜的踪迹。
也许他已经被深埋雪下……
十一不敢去想这个可能性,但还是在交战最为激烈,血色最为深重的地方徒手挖起雪来,手似乎也忘记了寒冷。
时至黄昏,没有,幸好不是。
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的几个呼吸,不远处的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就让他警惕藏身起来。
果然不一会,来了几个持刀的魁梧大汉,他们都穿着灰褐色的羊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样子。在雪地丛中搜索着尸体,每发现一具就捅进数刀,并不区分阵营,似乎就是为了确保没有人能活着从这座山里走出去。
如此的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他们是打定主意让魏澜有去无回。
在暗处观察的十一,心中疑虑重重。为了防止自己被发现,也许在暗处用针将他们杀死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有一定概率会暴露自己,况且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受谁指使,到底还有这样的幽灵在着寂静的雪之深渊里游荡。
便忍住了下手的冲动。
先找到魏澜。
先找到魏澜。只有找到他,一切才有价值,一切才有意义。
按捺心中的烦躁和不安,避开那些灰色幽灵的搜寻,十一继续在山中寻找。
天慢慢地黑了,能见度不断下降,相比于雪色的刺激,这种黑夜对于十一这中长期在黑暗中生存的人,反而是更加有利的环境。
问题在于黑暗中的风雪,以及随之而来的寒冷的加剧。
就算是那些由钢铁打造而成的幽灵战士,这种时候他们不少人,也已经靠在火堆旁边休息了,他们带了足够应付山中恶劣环境的干粮,这个时候他们迫切的需要补给能量,如果觉得口味不好,甚至还可以对那些已故之人下手。
但十一没有停下来吃饭和休息的时间,因为他不确定现在魏澜是什么处境,因为从那些刺客坦然自若的神情来看,这个答案也许并不乐观。
也许是死了。
不,这些刺客还在山中搜寻着什么,如果魏澜死了,他们大可以轻松地离开。所以他一定还活着,等自己找到他,一定是。自己只有尽可能早一秒找到他,魏澜才有可能活下来。
盲目地找下去并不是办法。
十一在高高的树木上埋伏着,树下是一群灰衣刺客在烤火,他想听他们会不会谈到有关于魏澜的事情,他们得手了吗?魏澜死了吗?怎么死的?他们最后一次见到魏澜是什么时候?是什么场景?有无生还的可能性?如果有,魏澜现在在哪里?
只可惜那些灰衣人,自始至终都没有交谈。好不容易其中有一个人掏出了酒袋,暖和过来的众人开始说话,但终究是无关紧要的只言片语。
山风忽然变大了。呼啸着经过。
有一只鹿在树林中跑过。
鹿?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鹿?而且是刚刚经历过雪崩的深山,众人察觉到这一点不对劲,再要反应之时已经迟了。
几条金线不知从何处射来,取下了他们的头颅。留下遍地的残血。
趴在树上的十一也惊了。
他看到那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间还跟他“谈笑风生”的琴,他抱着一只染血的右臂,稚嫩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树上的雪落了下来。
“谁?”琴退后几步,琴弦已经伴随着声音攻击向十一所在的地方。
他左手用琴弦似乎不大熟练,谁也很轻巧的就避开了他,跟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才跟他说话。
“是我!你怎么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琴凝重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
十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忘记戴面具了,想要遮挡时已经迟了,就听到琴问他:“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非常警惕,并且怀疑地问询。
看到琴时,十一心中其实涌现过一丝期待,但仍需要一丝勇气才敢问出:“……魏澜呢?他还活着吗?”
“是你派人杀的他?”琴的眼神忽然锋利起来,已经要准备和他拼命了。
十一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脑子不清醒,“我不是来杀他的,我是来找他的,告诉我,他现在没事吧?”
可琴却不肯信任他,拖着一身残躯跟他交战,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要置他于死地,十一没有办法,只好先将他制服住,再继续问询。
“告诉我魏澜在哪里?”
不知何故,今日的琴尤其的暴躁。甚至似乎完全不害怕十一会将他杀死,完全不理他的问题。被问烦了,也只是冷冷地给出一句:“你说呢?这么多的刺客,还引发了雪崩,你觉得他还有活路吗?”
十一听着他毫无情感波澜的声音,冰冷的心蓦地往下沉,一片死灰。“……你说他死了,他怎么死的?不,不可能,他怎么死的?”
那时他也管不上琴会攻击他的危险,扣着他的脖子质问道,“我不是让你保护好他的吗?为什么你还活着,他却死了?他在哪里死的?告诉我他的尸体在哪里?我要亲眼看到他的尸体。”
琴眼中闪过种种复杂的情绪,但更多的是愧疚和痛苦,某些回忆似乎浮上他的眼前,最后怒火完全充满了他的眼眸,“尸体?你问我尸体?尸体早就掉到悬崖下去了,你们这些刺客要真的是处心积虑想得到他的尸体,就跳到悬崖下去找吧。”
十一双眼一红,几乎要落泪,但是他还是忍忍住了,咬牙切齿地问道,“哪个悬崖?你带我去。”
沿路又解决了几拨人,终于来到某处悬崖。
琴还是一副无惧生死的样子,“就是这里,魏澜他就是从这里跌下去的,你满意了吗?”
十一对他的钳制愈发松懈,他望着那深不可测的深渊,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显得有些出神。
这里就是魏澜最后的葬身之地吗?见不到尸体,他就不肯相信他死了,可是魏澜不会武功,这么高的悬崖,他掉下去,获救可能性……
好大的风雪,吹得他的心都凉了。
恍惚间又回忆起上一世,自己乘坐滑翔伞出现意外掉到荒漠之中,也觉得求生无望。可白大佬就是不分昼夜,不眠不休地找他,等两个人相见时,满眼血丝的白大佬竟和他一样的憔悴。
事后他也曾经问他。
“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敢来找我?万一你找不到我,自己还死在荒漠中呢?你真的不怕死吗?”
那时白大佬只是风轻云淡地一笑,将吻印在他的额头?
“你只要活着,我就一定会找到你,如果你死了,那我也要见到你的尸体才肯罢休。我一定会找到你,所以你也别想逃。不管你逃到哪里,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一定会找到你。相比于找不到你,死又有什么可怕呢?一个没有你存在的世界,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你。”
那张言笑晏晏,信誓旦旦的脸,仿佛还在眼前。
回忆就是回忆,没有任何力量、吗?
想起过往,十一感觉到从绝望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勇气和冲动。
“不,见不到他的尸体,我是不会死心的。我要下去找他。”
说完这句话,他便纵身一跃。
琴阻拦不及,只当他是寻死。
确定了,山谷下面不断有轻微的硬物插进崖壁的声音。
怪人没有死。
相比这个念头,崩上心尖的还有另外一个念头,那就是他真的在找太傅。
这么高的悬崖,他也敢跳下去,不要命了。
仅仅是为了确认太傅死亡的事实吗?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真是个疯子。”他没有跳下去的悬崖,那些灰衣刺客也没有跳下去的悬崖,怪人反而是跳下去了,所以为什么呢?
琴不免想到前两次,那个怪人和他说的玩笑话。什么所谓暗恋的情绪,暗中的守护等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我不是来刺杀魏澜的,所以我们两个为什么非得是敌人不可呢?”
“你叫魏澜千万保重。”
十一还在一寸一寸的,丈量着悬崖,推测着魏澜可能下落方向。
那声音传到悬崖之上,已经显得模糊,直到听不到的时候,伏在悬崖上的琴,就莫名地湿了眼眶。
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吧,书不会相信,死掉的棋和画也不会相信: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怪人,也许对太傅大人真的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不是想伤害他,而是喜欢。
悬崖之下的十一,想的是另外一件事。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是不是也像他这样呢?
风雪压身他感觉不到冷,反而开始觉得有点热了,不清楚是因为他的心依然在饥渴地追求着不切实际的方向。
还是因为寒冷所引发的幻觉?
这种故事他以前曾经听说过,在极端寒冷的情况下,人不仅不会觉得冷,反而会觉得热。
此地也不再是冰天雪地的冬天,而是春暖花开的春天。在这种季节和心爱之人重逢,应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若是无法实现,那就在相近的地点死去,也算得上是浪漫吧。
大雪如絮吹上了他的面颊。停留在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上。
记忆又开始复苏,他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夜晚。他穿越的身体年纪很小,而坐在轿子里的魏澜正值壮年。
他要走很远的雪路,才能站在轿子外面,仰起头看他。
盛京的长街真长啊,那一夜的雪真大,可那一夜见到心上人的幸福感至今还记得。
从黑夜找到到白天。
天慢慢亮了,魏澜的生还的几率几乎降低到零。十一似乎也不去计划明天和获救之后的故事了,只是全神贯注地寻找一丁点关于魏澜留下的踪迹。
林海雪原,哪里都没有魏澜。
这是一个坏消息,也是一个好消息,红着眼的十一努力安慰自己。
太阳出来了,照在洁白的雪上,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些发酸,发痒,之前涂上去的泥巴,早就被风雪洗干净了,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患上雪盲症吧,他不害怕什么都看不见,他只害怕。在本应该找到魏澜的时候,找不到他。
当年白大佬找不到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原来找不到另外一个人,竟然会这么让人难过。
焚心如火。
在雪地丛中忙活的十一身形忽然一顿,因为他从松叶上看到了一丝不属于自然的紫色线头。
魏澜?
仿佛在水中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他把这一切当做神迹,当做指引。脑袋完全放空,全部被这一根紫色线头给填满。
找到他,找下去,四处去找。
疲倦的身体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
他像一只发了狂的野兽,在茫茫雪野中奔驰。魏澜,魏澜,他一遍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空荡的山谷也就一遍一遍地回荡着他的声音。
终于他在太阳照不到的一个角落,看见洞穴口处的一个身影。
不可置信地走过去。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恍如隔世,前世今生。
那里分得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也许十一是那一个点燃火柴的小女孩,这是他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幻影。
蹒跚地来到魏澜的面前。
确认魏澜还有呼吸,还有体温。
他还活着。
十一庆幸地想,还好没放弃,还好真的找到了他,就像曾经他找到他一样。
双手抚上他的脸庞。
上升的太阳终于照到他们两个人身上,在这种温暖之下,魏澜慢慢地睁开一眼。
因为低温的影响,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而雪盲症的发作使他眼前一片空白,无法聚焦,他感觉身边来了一个人,但并不伤害他。只是温柔摸着他的脸庞。
琴棋书画不敢这样造次。
那么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那个遥远的在呼唤他的声音,慢慢地听清。是来自尘世,还是来自于黄泉?
“魏澜,魏澜,你醒醒,不要睡着,睁开眼睛看看我。”
魏澜看不到他,可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心也就认出了他的声音。
原来自己已经死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魏澜的心里没有悲凉,反而是觉得很释然。甚至还带上了一些无语言说的欢喜。
“……杨真,是你……是你来接我了?”地府应该不知人间事,他这个早年死去多年的至交好友,竟然亲自来迎接他这个罪孽满身的奸臣佞相。
也好,也好。